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四,午后。
怀远县衙后院的厢房里,茶香袅袅。
宋清越和云岫对坐在窗边的小几旁,几上摆着几碟翠翠做的糕点——桂花糕、栗子酥、芝麻糖饼,都是桃花源的味道。
“姑娘,这个桂花糕真好吃!”云岫小口吃着,眼睛弯成月牙,“比咱们县衙厨子做的好吃多了!”
“那当然,”宋清越笑着给她添茶,“我家翠翠的手艺,在咱们村是数一数二的。等桃花镇建好了,我让她开个点心铺子,保管生意好。”
“真的?”云岫眼睛一亮,“那到时候我也去帮忙!”
“行啊,”宋清越点头,“不过你得先跟我学好算账,不然到时候钱都算不清。”
主仆二人说说笑笑,气氛轻松自在。
自从宋清越被接到县衙,云岫就格外高兴——终于有人陪她说说话了。
王爷虽然待下人宽厚,但总归是个冰块脸,不苟言笑。
宋姑娘就不同了,没架子,没脾气,还把她当姐妹看。
“姑娘,”云岫压低声音,凑近了些,“您说……王爷接您来,是不是为了那件事?”
宋清越手一顿:“哪件事?”
“就是……”云岫脸微红,“婚事啊。外头都传开了,说陛下要给王爷赐婚。奴婢猜,王爷接您来,是为了提前准备吧?”
宋清越沉默了。
自从回到县衙,周于渊还没跟她提过圣旨的事。只是让她安心住下,说有事商议。她也没多问,该来的总会来。
“云岫,”她放下茶杯,“若真是赐婚……你觉得,我能做好这个王妃吗?”
“当然能!”云岫毫不犹豫,“姑娘聪明又能干,种田、制药、救人,样样都会。王爷需要的就是您这样的王妃,那些娇滴滴的千金小姐,哪懂这些?”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周于渊推门而入,目光扫过屋内,落在几上的糕点上。
“带了什么好吃的,不叫本王?”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云岫吓得从凳子上弹起来,慌忙行礼:“王爷恕罪!奴婢、奴婢……”
“你别说她,”宋清越站起身,“是我叫云岫一起吃的。王爷若想吃,坐下来便是。”
周于渊看了她一眼,径直在她对面坐下。
云岫忙给他倒茶,手都有些抖。
周于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拿起一块桂花糕尝了尝,点头:“确实不错。”
“王爷喜欢就好。”宋清越重新坐下,示意云岫也坐。
云岫哪里敢坐,只垂手站在一旁。
周于渊瞥了她一眼:“越发没规矩了。”
“王爷,”宋清越笑道,“在我这儿,没什么规矩不规矩的。”
这话说得自然,周于渊却微微一怔。
她总是这样,不把尊卑放在心上。
在桃花源时如此,在县衙还是如此。
“罢了,”他摆摆手,“你们随意。”
云岫这才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敢坐,只站在宋清越身后。
“王爷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宋清越问。
“来看看你。”周于渊放下茶杯,“最近住得可还习惯?”
“习惯。都住过半年了,怎么会不习惯。”宋清越如实道,“就是……有些闷。王爷什么时候能演完这出戏。”
周于渊沉默片刻:“恐怕……没那么快。”
宋清越心里一紧:“嗐,我就知道,没那么容易!”
“圣旨,”周于渊看着她,“今日到。”
三个字,让屋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云岫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宋清越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脸上却还保持着平静:“什么时候?”
“就在今日午后。”周于渊声音低沉,“传旨的是礼部张侍郎,还有陛下的贴身太监王德全。他们一路快马,直奔岭南。”
王德全。
皇帝身边最得宠的太监。
让他来传旨,可见皇帝对这件事的重视。
“所以,”宋清越深吸一口气,“王爷接我来,是为了接旨?”
“是。”周于渊点头,“接旨的礼仪,宫里的规矩,都需要你在场。另外……”
他顿了顿:“本王想让你知道,无论圣旨上写什么,无论外人说什么,本王说过的话,算数。”
宋清越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认真,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坚定。
“我明白。”她轻声说,“王爷放心,我答应的事,也算数。”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默契。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尚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王爷!张侍郎和王公公的马到城外了!陆师爷已经带人去接了!”
周于渊站起身:“知道了。”
他看向宋清越:“换身正式的衣裳。半个时辰后,前厅接旨。”
“好。”
周于渊出去了。
云岫连忙关上门,转身时眼圈都红了:“姑娘……”
“没事。”宋清越拍拍她的手,“去把我那件最好的衣裳拿来。”
“是……”
那是一件藕荷色的锦缎袄裙,是刘氏用周于渊上次送的年礼布料做的。样式简单,但料子好,绣工也精致。
宋清越换上衣裳,云岫又帮她梳了个正式的发髻,簪上几支简单的珠钗。
镜中的女子,眉眼清秀,气质沉静,虽然妆容和衣裳都素净,却有一种浓妆淡抹总相宜独特的韵味。
“姑娘真好看。”云岫轻声说。
宋清越笑了笑,没说话。
好看不好看,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场戏,要演得像。
半个时辰后,县衙前厅。
周于渊已经等在那里。他今日穿了一身正式的亲王常服——玄色锦袍,金线绣着四爪蟒纹,玉带束腰,头戴紫金冠,整个人显得威严而贵气。
宋清越走到他身边站定。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不多时,外面传来喧闹声。
陆师爷引着两人进来——前面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官员,身着三品官服,神色严肃,正是礼部侍郎张大人。
后面跟着个五十岁上下的太监,一身深紫色宫服,面白无须,眼神锐利,嘴角似笑非笑,正是御前总管王德全。
“雍王殿下,”张侍郎拱手行礼,“下官奉旨而来。”
王德全也微微躬身:“奴才给王爷请安。”
“张大人,王公公,一路辛苦。”周于渊神色平静,“请坐。”
“不敢。”王德全笑着摆手,“皇命在身,不敢耽搁。王爷,宋姑娘,请接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