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跨越万古的清晰龙吟,如同投入古井的巨石,在每个人心中激起滔天骇浪。余韵未绝,四周重归寂静,连虚空中无处不在的细微能量流动,都仿佛停滞了一瞬。
宁采臣依旧保持着盘坐的姿态,但双眸之中星光龙影交织,紧紧盯着古道深处,那声音传来的方向。他放在膝上的残剑,剑身混元色光芒缓缓流转,发出极其轻微的、近乎愉悦的嗡鸣,仿佛久别的游子听到了故乡的呼唤。
“逆鳞……核心……”宁采臣喃喃重复着那古老音节的含义,脑海中破碎的信息与眼前的感知迅速拼凑。逆鳞,龙之要害,亦是最强防御与力量源泉的象征。这“逆鳞核心”,恐怕指的就是这条星骸古道,或者说真龙“曦”残留意志与力量最重要的一个枢纽节点!之前的“逆鳞阵眼”光门,只是引他们来到此地的入口,而真正的秘密,恐怕就藏在这“核心”之中。
“宁小友,你……听懂了那龙吟?”星衍阁主率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眼神复杂地看着宁采臣。他能感觉到,宁采臣身上散发的气息与那龙吟之间,存在着某种深层次的共鸣。
宁采臣缓缓点头,站起身,手中残剑轻提:“那声音……是召唤,或者说,是留给特定‘资格者’的指引。它指向古道深处,一个叫‘逆鳞核心’的地方。”他顿了顿,看向众人,“星煞龙影已退,前路暂时无阻。但那里……恐怕才是这条古道真正考验的所在。”
墨渊长老神色凝重:“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去这‘逆鳞核心’?”
“恐怕别无选择。”宁采臣望向身后,光门早已消失,退路断绝,“而且,”他握紧残剑,感受着剑身与古道深处那股召唤之力的强烈呼应,以及体内初步融合的三力对那方向的渴望,“我体内的力量,与这古道、与那‘核心’渊源太深。冥冥中有所感应,若不去那里,不仅无法离开,我自身这三股力量的融合恐怕也难以真正稳固,甚至可能再次失衡反噬。”
这是实话,也是他此刻最清晰的直觉。经历了古道昏迷中的信息洗礼与力量重塑,他对此地的因果牵连有了更深的体会。
凌风擦拭着剑刃,沉声道:“既是唯一前路,又是宁道友机缘所系,自当一同前往。只是,需更加谨慎。”他对宁采臣的态度,已从最初的审视、合作,到如今隐隐带上了一丝对“应缘者”的认可与重视。
狼屠(贪狼殿首领)眼神闪烁,他贪婪的本性让他对那所谓的“核心”充满渴望,但方才龙吟之威与宁采臣身上越发莫测的气息,又让他忌惮更深。他冷哼一声,并未言语,显然是打着见机行事、浑水摸鱼的主意。他麾下的贪狼殿众在刚才龙影围攻下又折损两人,此刻只剩下七八个带伤之人,士气低迷。
众人稍作休整,处理伤势,便在宁采臣的引领下,沿着星骸古道,朝着龙吟传来的方向谨慎前行。
越往深处,古道两侧的龙骨越发巨大、完整,散发出的龙威也更加凝实。那些镶嵌的星辰碎片也愈加密集明亮,将幽暗的虚空映照得光怪陆离。墙壁上的壁画与铭文虽然依旧残缺,但出现的频率增高,内容也更加连贯深入,描绘着更多关于真龙“曦”与上古星辰文明(星陨阁、北斗司前身等)交往、冲突、以及最终那场惨烈大战的细节。其中,关于“北斗司”内部“观测派”与“肃清派”的理念之争,也越发清晰。
约莫前行了一个时辰(此地时间感模糊),前方景象豁然一变。
古道的尽头,并非山壁或虚空断层,而是一片浩瀚的、由纯粹星光与淡金色龙气交织而成的璀璨光幕!光幕缓缓旋转,如同一个巨大的星云漩涡,又似一片凝固的、散发着无上威严的龙之逆鳞!光幕之上,无数繁复到极致的星辰符文与龙形道纹流转生灭,构成了一层强大无比的屏障。
一股比古道任何地方都要精纯、都要古老、都要沉重的威压,从光幕中弥漫开来,让所有人呼吸一窒,心神震颤。在那威压之中,众人仿佛能感受到一条伟岸巨龙的凝视,审视着每一个到来者的灵魂与资格。
“这……就是‘逆鳞核心’的入口?”战戈统领感受着那几乎让他戍卫战意都要屈膝的龙威,声音干涩。
宁采臣站在光幕前,胸口的星核、丹田的龙血本源、手中的残剑,同时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与悸动!仿佛游子归乡,仿佛血脉呼应。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住体内沸腾的力量,目光落在光幕中央。
那里,有三个清晰的凹陷痕迹。一个呈三角星芒状,散发着纯粹的星辰波动;一个形如一滴泪珠(或血滴),蕴含着磅礴的龙威与生机;最后一个,则是一道简朴却凌厉的剑痕,透出斩破一切的决绝剑意。
“星钥碎片、真龙精血、斩龙剑意……”星衍阁主眼神一凝,“看来,要开启这‘逆鳞核心’,需要集齐这三把‘钥匙’。宁小友,你已得其三。”他看向宁采臣,意思不言而喻。
宁采臣微微点头。他走上前,心念微动。胸口星核光芒透体而出,与怀中那三块已收集的星钥碎片共鸣,一缕精纯的星钥本源之力被引导出来,射向那三角星芒凹陷。紧接着,他催动丹田那缕淡金龙血本源,一丝蕴含着龙威与生机的血芒飞向泪珠状凹陷。最后,他举起残剑,凝神催动其中那沉重古老的斩龙剑意,一道凝练的暗金剑影射向剑痕凹陷。
三股力量,精准地注入对应的凹陷之中。
嗡——!
整片巨大的星云龙鳞光幕,骤然爆发出无法形容的璀璨光芒!星辰符文与龙形道纹疯狂流转,发出宏大的、仿佛来自开天辟地之时的道音轰鸣!光芒将所有人淹没,但并未带来伤害,反而有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包裹了他们。
下一刻,光芒收敛,众人眼前的景象已然大变。
他们不再置身于狭窄的古道,而是身处一个无比广袤、难以想象其边界的奇异空间。
天空(如果那能称之为天空)并非寻常所见,而是无尽的、缓缓旋转的璀璨星河,无数星辰或明或暗,遵循着玄奥的轨迹运行,投下清冷而永恒的星辉。
大地则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泛着淡淡玉质光泽的平原,平原之上,随处可见巨大如山的龙骨残骸,有些完整如生,有些破碎支离。更奇异的是,地面上生长着无数晶莹剔透、形状各异的晶体植物,它们散发着柔和的星光或淡金色的龙气,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梦幻之境。
空间的中心,最为醒目。那里,并非预想中的宫殿或宝藏堆,而是一座巍峨无比、几乎连接了星穹与大地的……龙骨之山!那并非散落的骸骨堆砌,而是一具完整到令人震撼的、盘绕如太古山脉的巨龙骸骨!骨骸呈现出一种历经万古而不朽的暗金色玉质光泽,每一根骨骼都庞大得超乎想象,即使是最细小的肋骨,也粗壮如千年古树的主干。龙首高昂,即便只剩下骨骼,那空洞的眼眶依旧望向无尽的星河,仿佛在质问,又似在守护。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无尽威严、悲壮、苍凉以及一丝永恒守望意味的浩瀚意志,弥漫在整个空间之中。这意志,比之前在古道感受到的任何龙魂残念都要完整、都要强大无数倍!
“这……这是真龙‘曦’的……完整遗骸?!”凌风声音颤抖,即便是心志坚定的剑修,在这等堪称神迹的景象面前,也感到了自身的渺小与震撼。
星衍阁主仰望着那龙骨之山,神情肃穆,缓缓跪拜下去:“后世星陨阁传人星衍,拜见‘曦’尊。”墨渊长老等人也神色恭敬,躬身行礼。即便是狼屠,面对这具遗骸,也收敛了凶性,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敬畏与……贪婪。
唯有宁采臣,他并未跪拜。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仰望着那具与他命运紧密相连的巨龙遗骸。手中的残剑低鸣不止,剑尖微微指向龙骨之山的某个方向——那是龙心所在的位置。
就在众人沉浸于这震撼景象时,那弥漫空间的浩瀚意志,缓缓波动起来。并非攻击,而是一种温和却直透灵魂的“询问”或“审视”,扫过每一个进入者。
最终,这股意志的绝大部分“注意”,都聚焦在了宁采臣身上。
一个宏大、古老、却不再充满悲鸣与怨念,而是带着一种平静、沧桑与淡淡期待的声音,直接在宁采臣的识海深处响起,用的是那种古老的龙语,但宁采臣却能清晰理解其意:
“后来者……身负吾之精血,持战友之剑痕,聚星钥之碎片……汝,可明吾陨落之因?可晓肩头之重?可愿……承此星龙之试炼?”
随着这意念的传递,龙骨之山前方,那片空旷的玉质平原上,星光与龙气迅速汇聚,交织变幻。三座风格迥异、分别由纯粹星光、淡金龙气、以及剑气虚影构成的古老门户,缓缓自地面升起,呈品字形排列,矗立在那里。
每座门户之上,都浮现出不同的古老铭文。
星光门户铭文:“星衍问道,明辨本源。”
龙气门户铭文:“龙心叩问,承志炼血。”
剑影门户铭文:“斩妄明心,继往开来。”
“星龙试炼……”宁采臣喃喃道,目光在三座门户间流转。他明白了,这“逆鳞核心”并非简单的藏宝地,而是真龙“曦”与斩龙剑尊等上古存在,留给后来符合条件者的最终考验与传承之地!只有通过试炼,才能真正得到认可,或许才能解开离开的出路,甚至获得完整的传承。
“试炼?”狼屠眼中精光爆闪,贪婪瞬间压过了敬畏,“传承一定就在那龙骨山里!小子,这试炼,是不是谁都能参加?”他目光灼灼地看向那三座门户,又瞥向宁采臣。
那宏大意志再次波动,带着一丝漠然:“凡入此境者,皆可择一门而试。然,非身具相应因果与资质者,入之必遭反噬,神魂俱灭。汝等,自行抉择。”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皆变。这试炼,竟有性命之危!
星衍阁主看向星光门户,他身为星陨阁主,对星辰之道造诣最深,此门似乎最为适合他。墨渊长老也精修星力,目光落在星光门户上,又有些犹豫。
凌风身为剑修,目光则被那剑影门户牢牢吸引,他能感受到门户上散发出的、与他自身剑道迥异却更加古老深邃的剑意,这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但“斩妄明心,继往开来”八字,又让他心生凛然。
狼屠则盯着龙气门户,他修炼的贪狼煞气也带有一丝驳杂的龙兽凶性,对这门户最为渴望,但也最为忌惮“龙心叩问”四字。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又都回到了宁采臣身上。他身具星钥、龙血、剑意三重因果,理论上,三座门户似乎都对他开放。
宁采臣凝视着三座门户,心中念头飞转。他体内三力初融,选择任何一门,或许都能获得对应方向的极大提升。但“星龙试炼”……星与龙并称,是否意味着……
他忽然抬头,再次望向那巍峨的龙骨之山,望向那仿佛永恒守望星空的龙首,心中有了决断。
他并未走向任何一座单独的门户,而是深吸一口气,将手中残剑插在身前玉质地面。然后,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全力引动体内那初步融合的“混元一体”雏形之力,同时放开身心,去感应、去呼应这片空间中无处不在的星辰之力与龙元之气,更尝试着去沟通那残剑中沉眠的斩龙剑尊战意,以及……那浩瀚龙魂意志!
“晚辈宁采臣,”他朗声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这奇异空间,“既承星钥指引、龙血相融、剑意相随,不敢偏废其一。晚辈斗胆,愿以己身所悟‘星龙剑道’雏形,同时叩问三星龙之门!请‘曦’尊与剑尊前辈……赐教!”
他要同时挑战三座试炼门户!并非狂妄,而是他隐隐感觉,唯有如此,才能真正契合他如今的道路,才能真正通过这“星龙试炼”,解开此地的最终奥秘!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同时挑战三门?他疯了?!”狼屠失声。
星衍阁主和墨渊长老也面露骇然。凌风则死死盯着宁采臣挺拔的背影,握剑的手紧了又紧。
那浩瀚的龙魂意志似乎也沉默了一瞬,随即,一股更加复杂、带着审视、期待与一丝赞许的意念传来:
“善。如汝所愿。”
轰!
三座门户同时光华大放!星光、龙气、剑影如同三股洪流,并未直接攻击宁采臣,而是交织缠绕,化作一道三色光柱,将宁采臣彻底笼罩!
宁采臣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光柱之中,被拉入了同时开启的三重试炼空间!
真正的考验,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