栅栏高墙下的厚重木门缓缓开启。
惊魂未定的人群相互搀扶着涌入。
老者挣脱陆昭的搀扶，站稳身形，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粗布衣衫，看向陆昭，目光复杂：“年轻人，随老夫进村吧。”
“赵长老！他们可是外乡人！”那名精壮汉子石虎，此刻已回到门前，身上沾满尘土和血迹，闻言立刻上前，满脸不赞同地阻拦。
“难道我们，以及我们的祖辈，不也曾是‘外乡人’吗？”赵长老目光扫过石虎，又看向周围那些面带排斥与恐惧的村民，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在这片绝望的灰界，活下去已是不易，何必再将同类拒之门外？”
他不再多言，拄着拐杖，转身步履蹒跚地走进了村子。
陆昭与竹青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与一丝决然。
“走。”陆昭低语一声，两人不再迟疑，跟随着赵长老的背影，踏入了那扇象征着暂时安全，却也可能是另一重困境开始的村门。
跟着赵长老走进村子，破败的景象愈发清晰。
门内，映入眼帘的景象，比远处观望时更为破败、苍凉。
泥泞的道路两旁，是低矮歪斜的茅草屋，许多屋顶破了大洞，只用些干草和破烂的兽皮勉强遮盖。
衣衫褴褛的人们蜷缩在屋檐下或屋内，投来的目光混杂着麻木、警惕，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好奇。
孩子们瘦骨嶙峋，睁着大眼睛看着陆昭和竹青这两个不速之客，却被身旁的大人迅速拉回身后。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与那洞中野兽相似的甜腥气，只是淡了许多，仿佛融入了这片土地的每一寸肌理。
赵长老带他们来到一处居所，似乎是村子里唯一稍显“完整”的建筑，用石块砌成了。
比外面那些茅草屋要牢固些，更加安全。
屋内陈设极其简陋，中间摆着几把藤椅。
“坐吧。”赵长老自己先在一把藤椅坐下，将拐杖靠在手边，示意陆昭和竹青也坐下，“他们等会会过来。”
那名精壮汉子，名叫石虎，也跟了进来，抱着双臂坐在一把椅子上，伸出一条腿搭在椅背，眼神依旧不善地盯着陆昭二人。
“多谢长老方才施救之恩。”陆昭拱手，态度不卑不亢，竹青也微微欠身行礼。
赵长老摆了摆手，脸上深刻的皱纹如同干涸的土地。
“不必多礼。石虎性子直，说话冲，你们别往心里去。但他说的，也是大部分村里人的想法。”
他浑浊但锐利的目光扫过陆昭和竹青，“看你们的穿着气度，不是普通人。是被‘鬼风’吞噬进来的吧？”
“鬼风？”陆昭捕捉到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要知道这可是太兴海三大天灾之一。
“灰界就是我们所在的这片天地。”赵长老指了指外面昏暗的天空，“它像灰色的幕布，会不定时地吞噬外界的事物，人，或者……地方。我们，我们的先辈，都是这样来到这里的。”
陆昭心中一震，原来如此。
他和竹青并非特例，这片被称为“灰界”的地方，一直在吸纳着外来者。
“来到这里的人，都无法动用灵力，储物法器也会失效，如同凡人。”赵长老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却带着沉重的无奈，“唯一的依靠，就是这副肉身，以及……活下去的意志。”
“那洞中的野兽……”陆昭问道。
“我们叫它们‘影爪兽’。”石虎闷声接口，语气依旧生硬，“它们的血有微毒，肉更是剧毒，吃了必死无疑。也只有你们这些什么都不懂的外乡人，才会想去碰。”
陆昭这才明白刚才老者阻止他的原因，背后微微沁出冷汗。
在这无法动用灵力疗伤驱毒的地方，中毒几乎等于死亡。
“那兽王……”
“影爪兽王，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带领兽群冲击村子。”赵长老叹了口气，“它们似乎极度憎恨我们这些‘外来者’，或者说，憎恨我们占据的这片土地。村口的防御工事和那座‘破魔弩’，是我们能存活至今的唯一倚仗。”
“破魔弩？就是刚才那座高塔上的武器？”竹青轻声问道，她记得那汇聚灵力的一箭之威。
“没错。”赵长老点头，“那是先辈们用带来的最后一点杀气石，结合此地一种特殊的‘厌魔石’建造的。它能耗极低，只需少量灵力激发，便能汇聚能量，射出足以洞穿兽王的箭矢。但也仅能自保，无法主动清剿兽群。”
陆昭听到两个新的词，杀气石和厌魔石，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长老，这厌魔石是不是就是刚才杀死妖兽，得到那个绿色的石头，它具体有什么作用？”陆昭好奇问道。
“道友不知道这个厌魔石很正常，换个名字，想必你就知道了，在外面叫魂石。”赵长老出声道。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陆昭算是明白了，这是维持傀儡灵力支撑的石头。
特别是古修士洞府那些傀儡，要不是让人改制，普通灵石根本驱动它们，这也是陆昭只敢驱使一只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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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塘里似乎有未燃尽的木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陆昭整理着得到的信息，心中疑团却更多了。
“赵长老，您之前说，让我们离开……是什么意思？这片灰界，有出口？”
赵长老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出口……或许有，或许没有。先辈们探索了无数年，只留下一些模糊的传说。据说，在灰界的最高处，存在着‘边界’，那里可能是离开的契机，也可能是彻底的毁灭，那里也被叫做死山，去了人没有一人活着回来。”
他顿了顿，看着陆昭：“但是，年轻人，通往‘边界’的路，远比你们想象的更加危险。影爪兽只是最基础的威胁。灰界之中，还存在着更诡异、更可怕的东西。而且……”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村子里的人，经历了太多绝望。他们看到过太多外乡人到来，也看到过太多人死去，或者……带来灾难。他们对任何外来者都抱有敌意，认为正是不断有新人到来，才引来了灰界更多的‘注视’，招致更频繁的兽潮。所以，他们不欢迎你们，甚至……希望你们消失。”
石虎在门口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了长老的话。
陆昭明白了，他们的到来，在村民眼中并非幸事，而是灾厄的预兆。
赵长老愿意救他们并告知这些，已经是极大的善意。
“谢谢长老告诉我们这些。”陆昭拱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