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者都有吧!”
刘彻不解道:“你发现之后,为什么不直接揭穿?”
“揭穿?我为什么要揭穿?”
刘星宜嘲讽不已:“母后的生育已绝,揭穿于事无补,反而徒增伤心。作为孝顺女儿,我可舍不得她这样,她生来就是高贵的凤凰,就该无忧无虑过完这一生,岂能接触这些污秽腌臜?所以我是不会让她知道的。”
她慢条斯理地抚了抚鬓发,斜眼睨了刘彻一眼:“当然,母后不能白白受这个委屈,伤害她的人,肯定要付出代价。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你绝了母后的生育能力,我用同样的药物,改良之后,让你深刻入骨地尝一尝绝嗣之苦。父皇,你也不要觉得委屈,因为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怨不得旁人!”
刘彻浑身如罹雷殛,已然无力反驳,惨然笑道:“作茧自缚!作茧自缚啊!”
就在这时,一团疑云涌上心头。
刘彻面色冰寒:“不对,你搞这一出,不止是替皇后报复朕这么简单,你最终的目的是以女子之身继承皇位。”
听得此言,刘星宜颇为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抚掌赞道:“不愧是我的好父皇,竟然连这一点都猜到了,果真不简单啊!你能得这个皇位,不仅仅是因为我母亲娘家的助力,自身的聪明才智也是一等一的。”
得到刘星宜肯定的回答,刘彻心中的诸多疑惑,也在瞬间壑然开朗了。
“本来朕心里还觉得奇怪,这药经你改良之后,无色无味,无形无迹,即便朕让人翻遍后宫,也查不出半点蛛丝马迹,你做得这般滴水不漏,足以让朕一辈子做个糊涂鬼,为何要突然自曝呢?”
刘彻眼中充满了惊惧,声音嘶哑道:“现在朕终于明白了,你是想让朕看到你的能力与野心。其实,从朕打算废后开始,一张惊天大网就已经展开,在这张网中,匈奴的伊稚斜单于固然是一条大鱼,但朕又何尝不是呢?这药你很早之前就已经给朕下了,直到今日才曝出来,不过是你计划的一步而已。”
皇宫汇聚了天下最顶尖的医道资源。
皇帝中绝育药这么大的事,一个御医可能诊不出来,不可能所有御医都诊不出来。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御医们都知道他早没了生育能力,之所以没说出来,只因御医们都长了同一条舌头。
而控制这条舌头的人,就是宸王刘星宜。
她不想让御医们开口,就没人敢说。
刘星宜点了点头:“你分析的一点也不错,我所做的一切,便是为了让你这个最厌恶女人干政、涉政的皇帝传位于我,亲手将我送上九五之位。”
“哈哈哈……”
刘彻疯狂大笑,自嘲道:“真是好算计!计划一环扣一环,就在朕以为你算计的对象是匈奴时,你反手给了朕一刀,捅得朕猝不及防!哈哈哈,刘星宜,你还真是够狠的!”
刘星宜淡淡笑着:“心肠不狠,如何能问鼎大位?就好比曾祖文帝刘恒,平定诸吕之后,陈平、周勃等人推举为他为皇帝,但他原配发妻的代王妃是吕氏,众大臣好不容易才将吕氏集团的势力连根拔起,怎么可能容忍又一个吕氏之女成为大汉的皇后?为了让大臣们放心,吕氏与四个亲生儿子一夕之间暴毙而亡,比起曾祖为了皇位,狠心弄死发妻与亲生骨肉,我觉得自己的狠辣还不足十中之一呢。”
“你——”
“怎么?难道我说错了?你最痛恨的吕后再狠毒,也只针对外人,对于自己的一双儿女却是呵护备至,反观世人公认的仁君圣主的文帝,则可以毫不留情舍弃发妻与亲子,这一对比,到底谁更狠呢?你我都是文帝的血脉,狠辣是一脉相承的,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刘彻大口喘气,怒斥道:“放肆!你是女人,男人与女人……”
刘星宜冷声打断他:“女人怎么啦?你就不是女人生的吗?你越是厌恶女人掌权干政,我越要践踏传统,登上这至高无上的皇位。”
说到此处,她伸出两根手指:“父皇,咱们今儿就把话给说开了吧,皇位我志在必得,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阻止我!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封我为太子,咱们还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要么过继旁支,我起兵谋反,以武力强取皇位。”
刘彻脸色阴沉骇人,一言不发。
刘星宜摘下挂在腰间的蓝田玉玲胧佩,放在手里细细把玩,慢条斯理道:“人人都道吕后狠毒,但在我看来,她还是太善良、太心软了,她若能狠下心肠,想对待戚夫人与刘如意母子那般,将除了惠帝刘盈一脉的刘氏子孙统统杀光,大汉的皇统又岂会便宜旁支?结果,旁支的文帝刘恒上位,为了以绝后患,她儿子刘盈这一脉的子孙全部死绝。”
后来的武则天充分吸取了吕雉的教训,将除了她亲生骨肉之外的皇族近亲子孙尽数屠戮殆尽。
如此一来,即便一心想要复辟李唐的大臣发动神龙政变,最后被推出来的李唐皇族血脉,也只会是她的亲生儿子李显和李旦。
一个人可以休弃自己的妻子,却不能不孝顺自己的母亲。
无论上位是李显,还是李旦,都得孝顺她这个老母亲。
纵使武周王朝灰飞烟灭,她这个亡国之君,也能进入李唐宗庙,成为后面所有大唐皇帝的母系,享受万世香火。
刘星宜顿了顿,狠厉道:“徜若父皇非要逼我,让我选择以武力夺权,得位不正的我,为了让自己的子孙能够坐稳大位,就只能将刘氏的男丁弄死。我可不会重蹈吕后的复辙,刘氏的子孙,只要是个带把的就都得死!”
刘彻听得浑身冰冷,一股寒气从脚底涌泉蹿上天灵盖,只觉得身上每一寸肌肤都被冻僵了。
他万万没想到,刘星宜居然有如此疯狂的想法。
不给她皇位,她就自己拿,还要杀光刘氏的子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