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骸古道,战斗仍在继续。星煞龙影如潮水般自虚空黑暗中涌现,它们没有理智,只有吞噬生灵、壮大自身的本能。墨渊长老的星辉匹练横扫,将数道龙影拦腰击溃;战戈统领戍卫战意化作巍峨山岳虚影,牢牢护住众人核心;凌风剑光如电,每一剑都精准点散龙影核心的煞气节点;云霄剑宗与星渊宗弟子们结成战阵,彼此呼应,奋力抵挡。
然而,龙影数量仿佛无穷无尽,击溃一道,便从古道更深处的幽暗中凝聚出两道。众人之前激战巨厅、穿越光门本就消耗甚巨,此刻更是雪上加霜,阵线被压迫得缓缓后缩,渐渐又退回了宁采臣昏迷的龙骨平台附近。沐秋雨与烈阳不得不分出心神,既要护住宁采臣,又要抵挡侧面袭来的龙影,险象环生。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凌风一剑斩灭一道龙影,呼吸急促,“这些鬼东西似乎能吸收古道的负面能量不断重生!必须找到源头,或者……离开这片区域!”
星衍阁主一边以星陨秘术点射龙影,一边目光急扫四周壁画与幽暗的前路,沉声道:“源头或许就在古道深处,那凝聚最大怨念与煞气之地。但以我们现在的状态贸然深入,恐是送死。离开……眼下只有这一条路,后退的光门已消失。”他眉头紧锁,目光落回宁采臣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或许,转机还在宁小友身上……”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前方龙影,而是来自众人身后,那一直沉寂的、昏迷的宁采臣!
“嗡——!”
一声低沉、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共鸣,自宁采臣体内传出!这声音并不响亮,却奇异地压过了龙影的嘶吼与战斗的轰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更直接撼动了他们的神魂。
紧接着,宁采臣紧握残剑的手,猛然攥紧!手背上青筋贲起,那柄黝黑残剑随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不再是之前剑域雏形时的暗金与星蓝交织,而是化为一种更加内敛、更加深邃、仿佛能将周围光线都吸纳进去的“混元之色”。这光芒中,星辰的浩瀚、龙血的威严、剑意的锋锐,三种特质不再彼此冲突、泾渭分明,而是初步水乳交融,难分彼此!
与此同时,宁采臣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剧烈滚动。他身体表面,那些因重伤和力量冲突而崩裂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不是简单的皮肉愈合,而是伤口处有细微的星光与淡金龙纹流转,新生的血肉似乎都带上了奇异的质感。他原本微弱如风中残烛的气息,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攀升、稳固,虽然依旧远未恢复到巅峰,但那虚浮紊乱之感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凝实、仿佛经历了千锤百炼后的坚实根基。
更令人惊异的是,以宁采臣为中心,一股无形的、混合着淡淡龙威、星辰引力与斩灭之意的独特力场,开始自发地扩散开来,虽然范围远不如之前剑域雏形,仅有三尺方圆,但力场本身却更加稳定、圆融,不再闪烁不定。力场所及之处,空气中飘荡的、原本无孔不入的龙魂怨念碎片与星煞之气,仿佛遇到了克星,纷纷退避、消融。连那些正在扑击的星煞龙影,在靠近这力场边缘时,速度都明显迟滞,形体出现不稳的迹象,猩红的“眼睛”中竟流露出一丝本能的畏惧!
“宁师弟!”沐秋雨惊喜交加,差点被一道趁机袭来的龙影扫中,幸亏烈阳一斧将其劈散。
“这小子……醒了?!”狼屠(贪狼殿首领)远远躲在战团边缘,眼神惊疑不定,他能感觉到宁采臣此刻散发出的气息,与之前截然不同,少了几分锋芒毕露的爆发感,却多了几分深不可测的沉淀与……“和谐”?这让他更加忌惮。
在所有人震惊、期待、戒备的目光注视下,宁采臣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眸啊!
左眼瞳孔深处,仿佛倒映着一条微缩的星河,星云流转,深邃无垠;右眼之中,则隐现一道淡金色的龙影,威严内敛,顾盼生辉。而当两者目光聚焦时,又有一股斩破虚妄、洞彻本质的凛冽剑意一闪而逝。三种意象在他眼中融合,既不突兀,也不混杂,反而形成一种独特的、仿佛能包容万象又超然物外的神韵。
他的眼神初时还有些许迷茫,但迅速变得清明、坚定,甚至带着一丝勘破迷雾的了然与沉重。
他醒了。不仅仅是身体从重伤昏迷中苏醒,更是意识从那段浩瀚破碎的上古信息洪流中“归位”。昏迷期间,古道中龙魂低语、壁画信息、以及体内三力的自发共鸣,如同最严酷也最珍贵的洗礼与熔炉,逼迫(或者说引导)着他那点不屈意志,在混沌中重新梳理、整合、消化一切。
他“看见”了真龙“曦”翱翔星海的英姿,也感受到其陨落时的不甘与悲愿;他“体会”到斩龙剑尊那背负诏令与诅咒、毅然出剑的复杂心绪与决绝;他更“触摸”到了那所谓“北斗司”内部,关于“观测”与“干预”、“秩序”与“生命”论与理念撕裂……
这些信息并未直接赋予他力量,却极大地拓宽了他的认知边界,锤炼了他的心志。更重要的是,在这信息洪流的冲击与古道特殊环境的滋养下,他体内原本濒临崩溃、彼此冲突的星核、龙血本源、残剑剑意,被迫以他的“不屈意志”与“初步领悟的上古因果认知”为新的核心,进行了一场更深层次的、近乎本能的融合尝试。
不再是简单的力量叠加或粗暴平衡,而是开始尝试理解彼此的本质,寻找共存的“道”。
此刻,他初步成功了。虽然只是迈出了微小的一步,三力远未真正合一,但已不再是之前的脆弱的三角平衡,而是在他意志统御下,初步形成了以“星核”为能量源泉与稳定基石、以“龙血本源”为生机活力与威压特性、以“残剑剑意”为攻伐意志与破妄核心的、更加有机的“混元一体”雏形。
他感到自己的力量境界并未突破金丹巅峰,但真元的质、神识的韧、对力量的理解与掌控,都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尤其是对星辰之力、龙元之气以及剑意的感知与调动,变得异常敏锐和顺畅。
宁采臣缓缓坐起身,动作还有些僵硬,但异常沉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愈合大半的双手,又抬头看向周围激烈的战况,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惊喜、或紧张、或复杂的脸。
他没有立刻加入战团,而是深吸一口气。古道中精纯的龙元与星力,随着他的呼吸,自发地、高效地涌入体内,补充着消耗,温养着新生的躯体。
然后,他握紧了手中那柄光芒内敛、却仿佛重若千钧的残剑,站了起来。
他的目光,越过扑击的龙影,投向了古道深处,那幽暗的、仿佛隐藏着一切秘密与源头的方向。眉心处,那点混合了星辉与龙纹的印记再次一闪而逝,这一次,更加清晰。
“星煞龙影……由古道沉积的负面能量与破碎怨念凝聚……”宁采臣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清晰平静,“它们的源头,是古道深处更浓烈的怨念与未散的战斗残响……以及,或许还有当年封镇残留的缝隙。”
他转头,看向星衍阁主和墨渊长老,眼神交流间,已然明了当前处境。
“我需要一点时间。”宁采臣道,“这残剑……还有我体内的力量,似乎能与古道的某些‘残留布置’产生共鸣。或许,能找到暂时遏制这些龙影,或者指明真正出路的方法。”
他没有解释太多,也不需要。此刻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沉静而自信的气度,无形中给了众人一种信服感。
“好!我等为你护法!”墨渊长老毫不迟疑,拂尘星辉大盛,主动向前压去。战戈统领、凌风等人也精神一振,奋力反击,将阵线重新稳固,为宁采臣清理出一片相对安全的区域。
宁采臣再次盘膝坐下,却不是单纯调息。他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体内那初成的“混元一体”雏形之中,同时放开神识,不再抵抗,反而主动去感应、去接纳古道中弥漫的那些龙魂低语、星辰回响、以及壁画中透露出的古老意念。
他手中的残剑,轻轻置于膝上,剑身那混元色的光芒微微流转,仿佛在与整个星骸古道进行着无声的对话。
渐渐地,在他敏锐了数倍的感知中,这条看似由骸骨与碎片胡乱堆砌的古道,浮现出了另一幅“图景”。那些巨大的龙骨,并非随意摆放,它们的走向、角度、甚至断裂的位置,似乎都暗含着某种引导能量流转、镇压负面气息的“阵势”。那些镶嵌的星辰碎片,也并非装饰,而是如同节点,吸收、转化着虚空中的游离能量,一部分滋养古道本身,一部分则似乎沿着无形的脉络,流向古道的某个深处……
而众人遭遇的星煞龙影,其凝聚的“核心”与反复重生的“能量来源”,也在这幅“阵势图景”中,显露出一些模糊的轨迹和节点。
宁采臣眉头微蹙,全力推演、感知。他知道,自己发现的,很可能只是这庞大上古遗迹的冰山一角。但或许,就是打破当前僵局的关键。
就在他心神即将触及某个关键节点,试图引动残剑与自身力量,与那古道残留阵势建立更清晰联系的刹那——
古道深处,那无尽的幽暗之中,毫无征兆地,传来一声无比清晰、无比威严、却又带着深深疲惫与沧桑的……
这一次,绝非破碎的残念低语,而是仿佛一道完整的、沉睡了万古的意志,被宁采臣的探查与共鸣所惊醒,发出的一声跨越时空的叹息与……召唤!
龙吟声中,所有正在扑击的星煞龙影,骤然僵直,随即如同遇到君王的臣子,瑟瑟发抖地伏低(尽管它们没有实体),然后纷纷溃散,化为精纯的负面能量,重新融入古道虚空。
整个星骸古道,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只剩下那声仿佛来自远古的龙吟余韵,以及宁采臣骤然睁开的、充满了震惊与明悟的眼睛。
他“听”懂了那声龙吟中的几个古老音节,组合起来,是一个含义模糊却指向明确的词——
“逆鳞……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