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站在塔楼边缘,风还在吹。
他刚把那面旧旗扔进火堆,新旗也升起来了。底下的人开始喊,声音混着烟尘往上飘。他没听清他们在叫什么,只觉得胸口有点闷。
这感觉不对劲。
不是伤口的问题。结痂的地方早就没知觉了,真正让他难受的是体内那一丝残留的东西。掌心的青痕虽然淡了,可每当心跳加快,血管里就像有根线在拉,扯得神经发麻。
他知道这是终焉之影留下的东西。
还没走干净。
“该处理了。”他低声说。
闭上眼,呼吸放慢。眉心忽然亮起一道赤光,像是一本书在脑子里翻页。《百世天书》自动展开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一扇门,从来没人打开过。
脚下一空。
身体没动,意识却往下坠。
等他再睁眼时,已经不在塔楼上了。
眼前是片青铜祭坛,悬浮在星海中间。九根石柱围成一圈,上面刻着不认识的文字,但看到就能明白意思。空气里没有风,也没有温度,只有安静。
这里是他血脉最深处的地方。
龙魂导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来了。”
楚玄转头。
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第七根柱子旁,穿着古老铠甲,头上长角,眼睛像熔岩一样亮。这不是实体,是记忆凝聚成的存在,属于第一代觉醒龙血的祖先。
“你说过,只要我登上王位,就告诉我最后的秘密。”楚玄说。
“你现在还没登。”导师摇头,“只是杀了假货。真正的门槛在这儿——能不能扛住百世融合。”
“不试怎么知道?”
“你会死。”导师看着他,“不是肉体的死,是灵魂被撑爆。前八十九世的记忆还好,第九十世开始,每一世都比上一世强十倍。功法、财富、战斗经验全压进来,普通人连一秒都撑不住。”
楚玄笑了笑:“我不是普通人。”
他走到祭坛中央,盘腿坐下。
眉心光芒更盛,《百世天书》彻底翻开。无数画面从书中涌出:少年跪在雪地求饶、铁匠铺里通宵打铁、角斗场踩着尸体站起来每一幕都是他活过的证据。
这些记忆开始剥离,化作光点汇入胸口。
心脏跳了一下,整个星海震了一次。
“开始了。”他说。
就在这一刻,祭坛外出现一个人影。
莉娅站在边界处,双目紧闭,双手交叠在胸前。她的头发无风自动,周身泛起银白波纹。时间在这里变得缓慢,外界一瞬,这里已是三天。
“我只能撑这么久。”她轻声说,“别浪费。”
楚玄点头。
融合加速。
记忆洪流冲进经脉,百世积累的力量顺着血液奔腾。皮肤开始发烫,血管凸起,像是要炸开。他的银发渐渐变色,从根部泛出七彩光泽。
突然,胸口剧痛。
黑色锁链从心脏位置钻出来,缠住肋骨,往脑子爬。那是终焉之影的残渣,藏在血脉里百年,等着这一刻反扑。
“想断我的路?”楚玄咬牙,“你也配?”
他猛地拍地,龙语真言脱口而出。眉心文字旋转,形成压制阵法。锁链挣扎,发出类似哭喊的声音,但还是被一点点烧成灰烬。
龙魂导师上前一步,张口喷出金色火焰。
火落在祭坛上,点燃了所有石柱。远古龙族的记忆顺着火焰流入楚玄体内。如何破界、如何创生、如何撕裂神明心脏——全都在这一刻灌进来。
他全身抽搐,牙齿咬出血。
可眼神越来越亮。
当最后一道记忆融入时,他的身体变了。
皮肤覆盖上细密龙鳞,颜色不断流转,最终定格为七彩。脊椎延伸出虚影般的尾骨,背后缓缓升起一头巨龙的轮廓。那不是投影,是意志复苏。
古龙睁眼。
一声低鸣穿透维度。
现实世界中,万里晴空突然裂开一道缝,金光降下,罩住王宫废墟。持续九息,无人敢靠近。
意识空间内,祭坛开始崩塌。
石柱一根根碎裂,星海退去。龙魂导师的身影也越来越淡。
“你要走了?”楚玄问。
“任务完成。”导师笑了,“我是你第一百世之前的总和,现在归一了。以后的路,你自己走。”
“谢谢你。”
“别谢我。”导师摆手,“我只是个引路人。真正撑下来的,是你自己。”
话音落下,身影消散。
只剩楚玄一人坐在原地。
他低头看手,指尖已不像人类。抬起脸,瞳孔变成赤红,中间浮现出复杂的纹路,像是某种规则本身。
莉娅还在外面维持时间冻结。
她脸色苍白,嘴角渗出血丝。但她没停下,直到看见楚玄头顶的古龙虚影完全成型,才松开双手。
波纹消失。
时间恢复。
她的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最后一刻,她看见楚玄睁开眼。
目光扫过她,没有说话,但那双眼里的东西变了。不再是少年、不是贵族、不是反抗者。
是更高层次的存在。
她想笑一下,却没力气。
然后失去了意识。
现实中的楚玄仍坐在废墟某处隐秘祭坛上,姿势未变。新升的龙旗还在飘,风吹得旗面猎猎作响。
他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朝上。
一缕七彩气息从指尖溢出,在空中画了个圈,又缩回去。
眼皮动了动。
远处一只乌鸦飞过,经过他头顶时突然坠落,砸在瓦砾堆上,不动了。
它的影子在地上分裂成三个,其中一个朝着相反方向爬行。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