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还在响。
楚玄站在船首没动,手指扣着透明星锤的柄。那声音不是从舰体传来的,更像是直接钻进脑子里的嗡鸣。他眨了眨眼,视野边缘闪过一道红光,和莉娅雕像睁眼时的颜色一样。
他转身往舰桥走。
艾琳的竖琴响了。
第一个音出来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这曲子他听过,在某个死掉的世界里。那时他还只是个被退婚的废物少爷,躺在婚房地上喝劣质果酒,外面锣鼓喧天,新娘正被人牵着拜堂。
《丧魂曲》不是谁都能弹的。它不靠手,靠命格共鸣。现在琴弦自己在震,说明有东西在借她的乐器说话。
楚玄走到平台边,看见艾琳闭着眼,脸色比纸还白。她的左手小指在抖,一滴血从绷带里渗出来,落在琴身上,发出轻微的“啪”一声。
罗盘开始转。
一开始是慢的,像卡住了。三圈之后突然加速,指针划出残影。其他仪器都没反应,只有它疯了一样绕圈,最后“咔”地停住,指向南方。
巴鲁站在雕像旁边,手里拿着一块灰布。他刚才在擦雕像肩膀上的裂痕,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一眼罗盘,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抹布。
“你闻到了吗?”楚玄问。
巴鲁点头。“焚骨香混雪松灰。”他说,“那种味道我这辈子就见过一次。”
“第三世。”楚玄说,“我成婚那天烧的熏香。”
话刚说完,空气里就飘来了那股味。
不是浓烈的那种,是断断续续的,像有人在远处一点一点点燃香片。前一秒没有,后一秒突然撞进鼻子里。楚玄胸口闷了一下,脑子里蹦出一堆画面——红毯铺到悬崖边,宾客穿着黑袍,主婚人念誓词时嘴角裂到耳根。
他还记得那天喝的酒是苦的。
请柬出现在导航台上。
没人看见它是怎么来的。前一秒台面空着,后一秒就多了块黑金帛布裹着的东西。它浮在半空,离桌面三寸,轻轻晃动,像挂在看不见的钩子上。
楚玄走过去,没伸手。
天书在他意识里翻页。一页一页往后跳,速度快得看不清内容。最后停在某一页,画面模糊,只能辨认出一座海边神殿,墙上刻着双蛇缠绕的日轮图案。那是安家祖庙,也是他第三世婚礼的地方。
那一世他死得很快。
拜堂完不到一个时辰,毒发身亡。
醒来时已经在第四世的婴儿床上哭。
“安薇拉的家族不是早就灭了吗?”巴鲁低声说。
“按理说是灭了。”楚玄盯着请柬,“但我记得清楚,他们最后一任家主死前说过一句话——‘只要血脉不断,香火不绝,我们就能回来。’”
“现在香来了。”巴鲁把抹布叠好塞进围裙口袋,“就是不知道人算不算活着。”
楚玄没接话。他抬起手,悬在请柬上方。距离还有三寸,皮肤就开始发烫。那不是热,是刺,像是有细针在扎毛孔。他咬牙没缩手,继续往前送。
香气更浓了。
这一次不只是焚骨香和雪松灰。里面掺了点别的,一种熟悉又恶心的味道——像是铁锈泡在蜜糖里,甜得发齁,底下藏着血腥气。这是他前世洞房夜喝下的合卺酒味。
指尖终于碰到帛布。
没有预想中的爆炸或者幻境拉扯。布料触感普通,甚至有点旧,边角都磨毛了。可就在接触瞬间,天书猛地一震,整本古籍从头到尾亮了一遍。
画面变了。
不再是海边神殿。这次是一座地下祭坛,四壁插满黑蜡烛。中央摆着一张床,红色纱帐垂下来。床头放着两个酒杯,其中一个已经空了,另一个还剩半杯,液体泛着诡异的紫光。
镜头往下移。
一只女人的手伸出来,抓住酒杯边缘。指甲涂成暗红色,手腕上有个月牙形胎记——和安薇拉的一模一样。
楚玄猛地收回手。
请柬还在飘,帛布微微起伏,像在呼吸。
“不对。”他说,“安薇拉第三世就死了,后来转生的人不一定是她。”
“但香味是真的。”巴鲁摸了摸独眼,“我能闻出来,这不是伪造的。用的是当年安家秘制的熏香配方,连火候都一样。这种东西,百年内不可能重现。”
“除非有人一直活着。”楚玄看着自己的手指,“等到了合适的身体,再把它拿出来用。”
通讯频道突然响起杂音。
几秒后传出战士的声音:“南方海域出现信号塔。”
“形状像高脚杯。”
“底部刻着安氏族徽。”
另一人接话:“大气层检测到焚骨香浓度超标。”
“温度异常,地面恒定在零下五度,但建筑内部显示高温。”
楚玄走到舷窗前。
原本漆黑的宇宙南侧,出现了一道微弱的光带。不是星群,也不是陨石带,是一条横贯虚空的航道。两侧立着灯柱,每一根顶端都燃着蓝色火焰,风吹不灭。
航道尽头,隐约能看到陆地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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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修了路。”楚玄说,“专门给我们看得见的路。”
巴鲁走到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站定。机械臂发出轻微的充能声,蓝光顺着关节一闪而过。他没说话,但动作说明一切——老矮人准备好了。
艾琳那边,琴弦还在颤。
虽然她整个人已经瘫在平台上,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但那根g弦始终在动,频率稳定,像是被什么力量维持着共振。血从小指伤口不断流出来,滴在琴箱上,积成一小滩。
请柬突然动了。
帛布自行解开一圈,露出一角红色衬里。上面没有字,但有个印记——两枚戒指交叉,中间穿了一根荆棘。这是旧贵族时代的婚契标记,代表“生死同命”。
楚玄盯着那个图案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几乎听不见。
“挺会玩啊。”他说,“死了三百年还能办婚礼?”
他伸手,这次直接抓住请柬。
帛布落回原位,将红衬盖住。
温度比刚才高了许多,像是刚从炉子里拿出来。
“你要去?”巴鲁问。
“不去不行。”楚玄把请柬塞进怀里,“他们知道我会来。不然不会用这个香。”
“可能是陷阱。”
“肯定是陷阱。”
“但问题是,他们为什么选现在?”
“为什么偏偏在我刚拿到创世权杖之后?”
“为什么非要用第三世的记忆引我?”
巴鲁沉默了一会儿。“你想太多了。”他说,“有时候陷阱就是陷阱。他们就想让你死,别的不想。”
楚玄摇头。“如果是只想杀我,刚才在无星之域动手更好。那里没有援兵,没有信号,杀了我连尸体都不会留下。但他们没动,反而绕这么大一圈,搞出个婚礼来。”
“说明他们要的不只是你命。”巴鲁说。
“他们要的是我的记忆。”楚玄拍了拍胸口,请柬在里面静静躺着,“尤其是第三世,那段被毒死的经历。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他们需要的东西。”
通讯再次响起。
“航道持续延伸。”
“预计十五分钟后连接至当前轨道。”
“对方发送新信息——‘吉时已定,勿失良机’。”
楚玄看向巴鲁。
老矮人拿起腰间的酒壶灌了一口,抹了把嘴。
“你要带几个人?”他问。
“不带。”
“我自己去。”
“你留在这里守着莉娅的雕像。如果它动了,立刻通知我。”
“要是你回不来呢?”
楚玄把手放在门框上,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就当我没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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