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小达子尤如一只身段灵活的狸猫,嗖地走了进来。
他先是给刘星宜行了一礼,而后低声道:“皇上正在四处寻医问药,盼着治好他的不孕症呢。”
闻言,刘星宜勾起一丝散漫的笑意:“这秘药可是他自己寻来的,为的就是一了百了,再无后患,这会子又怎么可能治得好呢?”
小达子笑道:“是呢,是皇上把自己的路给走绝了,现在想把堵死的路重新打开,哪有那么容易。”
刘星宜站起身来,敛了敛衣裳,笑道:“他不是什么也查不出来吗?得了,本王这就让他做个明白人儿。”
“什么?”
小达子大惊失色:“殿下,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若是让皇上知道这秘药是您所为,龙颜震怒,后果不堪设想啊!”
刘星宜抬了抬下巴,昂然道:“本王难道还怕他不成?这秘药是他先弄出来的,他做得了初一,就别怪本王做十五。何况,现在他已然绝嗣,本王便是他唯一的血脉,就冲着这一点,他也不敢拿本王怎么样。”
椒房殿温暖如春,椒香四溢,宣室却如寒潮过境,冰冷彻骨,愁云惨淡。
刘彻自打坐上这个至高无上的大位之后,脑中就冒出无数豪情万丈、长远宏大的期盼与梦想。
然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基于他有子嗣传承的提前下。
这就好比一个坐拥万贯家财的富翁,没有后代传承,即便他有再多的钱,也毫无意义。
几乎是一夕之间,万丈高楼焚毁殆尽,化为飞灰。
刘彻满心不甘与绝望。
他辛苦得来皇位,辛苦治理江山,难道最后只能为旁支做嫁衣吗?
就在这时,苏文轻声轻脚走进来,小心翼翼禀报:“陛下,宸王殿下来见您了。”
“不见!”
刘彻断然回绝。
“陛下,这……”
“哼,别以为朕不知道,这逆女就是成心来看朕笑话的,只要朕过得不爽,她就开心。”
苏文吓了一跳:“这事儿陛下已经严令封锁消息了,宸王殿下怎么会知道?”
刘彻咬牙切齿:“别人是不知道,但这逆女手眼通天,坐镇椒房殿,代行皇后之职,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瞒得过她?想看朕的笑话,门儿都没有,让她给朕滚回去,朕不想再看到她。”
“诺!”
苏文转身就要下去。
刘彻喊:“回来。”
苏文顿住脚步:“陛下,这……”
“让她进来吧!”
刘彻长叹一声。
这逆女再不好,毕竟也是自己在这个世上唯一的血脉,也只能尽可能包容了。
“诺!”
刘星宜徐徐入内,在宫人的伺候下,脱下罩在最外头御寒的雪貂皮斗篷,象征性对着刘彻行了礼,便在左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十多年父女,刘彻不是第一次见自己这位‘大孝女’,但每一次见她,都被她与陈阿娇如出一辙的咄咄逼人、嚣张跋扈气得够呛。
可今日见她,人还是那个人,气势还是那个气势,却觉得自己这个闺女,怎么看怎么讨喜。
他的女儿金尊玉贵,就应该这样娇蛮任性、不可一世。
得知自己彻底绝嗣无法挽回之后,刘彻的思想在那一刻发生了不可思议的转变。
这样的转变,充分验证了千古不破的道理——物以稀为贵!
物以稀为贵,其实人也一样。
尤其是在争权夺利最严重的皇家,什么嫡子、庶子、皇帝登基后的第一贵子,在独子、独女面前,统统都弱爆了。
刘彻和缓地问道:“大冷天不在椒房殿里猫着,怎么有空来找朕?”
刘星宜笑眯眯道:“听说父皇身子不适,儿臣特来关心关心。”
刘彻见她笑得花枝招展的,一看就不是来关心人的,而是来看笑话的,顿觉心头一堵,咳嗽道:“朕只是偶感风寒,没什么大碍了,没事就回去歇着吧!”
“真的只是偶感风寒吗?”
刘星宜似笑非笑:“儿臣怎么听说,父皇是因为绝了生育的能力才给气病了?”
她直言不讳地说出来,气得刘彻脸都绿了。
他目光锐利扫视着刘星宜,却见她不动如山,稳稳坐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手上平金花鸟暖手绿上的小蒂子,笑得象盛开在冬日里的雪中红梅。
刘彻虽气恼不已,心中暗暗感叹,他和陈阿娇两位凤子龙孙生下的唯一血脉就是不一般。
瞧瞧这气度高华如山巅云,世上又有哪个女子能及?
刘彻面色一冷:“你的消息倒是灵通得很,今日冒雪前来,是想看朕笑话的吗?”
刘星宜道:“这是什么话?父皇怎么能这么想我呢?再怎么说,你我也是血脉至亲的父女,除了这么大的事,儿臣不应该来关心一下吗?儿臣若不来,您心里只怕又要骂骂咧咧,指责我不孝,连最起码的孝顺关心都没有。”
刘彻道:“朕能不这么想吗?你每次见朕,都是盛气凌人,态度强硬,一而再再而三地下朕的面子,你不来关心朕还好,这一来关心,朕怕是要少活好几年。”
“哦?真的吗?那太好了,是喜事啊!”
刘星宜尤如宜修附体:“该给母后道贺了,您少活几年,她就可以早几年当太后了,这升官发财死老公……”
这话还没说完,她连忙捂着嘴:“哎呦,怎么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真是不好意思!”
刘彻:“……”
刘星宜敛了敛笑意,正色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儿臣看父皇的面相,就知道是个祸害遗千年的,怎么可能因为儿臣三言两语就短寿?”
刘彻怒道:“逆女,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你、你给朕滚出去!”
刘星宜冲着刘彻一笑,笑意生生压住了皇帝的怒火,沉声道:“儿臣此番前来,可不是来看父皇笑话的,而是想让你做个明白人,父皇不是怎么也查不到那个给你下药的人吗?儿臣知道这人是谁?”
此言一出,刘彻尤如陷入迷雾之人,陡然看见了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