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葬古渊,地处东域极北,乃是一片终年被灰黑色瘴气笼罩、沟壑纵横、死寂荒凉的绝地。相传上古时期此地曾是一处巨大战场,无数生灵陨落,怨气不散,加之地下深处连通着一缕微弱的“九幽黄泉眼”缝隙,致使阴煞之气经年累积,演化出种种诡异景象与凶险,寻常修士绝不敢轻易踏足。
此刻,古渊边缘一处隐蔽的岩缝中,诛邪盟潜入小队七人正敛息凝神,望着前方那宛如洪荒巨兽张口的幽深峡谷。谷内翻涌的灰黑瘴气,比传闻中更加浓稠,其中隐隐夹杂着令人心悸的污秽与血腥气息。更远处,古渊深处,一道暗红色的光柱隐约可见,直冲晦暗天穹,光柱周围阴风怒号,鬼哭隐吟,正是那邪恶祭坛所在!
小队成员皆是精锐:巡天司沐秋雨(元婴中期)领队,眼神锐利如鹰;宁采臣(元婴初期顶峰)气息沉凝,腰间悬着归墟剑令;青云书院谢云流(金丹后期顶峰)神色肃穆;赤煌山烈阳(元婴初期,阳炎师兄)周身隐有赤焰流转,性格比阳炎更加沉稳刚毅;天工阁墨璇(金丹后期,女修)手持一方不断变幻光影的阵盘,秀眉微蹙;药王谷苏芷(金丹后期,女修)背着一个古朴药箱,周身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最后一名散修名为“夜枭”(金丹后期),身形瘦削,几乎与岩壁阴影融为一体,专精潜行追踪。
“前方瘴气有毒,且能干扰神识,大家服下‘清瘴护神丹’。”苏芷取出丹药分发,声音柔和却清晰,“此丹可保两个时辰内不受瘴气侵蚀与心神干扰。”
众人服下丹药,顿感一股清凉之意流转全身,神识清明不少。
沐秋雨摊开一张以灵力勾勒的简易地形图,正是巡天司密探此前冒险潜入侦查所得。“据报,进入古渊主道有三处明哨,每处约五到七人,修为在筑基到金丹不等,多为永黯议会外围爪牙或招募的亡命徒。暗哨位置不明,需小心。我们的目标是避开大规模冲突,潜入至祭坛外围三里处的‘乱石林’,那里地形复杂,便于隐匿,再伺机破坏血祭核心。”
她指向图中一条蜿蜒曲折、贴着崖壁的阴影路径:“夜枭道友探查的这条‘影径’最为隐蔽,但需穿过一处天然形成的‘阴风洞’,洞内可能有潜伏的邪物或禁制。”
夜枭沙哑开口:“阴风洞我已探过前半段,洞内有微弱活物气息,但非人,似是被阴煞侵蚀的‘岩穴鬼蝠’,数量不明,惧火与强光。后半段未知。”
烈阳沉声道:“鬼蝠交给我,赤煌真火正是其克星。”
墨璇补充:“我可在队伍通过后,布下简易幻阵与灵力扰流,延缓可能追兵的判断。”
“好。”沐秋雨点头,“行动次序:夜枭前导探路,烈阳道友紧随,负责清除鬼蝠等障碍。我与宁道友居中策应,谢道友、墨道友、苏道友垫后。保持灵力传音联系,非必要不动用神识,以免被察觉。出发!”
七道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滑下岩缝,融入古渊边缘浓郁的阴影之中。
夜枭不愧其名,对阴影与地形的利用达到极致,总能找到最隐蔽、最安全的行进路线,并提前发现一些极其隐蔽的灵力陷阱与预警符箓痕迹,引导众人避开。烈阳指尖跳跃着微弱的赤红火焰,每当夜枭示警前方有鬼蝠巢穴时,他便弹出一缕细如发丝的真火,精准地将那些倒挂在岩壁上的灰黑色蝙蝠化为飞灰,不发出丝毫声响。
一路有惊无险,穿过数片布满嶙峋怪石与腐朽骨骸的区域,躲过两波巡逻的邪修小队,众人终于抵达那“阴风洞”入口。洞口狭小,仅容一人通过,向内望去一片漆黑,唯有刺骨的阴风从中呼啸而出,带着浓郁的煞气与淡淡的腥味。
“洞内阴煞浓度更高,清瘴丹效果会减弱,大家加快速度。”苏芷提醒。
众人鱼贯而入。洞内曲折幽深,岔路不多,但地形崎岖,时宽时窄。岩壁上凝结着暗绿色的阴煞结晶,散发着微弱的磷光,映照出洞内嶙峋怪石与倒悬钟乳石的狰狞轮廓。果然如夜枭所言,途中遭遇数群岩穴鬼蝠,皆被烈阳悄无声息地解决。
然而,就在队伍即将通过阴风洞后半段、前方已隐约可见出口微光时,异变突生!
洞壁一侧,一处看似天然形成的岩缝中,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数道粘稠如墨、散发着刺鼻腥臭的黑色触手,闪电般缠向队伍中央的宁采臣与沐秋雨!同时,岩缝深处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与低沉的嘶吼!
“小心!是‘阴煞尸藤’!还有东西在后面!”夜枭厉声示警,身形急退。
沐秋雨反应极快,腰间秋水长剑出鞘,剑光如瀑,瞬间斩断数根袭向她的触手。宁采臣则并指如剑,指尖混沌星芒一闪,数道细微剑光精准地没入袭来的触手核心,剑光中蕴含的薪火净化之力瞬间让触手枯萎断裂。
但岩缝中的东西已然冲出!那并非妖兽,而是一具身形佝偻、皮肤呈青黑色、覆盖着厚重岩甲、眼眶中燃烧着惨绿魂火的诡异人形怪物!它手脚关节反转,行动却快如鬼魅,口中喷出带着腐蚀性的惨绿毒雾,直扑宁采臣!
“是‘渊鬼’!黄泉眼阴煞与古战场残骸结合孕育的邪物!相当于金丹后期,但防御极强,小心毒雾!”谢云流清喝一声,剑光如电,直刺渊鬼后心,试图为宁采臣解围。
然而,那渊鬼似乎认准了宁采臣,对谢云流的攻击不闪不避,硬抗一剑,岩甲上爆出一串火星,身形只是一晃,继续扑向宁采臣,利爪带着腥风抓向他咽喉!
宁采臣眼神一冷。他能感觉到,这渊鬼身上除了浓郁的阴煞,更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与焚心古魔同源的“源恶”气息!是了,此地连通九幽黄泉眼,有源恶气息渗透,催生出的邪物自然也沾染了一丝!
“星火净邪!”宁采臣不退反进,右手虚握,一柄完全由银赤星辉凝聚的光剑瞬间成型,剑身流转混沌灰芒,带着净化诛邪的凛然剑意,正面迎向渊鬼利爪!
嗤——!
光剑与利爪碰撞,发出灼烧般的声响。渊鬼惨绿的魂火剧烈跳动,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利爪竟被星火剑意灼烧出缕缕黑烟!但它凶性大发,另一只利爪横扫,同时喷出的毒雾更浓!
“孽障!看剑!”烈阳此时也已赶到,赤煌剑带着熊熊真火,一剑斩在渊鬼肩部,烈焰瞬间蔓延!墨璇也迅速布下一道小型困阵,迟滞渊鬼行动。苏芷弹出一枚清香丹药,化作一层淡绿光幕,净化驱散毒雾。
众人合力,这头渊鬼虽凶悍,但也难敌围攻,很快被宁采臣的星火剑意与烈阳的真火重创,最终被谢云流一剑洞穿魂火核心,化为满地碎裂的岩块与消散的黑气。
战斗短暂却激烈,好在未引起太大动静。但众人心情更加沉重。渊鬼的出现,意味着古渊深处的危险远超预计,而且永黯议会很可能已经掌控或利用了部分渊鬼。
“快走!此地不宜久留!”沐秋雨低喝。
七人迅速冲出阴风洞,外面是一片更加昏暗、由无数巨大黑色乱石组成的区域,正是“乱石林”。此地煞气更重,乱石丛生,地形复杂,正是理想的隐匿点。
然而,他们刚刚在乱石林边缘寻得一处隐蔽石缝藏身,还未来得及喘息观察远处祭坛情况,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无数人窃窃私语又夹杂着凄厉哭嚎的声音,陡然从乱石林深处传来!
紧接着,众人骇然看到,不远处几块巨大的黑石后面,缓缓转出数道身影。它们与刚才的渊鬼类似,但形态更加扭曲诡异,有的多生出手臂,有的头颅分裂,周身萦绕着浓郁的惨绿毒雾与漆黑的阴煞,眼眶中的魂火跳动着贪婪与疯狂的光芒。足有六头!而且其中一头,身形更加高大,岩甲呈现暗金色,气息赫然达到了元婴初期水准!
“糟了!是渊鬼群!还有一头‘渊鬼将’!”夜枭声音干涩。
六头渊鬼,加上一头渊鬼将,在这狭窄混乱的乱石林中,对七人小队构成了致命威胁!更麻烦的是,一旦在此爆发大战,必然惊动祭坛方向的守卫,潜入计划将彻底失败!
“不能硬拼!必须立刻撤退,或引开它们!”沐秋雨当机立断,但眉头紧锁。引开?在这陌生凶险的环境,如何引?分散撤退?风险更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宁采臣忽然踏前一步,对沐秋雨快速传音:“沐大人,你们按原计划,趁它们注意力被吸引,绕路前往预定观察点!我来引开它们!”
“不行!太危险了!你一个人对付不了这么多!”沐秋雨断然拒绝。
“我有办法脱身!相信我!”宁采臣语气斩钉截铁,眼中闪烁着决然光芒,“时间紧迫!再拖下去谁都走不了!别忘了我们的任务!”
他说话间,已然催动灵力,身形化作一道显眼的星辉流光,主动朝着另一侧乱石林深处飞掠而去,同时故意释放出强烈的星辰剑意与生命气息!
果然,那六头普通渊鬼与渊鬼将立刻被这“鲜美”而“挑衅”的气息吸引,发出兴奋的嘶吼,齐齐调转方向,朝着宁采臣追去!它们似乎对星辰之力格外敏感和憎恶。
“宁道友!”谢云流、烈阳等人皆是大惊。
沐秋雨银牙紧咬,看着宁采臣引走渊鬼群的背影,又看看远处那隐隐传来的邪恶波动,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她猛一挥手,声音带着压抑的急切:“走!按计划行动!宁道友……吉人天相!”
其余五人虽心中担忧,但也知此刻不是犹豫之时,立刻借着渊鬼被引开的空当,在夜枭的带领下,朝着与宁采臣相反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潜入乱石林更深处,直奔祭坛外围观察点。
而宁采臣,则如同黑夜中最亮的靶子,在错综复杂的乱石林中飞速穿梭,身后紧追着七头凶神恶煞的渊鬼。他并不直线逃跑,而是刻意选择复杂地形,不断变向,同时将自身速度控制在渊鬼将能勉强跟上、普通渊鬼需奋力追赶的程度,既不让它们跟丢,也不让它们轻易合围。
他脑海中飞快计算着路线。绝不能将渊鬼引向小队方向,也不能引向可能有大量邪修守卫的祭坛区域。那么,只能往古渊更深处、更荒僻、煞气更重的地方去!
他回想起之前得到的信息,古渊深处除了祭坛,还有废弃的古代地宫、天然形成的阴煞洞穴等险地。或许,可以利用那些地方……
身后,渊鬼将的嘶吼越来越近,一道惨绿色的毒雾凝聚的利箭破空射来!宁采臣身形急转,险险避开,毒箭擦着肩膀掠过,护体灵光一阵剧烈波动,传来被侵蚀的嗤嗤声。
“不能一直逃!”宁采臣眼神锐利,感应着身后追兵的位置与速度,心中渐渐有了一个冒险的计划。他需要找一个合适的地形,至少先解决掉几头普通渊鬼,减轻压力,再图脱身。
前方,乱石林渐渐稀疏,出现了一片更加开阔、地面布满龟裂缝隙、不断有灰黑色阴煞之气涌出的荒芜地带。而在荒芜地带边缘,隐约可见一个塌陷了半边的、黑黢黢的洞口,不知通往何处。
就是那里!
宁采臣猛地加速,冲向那个洞口。身后渊鬼群尖啸着紧追不舍。
就在他即将冲入洞口的刹那,宁采臣身形骤然一顿,回身,双手虚握,体内混沌元婴光芒大放,星核与渊星印同时共鸣!
“星火燎原,剑域初开!”
以他为中心,一片半径约五丈、色泽混沌内蕴星火银辉的奇异领域瞬间展开!正是他结合“问心”所得与剑心髓之力,初步摸索出的、融合了三种力量特质的微型剑意领域!领域之内,虚空剑煞与阴煞之气被短暂排斥、净化,七头追得过近的渊鬼同时感到身形一滞,速度骤降,更被那灼热的净化剑意刺激得魂火摇曳!
“就是现在!”宁采臣眼中厉色一闪,并指如剑,对着冲在最前面的两头普通渊鬼,悍然点出!
“分光化影,星陨!”
两道凝练到极致、仅有发丝粗细、却蕴含着恐怖穿透与净化之力的银赤剑光,如同瞬移般没入两头渊鬼的魂火核心!
噗!噗!
两声闷响,两头渊鬼身形剧震,惨绿色的魂火瞬间黯淡、熄灭,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化为顽石。
一击灭杀两头!但宁采臣也感到神魂一阵虚弱,这全力一击消耗不小。
“吼——!”渊鬼将见状暴怒,暗金色的岩甲爆发出浓烈的黑光,硬生生冲破剑意领域的部分束缚,挥动磨盘大小的岩拳,带着崩山裂石之势,狠狠砸向宁采臣!其余四头渊鬼也从侧翼扑上!
宁采臣不敢硬接,身形急退,同时操控剑意领域收缩、扭曲,干扰渊鬼的感知与攻击轨迹,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合击,但也因此气息更乱,领域濒临破碎。
他看了一眼那黑黢黢的洞口,又看了一眼凶焰滔天的渊鬼将和剩余四头渊鬼,心知不可再战。
“走!”他毫不犹豫,转身冲入洞口,同时反手掷出数张得自巡天司的“爆炎符”,将洞口炸塌部分,暂时阻隔追兵。
洞内一片漆黑,阴冷刺骨,不知通向何方。身后传来渊鬼将愤怒的撞击声与碎石滚落声。
宁采臣强提灵力,不顾方向,朝着洞穴深处疾驰而去。他现在只能祈祷,这个洞穴不要是死路,也不要通往更可怕的地方……
而在他怀中,那枚归墟剑令,似乎在贴近这古渊深处时,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与星辰相关的奇异共鸣感,指引着洞穴的某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