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霍然起身,连忙追问:“是谁?快说,这人是谁?”
他恨得脸上肌肉抽搐:“敢给朕下药,朕要将他碎尸万段!”
“碎尸万段?”
刘星宜嗤嗤一笑:“你怕是没这个本事吧!”
“刘星宜!”
刘彻大怒,声音陡然肃杀起来:“别以为你战功赫赫,就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朕的威严?天下终究是朕的天下,由不得你一个臣子来僭越,你最好将你知道的真相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否则……”
“否则怎样?”
刘星宜冷声打断,音调不高,却有一股断石分金的气劲:“我想说就说,不想说谁也逼迫不了我。不过,你此刻的气急败坏,很好取悦了我,我就大发慈悲,让你做个明白人儿。”
说着,她轻轻击掌两声。
小达子捧着一个黑底描金的漆器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之上,放着一个小黑瓶。
刘彻一看到这个小黑瓶,瞳孔骤然紧缩,脸色青白交加,身子也有些发颤。
刘星宜放下平金花鸟暖手绿,手指着小黑瓶,脸上的戏谑与逗弄消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锐利:“这东西,父皇应该很熟悉吧?”
刘彻仿佛被毒蝎蛰了一般,神情变得暴虐起来。
他怒斥道:“你从哪儿捡来的破烂玩意,朕怎么可能认得?”
“真的不认得吗?”
刘星宜眯起眼眸,嘴角勾出一弯高傲的弧度:“父皇绝育,与此物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刘彻浑身一震,瞪大眼睛看着刘星宜。
刘星宜眸光荡漾,与之对视,如黑曜石般的瞳仁似深不见底的旋涡,能在瞬间将人吞噬殆尽。
刘彻强自镇定,冷笑:“朕被人下药丧失生育能力,御医诊断说,这是一种无色无味的药物,能让人不知不觉中招,更可怕的是,药力深入肌理,不显于表层,御医日常请脉根本察觉不出,只要淫浸医到几十年的杏林老手细查、细验,才能诊出来,根本不可能是这鬼东西。”
刘星宜轻叹一声:“父皇,你怕是气糊涂了,儿臣只说你绝育与小黑瓶有关,又没说你中的就是这药。你如此笃定所中之药与这小黑瓶所含之物无关,看样子,你对这药很了解啊,这会子是不打自招了吧?”
刘彻一噎:“你——”
刘星宜凝眸浅笑:“这瓶子上的药,芳香辛辣浓烈,象极了椒房殿散发出来的椒香,令人难以分辨,将此物混入椒房殿皇后所用的香料之中,药力受热挥发出来,就能让女子在不知不觉中丧失生育能力,
“只是,一昧模仿椒房香气虽然巧妙,但终究留下了痕迹,算不得上乘手段,且这绝育之药,只对女子有效,对于男子在房事上反而有催情之功,这重男轻女可要不得。”
“所以我特意将它改良了一下,让它变得无色无味……”
说到此处,她悄然迫近,声音充满了诡谲,轻柔若幽魂:“女子接触此物无害,作用到男子身上,则会彻底绝育,永无逆转之可能。”
刘星宜字字锥心,听到刘彻耳中,尤如雷霆乍现。
刹那间,他明白了一切,双目瞬间赤红,宛如两支红色利箭,似要将刘星宜洞穿:“是你!竟然是你!给朕下药,绝了朕生育能力的人,竟然是朕的亲生女儿!”
刘星宜重新拿起平金花鸟手炉,感受着掌中传来的热力,神情惬意舒适:“没错,就是我!”
刘彻惊怒之下,猛地抬起右手,就要打过去。
刘星宜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生生摁住,让他动弹不得。
苏文大惊,连忙上前:“大胆宸王,竟敢冒犯陛下天威!”
“滚开!”
刘星宜一脚过去,将苏文踹飞两丈远。
“放肆!朕的皇帝,你这逆女想造反吗?”
刘彻简直快疯魔了,大喊着:“来人,快来人,给朕拿下她!”
“没用的,外头的人都被小达子给支开了,现在没人能进来!就算你真的能喊来人,我的青鸾军已经渗透进皇宫,她们的战斗力你是知道的,连匈奴都被打得凄凄惨惨,收拾皇宫这些守卫更不在话下。若是父皇想提前驾崩,儿臣倒是可以成全。”
刘星宜语气平淡地说着,字字句句,让刘彻如坠深渊。
“你敢!”
刘彻怒火喷薄,目眦尽裂。
“儿臣都敢当着天下人的面逼你罪己诏,让人承认靠女人上位的黑历史了,还有什么是儿臣不敢做的?”
刘彻悲愤嘶吼。“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朕?”
刘星宜声音冷到极致:“为什么?你还有脸问为什么?看到这个小黑瓶,你不应该明白吗?”
闻言,刘彻的恨意与愤怒瞬间冻僵,眼神闪铄,摇头道:“朕不明白,什么都不明白!”
刘星宜呵呵冷笑:“当年你借助外祖母馆陶大长公主之力,顺利上位为太子,却厌恶我的母亲陈阿娇骄纵跋扈,善妒不容人,更害怕我母亲生下儿子会选择去父留子,扶持儿子登基,自己掌权摄政,成为第二个吕后,所以你才寻来这小黑瓶上的药,绝了我母亲的生育能力。”
刘彻眼中泛着血丝:“你胡说!你胡说,朕若给皇后下绝育药,你又是怎么生出来的?”
刘星宜道:“那是我运气好,赶在太皇太后崩逝之前出生!你知道太皇太后是三朝国母,历经无数风浪,那是精明得不能再精明了,她又这般疼爱我母亲这个外孙女,怎么可能让人加害她?若是在太皇太后活着的时候下手,一旦被发现,非但皇位瞬间不保,还要承受我母亲和外祖母的疯狂报复,所以这药是你在太皇太后崩逝之后,暗中给我母亲下的。”
刘彻无可辩驳,额头青筋暴起,声音嘶哑:“你、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刘星宜道:“五年前,九岁左右。”
“九岁?你九岁就发现了这个秘密,是朕手段太拙劣了,还是你太妖孽了?”
刘彻苦笑不已,声音颤斗,既有被反算计的羞愤,也有内心深处最丑恶一面被亲生儿女戳穿的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