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彪从屋檐的阴影处踱步出来,舔了舔爪子:“啧,几个蝼蚁而已,直接打发了便是,何必浪费口舌。”
陆昭弯腰抱起有些被吓到的念安,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道:“这里是邺城,是我凡俗因果之地。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用修仙者的手段碾压凡人,那样会沾上不必要的业力,于道心无益。况且,惊动了他们背后的黑手,反而打草惊蛇。”
他看向院门的方向,眼神深邃:“看来,有人不想让念安活下去,甚至不想让他安稳地生活在任何地方。能从那么远追到邺城,动用官府力量,这势力……不简单。”
“你待如何?”黑彪问道。
“等。”陆昭吐出两个字,“他们一次不成,必有第二次。下次来的,就不会是这种小角色了。我们以静制动,看看这潭水底下,究竟藏着什么。”
他低头,看着怀中渐渐平静下来,又开始玩他衣襟的念安,目光柔和了些许。
“在此之前,我得先教念安认全这些草药,至少,要让他学会如何在这凡俗世间,平安健康地长大。”
接下来的日子,陆昭看似恢复了平静的生活,但暗地里,神识却时刻笼罩着小院周围,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他依旧每日教导念安,带他在院中玩耍,仿佛那日的冲突从未发生。
然而,平静只维持了不到半月。
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连虫鸣都似乎销声匿迹。
小院外围,几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过墙头,落地时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他们动作矫健,气息内敛,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武者,甚至其中一两人的气息,已隐隐触摸到了后天武道的门槛,远非之前的侍卫可比。
他们目标明确,如同暗夜中的毒蛇,直扑院内唯一的卧房。
就在他们靠近窗户的刹那,房内,盘膝坐在念安床边的陆昭,缓缓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他的双眸闪过一丝冰冷的厉芒。
“终于……来了。”
他稳稳地坐在椅子上,甚至连屁股都没有挪动一下,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用食指轻轻一勾。
刹那间,一道黑影如闪电般疾驰而出,径直穿过房门,与那些同样如鬼魅般的黑影瞬间纠缠在一起,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激战。
刀光剑影交错,拳掌腿影翻飞,只听得阵阵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仿佛要将这房间都撕裂开来。
然而,这场看似势均力敌的战斗并没有持续太久。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那些黑影就纷纷惨叫着倒地,痛苦地呻吟着。
“不要再来惹我,不然下次有命来,可不一定有命回。”陆昭的声音冰冷而威严,如同来自地狱的审判,让那些原本还想挣扎的黑影们如坠冰窖,浑身战栗不止。
“还不快滚!”他的呵斥声如同惊雷一般在耳边炸响,黑衣人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冲向院门,仿佛身后有恶鬼索命一般。
院门被猛地撞开,黑衣人争先恐后地夺门而出,那狼狈的模样,与来时翻墙而入的潇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时光荏苒,转眼间半年过去了,这期间再也没有人胆敢前来骚扰陆昭和他的家人。
而陆昭也开始正式经营起自己的生意,他在门口挂上了一面旗帜,上面赫然写着“专治疑难杂症”六个大字。
然而,这面旗帜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关注。
毕竟,这里并不是繁华的街道,而是安静的住宅区,谁会想到在这样的地方居然会有人开医馆呢?
路过的百姓们看到这面旗帜,都只是好奇地指指点点,然后摇摇头,继续赶路。
就这样,一连半个月过去了,医馆的大门始终紧闭,没有一个人走进来看病。
直到有一天,一名老妇抱着一名婴儿,步履蹒跚地来到了医馆门前。
她的衣衫破烂不堪,仿佛被风一吹就会飘散,头发也乱如杂草,满脸污垢,让人难以看清她的面容。
“医师。”
正在陪陆念安玩耍的陆昭听到有人喊自己,然后高声回应道,“来了。”
陆昭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示意御魂带着念安去后院玩耍,牵着念安的小手,将他引开了。
打开院门,陆昭看到了门外形容枯槁的老妇,以及她怀中那个面色青紫、气息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婴儿。
他的目光在婴儿脸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医师,求求您,救救我的孙儿!”老妇“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哭腔,“城里的医馆都说他没救了,老婆子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陆昭伸手虚扶了一下:“老人家请起,进来说话。”
他将老妇引到院中简陋的诊桌前,老妇小心翼翼地将婴儿放在铺着干净棉布的桌面上,浑浊的双眼紧紧盯着陆昭,仿佛他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陆昭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婴儿纤细得几乎一碰即碎的手腕上。
他没有像寻常郎中那样闭目凝神,而是目光平静地观察着婴儿的面色、口唇和微微起伏的胸膛。
指尖传来的脉象若有若无,紊乱不堪,更有一股阴寒之气盘踞在心脉附近,这绝非普通的婴孩病症。
“他这个样子,有多久了?”陆昭问道,声音平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快、快半个月了,”老妇抹着眼泪,“起初只是发热咳嗽,吃了些药不见好,后来就变成这样,昏睡不醒,气息也越来越弱……”
陆昭收回手,淡淡道:“不是寻常病症,是中了毒,而且是一种颇为阴损的寒毒。”
老妇身体剧震,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毒?怎么会……我们只是普通人家,谁会害一个襁褓中的孩子?”
陆昭没有回答,只是起身走到墙角的药柜前,取出几味草药,动作熟练地研磨、调配。
“我这里有一剂药,可暂时拔除他体内部分寒气,护住心脉。”陆昭将调好的、散发着奇异清香的药膏递给老妇,“分三次,每隔两个时辰,用温水化开少许喂服。今夜子时之前,他应该会醒来一次。”
老妇颤抖着接过药膏,如同捧着稀世珍宝,连连磕头:“谢谢医师!谢谢医师!诊金……诊金老婆子现在没有,等我回去凑够了……”
“不必了,”陆昭打断她,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院门外某个角落,“这药,算是结个善缘。你且记住,孩子醒来后,喂他些米汤,保暖即可。明日此时,你再带他过来复诊。”
老妇千恩万谢地抱着婴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