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娅的手还握在他掌心，那点温热没散。
楚玄没动，也没放开。他知道她还在某个地方战斗，只是他够不到。露娜说的那个“眼睛”正在重组，而他站在这里，连一步都不能离开。
可这样下去不行。
他闭上眼，意识沉下去，直接撞进《百世天书》的深处。
天书一直都在，从第一世开始就记录着他每一次死亡、每一次重生。但它从来没给过全貌，每次他想看得更清楚一点，记忆就会乱成一片，像被什么东西挡着。现在他不管了，用全部意志往前冲。
那一瞬间，百世画面全涌上来。
他看见自己死在角斗场，喉咙被割开，血喷在沙地上；
看见自己烧毁族谱，站在废墟里笑出声；
看见自己抱着巴鲁的尸体，在雪地里走了一夜；
看见艾琳弹琴时右手颤抖，鲜血顺着琴弦滴落；
看见罗拉举起铁锤，把最后一块星核铁敲进剑身。
这些都不是片段，是实打实活过的人生。
它们连成一条线，银色的，贯穿所有时间。
在线的尽头，站着一个人影。
龙魂导师。
他不再是虚影，也不是声音，而是完整的存在，披着古老战甲，背后有龙翼展开。他看着楚玄，眼神不像老师看学生，倒像是等了一个世纪终于等到接班人。
“你来了。”他说。
“我必须来。”楚玄说，“再不做出改变，所有人都会被拖进去。”
“你知道融合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不再是人。”
“也不再是你自己。”
楚玄点头。他明白。一旦融合完成，他就不再是那个会吐槽、会偷懒、会在锻造炉边喝劣质酒的楚玄。他会变成规则的一部分，变成某种更高层次的东西。
但他已经没得选。
“开始吧。”他说。
龙魂导师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道符文，形状像一把钥匙。他往前一推，符文飞向楚玄眉心，直接钻进去。
剧痛。
不是肉体上的疼，是灵魂被撕开的感觉。他的意识开始裂解，又迅速重组。百世记忆不再是一条线，而是炸成无数光点，每一个都代表一次生命、一次选择、一次挣扎。
他把这些全都扔进熔炉。
用巴鲁教他的“灵魂熔铸”法，把自己当材料炼。肉身、血脉、情绪、执念，全部砸进去，一锤一锤地敲。每一锤落下，就有一部分“楚玄”消失，换来更强的力量。
天书开始变化。
它不再是文字组成的书，而是凝成一柄权杖。
通体漆黑，表面流动着星河般的纹路。顶端嵌着一块晶核，颜色不断变换，像心跳一样闪烁。权杖的材质很奇怪，既不像金属，也不像木头，却让他觉得熟悉。
他突然意识到——这和精灵古庭的月桂神木年轮是一个纹理，也和圣匠熔炉的核心材质完全一致。
这不是外来的武器。
这是他自己百世积累的结果。
他伸手握住权杖。
现实世界猛地一震。
大地发出低吼，山脉开始移动。原本分散的五大洲板块缓缓旋转，像拼图一样重新排列。江河改道，海洋退去，露出深埋地底的脉络。那些脉络亮起来，连接成巨大的图案——一条横跨星空的巨龙轮廓。
苍穹大陆变了形。
不再是普通的陆地，而是一具沉睡的龙躯，头朝星海，尾指深渊。
权杖插入地面的那一刻，楚玄的身体也开始变化。银发不再是头发，而是化作真实的星河流淌，在空中飘动。双瞳彻底变了，里面浮现出复杂的符文，像是刻进了法则本身。
他抬起头，声音不再通过空气传播。
每一个生灵都听见了。
人类在田里停下锄头，抬头看向天空；
精灵放下竖琴，手指停在琴弦上；
矮人在矿洞中跪了下来；
魔族战士扔掉武器，仰面望着云层。
他们看到云裂开了。
一道身影站在龙形大陆的头部位置，手持权杖，身后是无尽星河。他的脸看不清，但那双眼睛所有人都认得。
那是楚玄，又不是楚玄。
他说：“我不是来毁灭旧神的。”
停顿了一下。
“我是来告诉众生，不必再跪拜。”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天书封皮上的印记浮现在权杖顶端。那是一个古老的符号，由三部分组成：一本打开的书、一棵树、一柄铁锤。正好对应创世三圣的标志。
但它最核心的部分，是血契纹路和月桂年轮的重合点。
原来天书从来就不是别人留下的。
它是初代龙神用自己的命格铸造的模因，用来复制一个能继承意志的存在。而这个存在，必须经历百世轮回，不断进化血脉，才能真正激活它。
楚玄就是那个结果。
他不是继承者。
他是被设计出来的终点。
但现在他已经超越了设计。
他低头看向石室的方向。那里还有一个人躺着，指尖曾经轻轻回握。他知道她在另一个维度战斗，也知道那个“眼睛”正在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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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焉之眼。
它曾被撕裂，现在正一点点重组。每一次出现的时间都在变长，下次可能十分钟，再下次可能一个小时。直到它完全恢复，吞噬一切。
但现在不一样了。
楚玄的意识延伸出去，穿过空间，穿透维度，直接触碰到那片混沌的边缘。
他看见了。
不是眼睛的外形，而是它的本质——一个不断观察、吸收、模仿世界的结构。它之所以强大，是因为它从未介入，只是看着，然后复制最强的存在将其吞噬。
但它漏算了一点。
它无法复制“变化”本身。
因为楚玄不是固定的神明，他是百世叠加的变量，是无数可能性的集合。他每一次死亡都在改变轨迹，每一次重生都在偏离预测。
所以他不可复制。
也不能被预判。
楚玄举起权杖，指向宇宙深处。
他知道那个“眼睛”能感觉到这一击的准备，但他不在乎。
他不需要现在出手。
他只需要让对方知道——有人已经能看见它了。
权杖顶端的晶核忽然爆发出强光，一道信息顺着星轨扩散出去，直达宇宙边缘。
这不是攻击。
是宣告。
“凡有灵者，皆可承光。”
六个字，烙印在所有智慧生命的意识底层。
有些人当场哭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胸口压了很久的东西碎了。
有些孩子指着天空喊妈妈，说那个亮光里有个人在笑。
一位老农夫摸着自己的脸，喃喃道：“原来我也能被照到。”
信仰开始凝聚。
不是对着某个神像，而是对着一种可能性。人们相信，只要活着，就有机会变得更强，哪怕出身最低，也能承接那道光。
这些信念化作能量流，逆向涌入天书，再灌进权杖。楚玄的身体变得更加透明，像是随时会化作纯粹的规则存在。
他最后看了一眼莉娅所在的位置。
她的手指没有再动，但掌心的温度还在。
他还记得她说过的话：有些火不能灭，因为灭了之后，黑暗会更难熬。
现在他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不是在等他救。
她是在等他成为那个能点燃新火的人。
楚玄松开手。
权杖悬在空中，不再需要他扶持。它本身就是法则，是新的起点。
他的意识开始扩散，覆盖万界。他能感知到不同位面的波动，能听见遥远星域的生命呼喊。他甚至察觉到宇宙深处有几块碎片正在共鸣——那是终焉之眼的残部，它们感应到了权杖的气息，开始躁动。
远征一定会来。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得先走完这一步。
彻底完成融合。
当他再次睁眼，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他存在于每一个使用“光”的地方——炉火、烛焰、闪电、星辰、人心中的希望。他成了概念，成了规则，成了这个世界无法抹除的一部分。
龙魂导师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你不再是我的学生了。”
“你是新的开端。”
然后彻底消失。
没有遗言，没有告别，就像从未存在过。
楚玄站在高维空间的边缘，望向那片仍在重组的黑暗。
他知道对方迟早会睁开眼。
他也知道，下一次见面，不会是对话。
他抬起手，权杖回应召唤，回到掌心。
这一刻，他的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纸页：
“你问我还记得心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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