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红与星辉交织的奇异火焰,如同拥有生命与意志的精灵,在房屋大小的暗红“心脏”内部欢腾、跳跃、蔓延。火焰所过之处,粘稠污秽的组织被迅速净化、蒸发,那些扭曲的痛苦面孔在无声的尖啸中化为青烟。那颗搏动了不知多少岁月、汇聚了无尽血祭精华与邪恶意念的“污秽之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焦黑、崩解!
整个由恶念凝聚的“血池”空间,随之剧烈动荡。脚下粘稠的暗红液体如同被煮沸,翻滚起无数巨大的气泡,气泡破裂,释放出更加浓郁的怨毒气息,却也伴随着某种根基被破坏的“哀鸣”。四周与头顶那无边无际的恶念虚空,开始出现一道道不稳定的、暗红与漆黑交织的裂痕,仿佛这片被邪力强行构筑的特殊空间,即将随着核心的崩溃而塌陷。
宁采臣保持着剑刺心脏的姿态,身体却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七窍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皮肤表面的裂痕如同破碎的瓷器,透出内里暗淡的血肉与骨骼,仿佛随时会彻底瓦解。唯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剑尖没入之处,那正在被奇异火焰吞噬的邪恶核心。
他能感觉到,星寂剑传来的震颤,那是古剑本身对净化邪秽的本能欢鸣。也能感觉到,胸口那团因异变而生的“星云漩涡”,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吞吐着周围狂暴的能量——既有源自“污秽之核”崩溃时散逸的精纯(却邪恶)能量碎片,也有这片空间崩塌时产生的混乱空间之力,更有从上方隐约渗透下来的、属于“大日金轮”碎片的灼热气息。星云漩涡如同一个饥渴的黑洞,来者不拒,贪婪地吞噬、转化着一切,试图稳定自身那提前开启、极不成熟的“苏醒”进程。
这种吞噬,暂时缓解了宁采臣肉身崩溃的压力,却也带来了新的隐患——星云漩涡的旋转越来越快,体积隐隐膨胀,中心那点正在与薪火融合的古老星光,也变得忽明忽暗,极不稳定。它就像一个被强行催熟的果实,外表或许有了变化,内里却远未到真正成熟稳固的时候。
然而,致命的危机,并非来自内部的异变。
就在“污秽之核”被焚烧得只剩下不到原来三分之一大小,其表面的痛苦面孔尽数消失,内部结构也开始碳化、崩碎之时——
嗡!!!
一股极端凝聚、极端疯狂、充满了最纯粹毁灭与诅咒意味的暗红近黑气流,猛地从那残破心脏的最核心处,如同回光返照的毒龙,逆冲而出!
这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
而是那缕源自上古邪物、藏于核中的疯狂意志,在意识到自身即将被彻底净化湮灭的绝境下,做出的最后、也是最恶毒的挣扎——它不再试图保存自身,而是将“污秽之核”剩余的所有污秽精华、连同自身这缕意志中蕴含的无穷怨毒、憎恨、疯狂,以及一种源自“万恶之源”的、针对一切“秩序”、“生命”、“光明”存在的根本诅咒,全部凝聚在一起,化为一道至邪至恶的“万恶本源诅咒”,沿着星寂剑与宁采臣手臂的连接,逆流而上,狠狠轰向宁采臣的识海与胸口那团不稳定的星云漩涡!
这道诅咒,无形无质,却比任何实质攻击都更可怕。它不追求物理破坏,而是要污染宁采臣最根本的“存在”——污染他的神魂本源,诅咒他的道基,侵蚀他正在异变的星核核心,让他即便存活,也将沦为充满憎恨与疯狂的怪物,或者道基尽毁,沦为废人!
“桀桀桀……一起……沉沦吧……”疯狂意志最后的尖啸,在诅咒中回荡。
宁采臣瞳孔骤缩!他此刻状态极差,识海防线刚刚重组,星云漩涡极不稳定,如何抵挡这凝聚了“污秽之核”最后精华的亡命一击?
诅咒洪流,瞬息即至!
首先冲击的是识海。那刚刚由混沌清光(已与星云边缘融合)、薪火星光(正在融合)、星辰寂灭碎芒(融入漩涡)重新构筑的、尚显脆弱的新防线,在这至邪诅咒的冲击下,剧烈震颤,刚刚修复的裂痕再次出现,且迅速扩大!无数充满恶毒与疯狂的意念,如同最污秽的淤泥,试图淹没、污染那点代表着宁采臣自我认知的核心灵光。
紧接着,诅咒力量穿透识海,直扑胸口!目标正是那团旋转不休、吞噬能量的星云漩涡,尤其是漩涡中心那点明灭不定的核心星光!
若是星核稳定成熟,或许能抵御甚至净化这道诅咒。但此刻,星核正处于极不稳定的异变初期,自身都需吞噬外力来维持,面对这专门针对本源、充满污秽的诅咒,如同一个虚弱的病人遭遇了最猛烈的病毒!
星云漩涡的旋转骤然一乱,吞噬能量的过程被打断,整个漩涡剧烈波动、膨胀、收缩,极不稳定,仿佛随时会失控爆炸!中心那点与薪火融合的星光,更是猛地黯淡下去,几乎熄灭!
内外交困,绝杀之局!
宁采臣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拖入了无底深渊,冰冷、黑暗、充满恶意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肉身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那是星云漩涡失控的前兆。耳边回响着那疯狂意志最后的狞笑……
要……结束了吗?
不!
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没的最后一刹那,一点微弱却始终未曾熄灭的“执念”,如同风中之烛,顽强地跳动了一下。
那是源自燕赤霞传承的、最本初的“守护”与“传承”之念。
那是历经问心劫、磐石城破而后立后,明悟的“持本心,行我道”的信念。
那是承载星辰子、月华星使遗泽,接过归墟剑令时,那份“斩邪卫道”的责任。
那是融合混沌、薪火、星辰三道,于绝境中走出自己道路的“不甘”与“骄傲”!
这些“执念”,平时或许隐于道心深处,此刻在生死存亡、本源即将被污染的绝境下,被激发了出来!
它们没有具体的形态,却化作一股坚韧无比、纯粹无比的“意念之火”,在宁采臣即将沉沦的识海核心,在那点代表自我的灵光周围,轰然燃起!
这“意念之火”不具能量,却拥有最坚定的“方向”与“抗拒”——抗拒一切污染,坚守自我本真!
同时,那正在与核心星光融合、几乎要被诅咒扑灭的“薪火”,仿佛受到了这“意念之火”的感召与共鸣,猛地再次跳动了一下!
薪火,本就是文明传承、希望不灭的象征。其最根本的特质,便是“传承”的坚韧与“净化”的光明!
这一刻,源自宁采臣生命本源的“意念之火”,与正在异变星核中艰难求存的“薪火星光”,产生了玄奥的共鸣与融合!
不是能量层面的融合,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关乎“存在意义”与“道路本质”的共鸣!
嗡——!
胸口那团剧烈波动、濒临崩溃的星云漩涡,在这内外两种“火”的共鸣刺激下,中心那点即将熄灭的古老星光,骤然间,迸发出了一缕微弱却无比纯粹、仿佛能照透一切虚妄与污浊的……清光!
这清光,不再仅仅是星辰的光辉,更融合了“薪火”的净化特质与宁采臣自身“意念之火”的坚守本质!
清光所及,那正疯狂侵蚀星云漩涡的“万恶本源诅咒”,如同冰雪遇到了骄阳,发出“嗤嗤”的刺耳声响,竟被迅速地净化、消融!虽然速度不快,且清光本身也在诅咒的对抗中迅速消耗、黯淡,但它确确实实地,挡住了这亡命一击最锋锐的势头,为星云漩涡争取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而星云漩涡本身,在经历这濒临崩溃又绝处逢生的剧烈动荡后,其旋转速度虽然依旧很快,却似乎多了一种奇异的“韵律”。它不再盲目吞噬一切能量,而是开始有选择地、优先吞噬那些被“污秽之核”崩溃和诅咒消融后释放出的、相对“中性”或带有微弱“星辰”属性的能量碎片,用以修补自身,稳定结构。
中心那点融合了清光的星光,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明灭不定,而是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速度,持续散发着那奇特的净化清光,如同定海神针,稳定着整个漩涡。
内外危机,竟在这意想不到的、关乎“存在本质”的共鸣与坚守下,暂时扛住了!
而此刻,外界的“污秽之核”,在最后诅咒喷发后,彻底失去了所有活力与抵抗,残存的躯壳在奇异火焰的焚烧下,迅速化为飞灰,只留下一小团不断缩小的、暗红与漆黑交杂的扭曲能量残渣,最终“噗”的一声轻响,彻底湮灭,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
随着“污秽之核”的彻底消失,维持这片“恶念血池”空间的根基也彻底崩塌。
轰隆隆——!!!
整个空间开始天旋地转,剧烈的震动从四面八方传来,暗红的虚空裂痕迅速扩大、连接,粘稠的血池液体如同失去了支撑,开始向中心凹陷、蒸发!狂暴的空间乱流开始生成,撕扯着一切!
“咳咳……”宁采臣再也支撑不住,星寂剑脱手,身体被一股混乱的能量乱流卷起,朝着正在崩塌的空间边缘抛飞出去。他勉强睁眼,看到远处沐秋雨、烈阳等人依旧昏迷不醒,被血池边缘的岩壁挡住,暂时未被卷入乱流中心,但处境同样危险。
他想去救援,却连动弹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胸口的星云漩涡虽然暂时稳定,但依旧处于极不成熟的异变状态,且消耗巨大,传来阵阵空虚与撕裂般的痛楚。意识也开始模糊……
然而,就在宁采臣即将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
整个古墟,不,是整个永黯圣殿,乃至圣殿上方那片巨大的地下穹窿,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撼动!
“吼——!!!”
一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充满了无尽暴怒、毁灭、以及一丝……惊惶?的恐怖咆哮,自圣殿最深处、那血卵祭坛的方向,如同亿万雷霆叠加,轰然炸响!这咆哮并非单纯声音,而是携带着实质性的、足以让山岳崩塌、江河倒流的恐怖威压与邪恶意念冲击,瞬间席卷了整个圣殿及其周边区域!
圣殿上层,正在进行惨烈攻防战的墨渊长老、战戈统领、三大暗血大祭以及双方所有修士,都在这一刻,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咆哮与威压震慑得心神剧震,动作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瞬!
紧接着,所有人都感觉到,圣殿深处,那股一直缓缓增强的、属于上古邪物的恐怖气息,在这一声咆哮后,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猛地膨胀、爆发开来!其中充满了狂怒、痛苦(因“污秽之核”被毁)、以及一种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毁灭什么的疯狂意志!
“主上……主上彻底苏怒了!”
“核心……核心被毁了?怎么可能?!”
三大暗血大祭先是一愣,随即脸色狂变,发出又惊又怒的嘶吼。
而墨渊长老与战戈统领,在最初的震惊后,眼中却爆发出狂喜与决绝的光芒!
“宁小友他们……成功了?!”墨渊长老精神大振。
“好!趁邪物狂怒失据,全力进攻!掩护突袭小队撤离!”战戈统领战戈高举,厉声长啸。
圣殿的战局,因“污秽之核”的毁灭与邪物的彻底暴怒,进入了更加惨烈、也更加混乱的白热化阶段!
而此刻,在崩塌的“恶念血池”空间中,即将昏迷的宁采臣,最后一丝模糊的感知,隐约“看到”那扇被他们破开的邪门之外,传来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以及数道充满狂暴杀意的、属于暗血大祭的强横气息,正飞速逼近!
他们……终究还是被发现了,且堵在了这即将崩塌的绝地之中。
内外皆是绝路。
宁采臣的意识,终于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只是在彻底昏迷前,他仿佛感觉到,怀中那块一直温热的“星痕副令”,以及腰间沉寂的“归墟剑令”,在圣殿邪物彻底暴怒、气息全面爆发的刺激下,同时传来了一阵奇异的、前所未有的……悸动与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