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山的风,是寂静的嘶吼。
在这座被修士们称为“禁灵四山”之首的绝地,连灵力都会冻结。
千万年来,不知多少修为高深的修仙者被鬼风裹挟到此,从此再无音讯。
但谁也没想到,纵横天北五百年的鬼泣上人,竟也会陨落于此。
鬼泣上人,元婴初期巅峰,凭一柄可吞噬灵力的“幽冥噬灵镰”,曾逼退过两位元婴中期的围剿。
他那门诡异的《鬼影吞天功》,能在战斗中不断吸收对手灵力化为己用,不知让多少修士在绝望中化作干尸。
可在这死山,一切灵力都被禁锢。
法宝成为废铁,功法形同虚设。
死山东麓,三道人影正在陡峭的岩壁上艰难攀爬。
“陆前辈,还有多远?”竹青抹去额头的汗珠,她的筑基期修为在禁灵环境中最为吃力。
陆昭回头,看了眼身后两名女子。
东宫梅虽为结丹期,此刻也面色苍白,全凭意志支撑。
“按照地图,再攀三百丈便是山巅。坚持住,禁制在山巅会暂时失效。”
竹青点头,继续向上。
如今唯一的生路,便是登上山巅——古籍记载,每隔四十九年,死山之巅会出现“天隙之眸”,那是离开禁灵之地的唯一机会。
又过两个时辰。
当陆昭率先翻上山巅平台时,一股久违的暖流骤然涌入丹田。
“灵力恢复了!”东宫梅惊喜道,周身泛起淡蓝光华。
陆昭不敢怠慢,双手掐诀:“紫霄天罡剑,出!罗刹盾,护!”
一柄紫电缠绕的长剑与一面刻满符文的骨盾应召而现,环绕三人飞舞。
血眼魔猪王化作红光跃出,被陆昭收入灵宠袋。
抬头望去,苍穹正在扭曲。
原本灰暗的天空如同水面被投入石子,荡开一圈圈涟漪。
中央处,一只巨大的眼眸缓缓睁开——无瞳无眸,只有无尽的虚空旋转。
那便是“天隙之眸”。
“抓紧我!”陆昭低喝,左手揽住东宫梅的腰,右手抱住竹青。
两女微微一愣,但出于数月来生死与共建立的信任,都顺从地贴近他。
巨眸四周,无数光幕如花瓣般展开,环绕成巨大的光环,然后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向着山巅笼罩而来。
“就是现在!”陆昭催动全部灵力,护体光罩膨胀到极限,带着二女冲天而起。
光幕洒落的瞬间,三人感受到与当初被鬼风卷入时相同的撕扯力。
竹青闷哼一声,嘴角渗血。
东宫梅咬牙将灵力注入陆昭的护罩,助他维持。
上升,不断上升。
十丈、五十丈、百丈……压力逐渐减小。
就在三人灵力即将耗尽之际,巨眸中传来无可抗拒的吸力,将他们吞入虚空。
光幕收束,山巅重归寂静。
只有那柄插在远处岩缝中的幽冥噬灵镰,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微微闪过一道血光。
失重感持续了约莫一炷香时间。
当三人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正从万丈空中坠落。
下方是蔚蓝无垠的海面,波涛在阳光下碎成万千金鳞。
陆昭勉强运转残余灵力,减缓落势。
三人悬在海面上,极目远眺。
海天一色,唯有西方隐约可见陆地的轮廓。
“若我辨识无误,此处应是太兴海西南海域。我们被传送到了天北之外。”
“海外之地?”东宫梅美眸中闪过惊异。
天北修士虽知海外存在,但两地间有“无尽海域”阻隔,数万年来往来者屈指可数。
陆昭从储物戒中取出一艘三丈长的青色飞舟——御风舟。
三人登船后,他仔细核对海图和星位,最终确定方向:“南行约数月,应可抵达‘桃源仙乡’。”
舟行海上,日夜兼程。
竹青趴在船舷,看着不时跃出水面的奇异海兽,眼中满是好奇。
东宫梅则更谨慎,时常打坐调息,适应此地与天北略有差异的天地灵气。
三月后黄昏,陆地线终于清晰。
那是一片被桃色云雾笼罩的连绵山脉,山脚下城池依海而建,帆樯林立。
城郭上方,三道不同的宗门旗帜在风中飘扬:青岚宗的白鹤旗、清虚门的太极旗、天玄门的双剑交叉旗。
“桃源仙乡,据传由三大宗门共治。”陆昭控制飞舟降落在城外僻静处,收起飞舟,“此地风俗语言与天北有异,你们紧跟在我身边。”
北涛城比他们想象中更繁华。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宽达五丈,两侧楼阁雕梁画栋,既有仙气缭绕的丹药铺、法宝阁,也有烟火气十足的食肆、酒楼。
行人衣着与天北大不相同,男子多着广袖长衫,女子裙裳色彩明丽,发髻上插着各色海贝珊瑚制成的饰物。
最让竹青和东宫梅不适的是语言。
此地官话虽与天北语同源,但发音迥异,夹杂大量本地俚语,她们十句只能听懂一句。
“先找客栈落脚。”陆昭带她们走进一家名为“听涛阁”的客栈。
掌柜是位筑基老者,见陆昭结丹中期的修为,态度恭敬地安排了上房。
安置好行李后,陆昭独自外出打探消息。
竹青和东宫梅则在大堂角落的茶座歇息,点了一壶本地特色的“雾峰灵茶”。
茶刚斟上,麻烦便来了。
一位身着青岚宗长老服饰的中年修士踱步而来,面白微须,眼神在二女身上转了转,笑着坐在对面:“两位仙子面生得很,可是初次来北涛城?”
竹青和东宫梅对视一眼,均微微摇头——听不懂。
徐长老不以为意,继续道:“在下青岚宗外门执事长老徐奉。看二位根骨清奇,修为扎实,若有意在桃源仙乡立足,不妨加入我青岚宗。本宗有元婴老祖坐镇,资源丰厚……”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二女只能保持礼貌的微笑,偶尔点头。
竹青悄悄传音:“东宫姐姐,他在说什么?”
“似乎是招揽之意,但细节不明。”东宫梅传音回应,“等陆大哥回来再作计较,莫要轻易应答。”
就在徐长老说得兴起时,客栈前半空中又悬着两人。
一位是身着太极道袍的清虚门长老,另一位则是天玄门的女长老李静云。
“徐长老,好兴致啊。”清虚门吴长老调侃道,目光扫过二女时,瞳孔微微一缩。
李静云怀中抱着一只雪白貂兽,此时那白貂突然毛发倒竖,“吱”地一声钻入她袖中灵宠袋,瑟瑟发抖。
“徐长老,正事要紧。”李静云语气严肃,同时向二女微微颔首致意。
徐长老悻悻起身,对二女道:“二位在此稍候,徐某去去便回。”
说罢与吴、李二人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