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娅的手还握在他掌心，那点温热没散。
楚玄站在星舰的最前端，风从宇宙深处吹来，带着金属和星光的味道。他的身体是实的，不再是光，也不是声音。艾琳的琴声还在耳边回荡，那一下震动像钉子一样把他的意识拉了回来。罗拉的锤子敲在引擎上，三下连响，百世血脉一节节接上，他这才真正站稳。
“龙渊号”启动了。
船身缓缓离开苍穹大陆的轨道，下方的城市灯火如萤火虫般闪烁。人们抬头看天，有些人跪下，有些人举起手。他们不知道这一去要多久，但他们知道，这艘船不能不走。
船首立着一座雕像。
是莉娅。
她闭着眼，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像是睡着了。石像由月桂神木与星核铁混合雕成，表面泛着淡淡的银光。这是罗拉亲手做的，她说材料里加了楚玄的一滴血，还有她自己锻造时的心跳。
“她不是摆设。”罗拉站在楚玄身后说，“她是锚。”
楚玄没回头。他知道。莉娅虽然不动，但她比谁都清醒。她的意识卡在时间裂缝里，一半对抗深渊之眼的残念，一半还在维持封印。她没有倒下，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站着。
星舰穿过大气层，进入虚空。
第一道乱流来了。
空间像水波一样晃动，船体发出低沉的嗡鸣。雕像表面出现一道细纹，从肩部斜划到指尖。楚玄立刻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段血契符文。那是他在百世轮回中和莉娅立下的契约，不是语言，是命格交织的结果。
他将符文按进雕像裂痕。
光渗出来，顺着纹路蔓延。裂口合上，留下一道银线，像星轨绕臂。
“她在抵抗。”楚玄说。
罗拉走到他身边，手里拎着那把神匠之锤。锤头微微发烫，不是因为高温，而是因为它感应到了什么。她抬头看星空，七处黑暗区域正缓慢脉动，彼此呼应，构成一个倒置的封印阵型。
“它们醒了。”她说。
艾琳坐在舰桥中央的平台上，竖琴横放膝上。她没弹，但琴弦自己响了。第一个音是c调，清亮如晨露。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自动组成一段旋律。这不是她控制的，是生命之树的共鸣在回应宇宙的波动。
音波扩散出去，在星舰周围形成一层淡绿色屏障。
几秒后，远处一颗流浪行星的阴影里闪过一丝红光，随即消失。那是终焉之眼的碎片之一，它察觉到了阻碍，短暂退避。
“它记得你。”艾琳轻声说，手指抚过琴弦，“也记得她。”
楚玄看向雕像。莉娅的眼皮似乎动了一下，极轻微，像风吹过纸页。他没说话，只是把手贴在雕像底座上，输送一丝龙息进去。
温度回升了一点。
“别怕。”他说，“这次我不让你一个人扛。”
星舰继续前行。
越靠近星海边缘，空间越不稳定。有时整片星空会突然黑一秒，再亮起时，星星的位置变了。导航系统频繁报警，但没人去修。他们都知道问题不在设备，而在世界本身正在被某种力量重塑。
狂犀带着一群起义军战士守在动力舱。他们不是操作员，只是站着。每人手里举着一块铭牌，上面刻着自己曾经的身份——农奴、角斗士、矿工、战俘。这些牌子连在一起，形成一条能量链，直接接入星核引擎。
信仰之力在流动。
这不是崇拜神明，而是相信前方有人值得追随。
“我们不是炮灰。”狂犀说，“我们是后盾。”
罗拉听着通讯频道里的声音，嘴角动了一下。她转身走向锻造区，把锤子放进熔炉。这一次用的不是地心火，而是从权杖上引下来的星河之焰。
“老师。”她低声说，“这次我造的不是武器。”
是钥匙。
是门。
是能把人带回来的东西。
楚玄走上主控台，拿起创世权杖。它不再悬浮，而是稳稳落在他手中。晶核颜色不断变化，像是在呼吸。他将权杖顶端指向星空，没有说话，也没有释放攻击。
只是亮了一下。
三短一长。
那是他在百世轮回中学到的一种信号，来自某个早已毁灭的文明。意思是：我还活着。我在前进。你们不必跪下。
光芒顺着星轨扩散。
几分钟后，人类母星点亮了烽火塔，十二座高塔同时喷出蓝色火焰。精灵族升起月华柱，七根光柱直插云霄。矮人在地心敲响钟声，三万六千次连击，象征永不投降。魔族释放魂焰，十万战士自愿献出部分生命力，化作一片紫色星云。
这些光连成网，覆盖已知宇宙的边界。
七块终焉之眼碎片同时震颤。
其中一块位于死寂星域的残片突然翻转，露出内侧刻着的符号——那是初代龙神的封印文，已被腐蚀过半。现在，那个符号开始重组，顺序相反，意义逆转。
不是封印。
是召唤。
楚玄看到了。
他知道对方已经察觉到了威胁。不是因为他强大，而是因为他改变了规则。过去众生仰望神明，现在他们开始相信自己也能发光。这种信念本身，就是对“观察者”的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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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不能复制一颗想要站起来的心。
“它在怕。”楚玄说。
艾琳靠在竖琴旁，脸色发白。她连续奏响三段禁曲，耗尽了魔力。她的右手缠着绷带，旧伤又裂开了，血慢慢渗出来。但她没停下，反而用左手拨动一根弦。
音符落下时，整艘星舰的护盾增强了一瞬。
“那就让它怕。”她说，“怕到不敢睁眼。”
罗拉走出锻造区，手里捧着一把新锤。锤身透明，内部有星云旋转。她把它交给楚玄。
“能唤醒她的东西。”她说，“不一定非得是力量。”
楚玄接过锤子，轻轻放在雕像前。
就在那一瞬间，莉娅的睫毛真的颤了一下。
不是错觉。
她的手指微动，掌心朝上，像是想抓住什么。
楚玄蹲下来，握住那只冰冷的手。
“我知道你在听。”他说，“外面变了。奴隶制废了，孩子们可以上学，巴鲁喝醉了还能打铁，艾琳弹琴不用再流血，罗拉造出了能飞的城。”
他顿了顿。
“轮到你回来了。”
雕像没有回答，但银线忽然亮了一次，像心跳。
星舰驶入深空。
后方的星图逐渐模糊，前方是一片从未标记过的黑暗区域。探测器显示那里没有星球，没有光线，甚至没有时间流动的痕迹。但它在吸引他们。
因为那里有一块最大的碎片。
也是核心。
楚玄站起身，把权杖插进甲板。星舰调整航向，笔直冲向前方。
所有人各就各位。
艾琳躺在休养舱，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罗拉守在引擎旁，手里攥着另一把备用锤。
狂犀带着战士们围成一圈，继续输送信仰之力。
苍鸾盘旋在舰顶，羽毛泛着蓝光，随时准备吞噬敌人的兵器精华进化。
楚玄站在船首，背对着所有人。
他的银发在宇宙风中飘动，赤瞳映着远方那片死寂。
他知道这一去可能回不来。
也知道莉娅能不能醒，取决于他能不能活着回来。
但他必须走。
因为有些事，只有英雄能做。
而有些等待，只能由一个人完成。
星舰破开最后一层光幕，进入无星之域。
黑暗吞没了四周。
就在这时，雕像的眼睛突然睁开了一条缝。
里面没有光。
只有一抹猩红，一闪即逝。
下一秒，整艘星舰的警报齐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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