“风兄且慢定论。”敖海适时开口，声音平稳，替陆昭解了围，“此子修为虽浅，于丹道一途却颇具天赋。仅凭零星典籍与有限材料，三日之内，竟真让他炼成了一颗降瘾丹。先前我们所获那些修为远胜于他的人族丹师，耗费同等时日，可连丹胚都未能凝成。”
“哦？”风老怪灰白的眉毛微微一挑，再次审视陆昭，目光中的轻蔑稍减，却多了几分审视货物的锐利，“如此说来，倒算有点歪才。不过，修为终究是硬伤，难堪大任。”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某种甲壳摩擦石板的窸窣声。
一个身材矮胖、头颅光圆、脸上总挂着一团和气笑容的“人”，挪了进来。
他行动看似笨拙迟缓，但每一步都踏得极稳，正是八阶龟妖。
龟妖一进来，先是对着风老怪和敖海笑眯眯地点了点头，然后便径直踱到几乎虚脱的陆昭身边，绕着他慢悠悠地转了两圈，小眼睛眯成缝，上下仔细打量着，鼻子还轻轻抽动了几下，仿佛在嗅着什么。
“风老哥，话可不能这么说。”龟妖终于停下脚步，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特有的、粘稠的水泽之气，“若是他修为臻至结丹后期，情况或许就大不相同了。
“结丹后期？”风老怪目光一闪。
“正是。”龟妖点点头，伸出短胖的手指，虚点陆昭丹田，“降瘾丹治标，凭的是木灵生机调和之力。修为过高，灵力刚猛，易与蚀骨之毒的阴戾冲撞，反生不测；修为过低，又难以支撑炼丹时的心神损耗与灵力输出。结丹中期，不上不下，确实尴尬。但若能推到后期，金丹圆满，灵力流转圆融自如，操控入微，彼时再佐以特定法门与灵物”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幽深的光芒，“或可尝试炼制那传说中的‘净魂丹’——能真正拔除瘾毒根源之物。”
敖海身体微微前倾：“龟老弟是指，我们助他突破？”
“外力强推，根基不稳，于炼丹无益，反受其害。”龟妖摇头，脸上的笑容似乎淡了一些，看向陆昭，“小子，老夫问你，你炼那降瘾丹时，‘青玉藤’与‘三叶夜交花’孰先孰后？收丹之际，火候是骤敛，还是缓收？”
陆昭心中凛然，知晓这是生死攸关的考较，强打精神，吞咽下喉头的腥甜，清晰答道：“回龟前辈，‘青玉藤’性寒，需待‘三叶夜交花’药性化开三分，阴气升腾之时投入，以阴济阴，稳住魂毒躁动。诀，文火缓收七七四十九息，令药力内蕴，方不至逸散。”
龟妖听罢，与风老怪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步骤、药理，倒是门儿清。”风老怪语气依旧冷硬，但那份杀意似乎收敛了些许，“那你可知，为何此前那些丹师，即便修为高你数个小境界，所炼丹药也只能暂缓一时，甚至有时反而加剧发作？”
陆昭茫然摇头，这是他最大的困惑。
“因为他们的灵力，不够‘干净’。”龟妖接口，他脸上的和气笑容此刻看起来竟有些森然，“人族修士，修炼多求速成，汲汲于争斗掠夺，灵力中早已浸染杀气、贪念、业障。以此等驳杂灵力炼丹，如同以污泉烹药，非但不能解毒，反会激得瘾毒更烈，使之深入妖魂骨髓。而你——”
他凑近一步，陆昭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类似水藻与古老岩石的气息，“你年纪尚轻，道途未久，灵台清明，木灵根生机纯粹，更难得的是炼丹时心无旁骛，神与药合。这般资质，万里挑一。”
陆昭听得怔住，心头不知是该涌起一丝庆幸，还是该陷入更深的恐惧。
这天赋，在此刻竟成了催命符？
“不过，”风老怪缓缓从骨座上站起，他身材瘦削，此刻却仿佛充塞了整个大殿的空间，阴影将陆昭完全笼罩，“龟老弟说的‘大用’，可不是让你继续炼这些治标不治本的玩意儿。”
他一步，一步，走下王座前的石阶。
每一步落下，殿内的空气就凝固一分，温度也骤降一分。
“我们要你炼的‘净魂丹’，需在每月朔月之夜，阴气鼎盛之时开炉。以你自身为‘活药引’，抽取木灵本源生机，融以三味至阳灵药，再辅以我族秘传的‘妖魂抚慰咒文’，于‘炼魂窟’地火灵脉之上，连续炼制七天七夜。期间需时刻维持心神与丹炉合一，引地火之烈，熬自身之魂，半点差池不得。”
风老怪的声音冰冷，如同在宣读某种残酷的仪轨，“若成，丹成之日，瘾毒根除；若败”
他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你魂魄会被地火与丹毒反噬，焚烧殆尽，形神俱灭。而服药者，亦会因药力反冲，瘾毒彻底爆发，经脉寸断，妖丹碎裂而亡。”
陆昭脸色惨白如纸，身躯晃了晃，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都僵硬冰冷。
七天七夜，熬炼自身魂魄？
这哪里是炼丹，分明是献祭！
“之前也不是没找过‘合适’的人试。”敖海的声音在一旁淡淡响起，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要么灵力不够纯粹，中途被丹毒反侵，癫狂而死；要么心神不够坚韧，未及半程便魂力枯竭，炉毁人亡。你心性确有特殊之处，若能在短期内自行突破至结丹后期，金丹壮大，魂力倍增，或许能多撑几日，也多一丝成丹的可能。”
“若若晚辈侥幸成功呢？”陆昭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却仍抱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
“成功？”龟妖又恢复了那笑眯眯的模样，仿佛刚才讲述残酷炼丹法的人不是他，“你若真能炼成‘净魂丹’，便是我三族上下的大恩人。不仅还你自由，更会开放秘库，任你选取天材地宝，助你凝婴也非难事。我族恩怨分明，有债必偿，有恩必报。”
“但若是失败，或是你现在拒绝”风老怪没有说完，只是那灰白色的眼眸中，冰冷的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拒绝，恐怕立刻就会死；接受，则是踏上一条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的绝路。
“给你三日时间考量。”风老怪最终挥了挥袍袖，像拂去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三日之后，若愿，便入‘炼魂窟’闭关破境。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