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越来越近，楚玄没抬头。
他坐在祭坛边上，怀里抱着莉娅，外袍盖着伤口，右手还握着那把染血的短刃。刀身上的龙语符文已经暗了，像是烧尽的炭。
来的人是狂犀。
他站在门口，喘着粗气，脸上有灰，左肩破了个口子，血顺着胳膊往下滴。他没说话，只是抬起手，做了个“上”的手势。
楚玄明白了。
王宫防线破了，最后的攻城战已经开始。
他把莉娅轻轻放在石台上，用外袍盖好。起身时肋骨处传来一阵钝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游走。掌心的青痕还在，颜色淡了些，但指尖发麻。
他看了眼自己的手，又看了眼狂犀。
“你还站在这儿？”他说，“他们打都打到王座厅了，你还有空下来接我？”
狂犀咧嘴一笑：“你不下令，没人敢动国王。”
楚玄哼了一声，把短刃插回腰间，顺手扯下墙上挂着的一条黑布，缠在左手上。布条是从祭坛挂饰上撕的，原本是精灵古庭的封印符布，现在只是块破布。
他跟着狂犀往上走。
台阶还是窄，火把还是跳，但空气不一样了。刚才那种即将撕裂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焦味和铁锈混合的气息。有人在上面喊，声音断断续续，听不清。
走到第二层时，狂犀突然停下。
“上面不对。”
楚玄抬头。
风从上面灌下来，带着热流。不是正常的风，是某种巨大生物呼吸时带起的气流。墙壁上有影子闪过，像翅膀展开。
“他变身了。”楚玄说。
狂犀点头：“吃了药，整个人炸开，变成一条龙。翅膀卡在穹顶，尾巴把守军砸碎了一半。”
“那就不是人了。”楚玄活动了下手腕，“是实验品。”
两人继续往上。
出口是一片废墟。原本的宫殿走廊塌了大半，露出天空。天是灰的，云被火光照成橙红色。远处还能听见打斗声，但这里很静，只有风穿过残垣的声音。
楚玄走出地底，站在一片碎石上。
前方就是王宫广场。
老国王就在那里。
他已经不是人形了。庞大的暗金色躯体趴在地上，鳞片像是熔化的金属凝固而成，边缘不齐，有些地方还在冒烟。双翼展开，几乎覆盖整个广场，右翼根部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血不断往外涌。
他低着头，嘴里发出咕噜声，像是喉咙里堵着东西。
周围站着几十个残存的守军，穿着旧王朝的铠甲，举着长矛围成一圈。他们没进攻，也没后退，像是在等命令。
楚玄往前走。
每一步都踩在瓦砾上，发出脆响。
守军中有人认出他，举起长矛。
一道箭矢飞来，直接钉进那人肩膀，把他掀翻在地。
是狂犀射的。
“别浪费时间。”他说。
楚玄没理他，继续走。
走到离巨龙三十步时，对方抬起了头。
那张脸还在，但已经扭曲。眼睛浑浊，嘴角裂到耳根，牙齿像兽类一样外翻。他盯着楚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你不该来。”
楚玄停下。
“你也不是国王。”他说，“你是克隆体，凯撒的失败品。议会把你塞进王位，让你吃药维持人形，百年如一日地演戏。现在药效过了，壳破了，就露出这副样子。”
巨龙的身体抖了一下。
“我不是容器我是正统”
“正统？”楚玄笑了，“你连血脉都是拼凑的。古龙基因、人类骨架、亡灵法师的咒文缝在脊椎上——你活着就是为了镇压地底那个封印。现在封印松了，你也该报废了。”
他抬起手。
眉心亮起一道赤光。
《百世天书》在他意识中翻页。
一页，两页，三页。
直到那把剑的虚影出现在他头顶。
“终焉之裁。”
剑影落下。
没有声音，没有风，只有一道光划过。
巨龙右翼根部的伤口猛地扩大，整片翅膀像是被无形的手撕下，轰然坠地，砸出一个坑。
血喷出来，溅到楚玄脸上。
他没擦。
巨龙发出一声惨叫，身体抽搐，开始缩小。龙形褪去，露出一个干瘦的老人，赤裸着躺在血泊里。他胸口起伏，嘴里吐着黑沫。
楚玄走过去。
老人抬起手，指着天空。
“他们还在看着你们赢不了”
楚玄低头看他。
“你不用再看了。”
他抬脚，把老人踹进旁边燃烧的宫殿废墟。
火焰腾起，吞噬了那具身体。
没再挣扎。
也没再说话。
广场安静了几秒。
然后，狂犀吹了声口哨。
远处传来回应。
各族联军从四面八方涌入广场。
矮人战士扛着战锤，精灵弓手背着藤弓，魔族斥候在屋顶跳跃，兽人萨满敲着骨鼓。他们没有欢呼，也没有冲上去抢占地盘，而是迅速列阵，清点伤亡，封锁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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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玄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龙角还在发热，像是刚充过电的金属。掌心的青痕已经退到手腕，不再蔓延。
狂犀走过来，递给他一卷绳索。
“旗杆在塔楼顶上。旧旗下不来，风一直托着它。”
楚玄接过绳索，往王宫主塔走。
塔楼楼梯烧了一半，他踩着残骸往上爬。到了顶层，看见那面旧王朝旗帜还在飘。秘银织的布，七罪符文嵌在边角，风吹过时会发出轻微的嗡鸣。
他握住旗杆，另一只手凝聚龙语真言。
赤光从他眉心射出，击中旗杆顶端的符文核心。
一声脆响。
七罪印记崩解，化为灰烬。
旗帜失去支撑，缓缓滑落。
楚玄抓住绳索，把它拉下来，随手扔进火堆。
火苗窜高，烧出一股刺鼻的味道。
他从怀里取出一面新旗。
不大，折叠着，用铁皮框固定。这是昨晚就准备好的，由神龙鳞片熔铸边框，中央绣着一条盘绕升腾的银龙，龙眼镶嵌两颗星核宝石。
他把旗挂在杆上，拉动绳索。
旗帜升起。
一开始很慢。
然后风来了。
龙旗完全展开，在硝烟中猎猎作响。
底下的人群静了一瞬。
接着，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欢呼声炸开。
原奴隶们撕毁卖身契，扔进火盆；贵族残党跪在地上磕头；几个孩子爬上断墙，指着旗子大叫“龙神来了”。
楚玄站在塔楼边缘，看着那面旗。
风很大，吹得他银发乱飞。
他摸了下左胸的伤口，已经结痂了。
掌心的青痕只剩下一点，在小指根部，像是忘擦的墨迹。
他转身准备下楼。
这时，狂犀跑了上来，手里拿着一块金属片。
“从老国王身上捡的。”他说，“贴身带着，烧都没烧坏。”
楚玄接过。
是一块椭圆形的铭牌，表面刻着编号：k-07。
楚玄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然后把它塞进怀里。
“走吧。”他说，“医疗营那边还有事。”
两人一前一后往下走。
走到一半，楚玄突然停下。
他回头看了眼那面龙旗。
旗子还在飘。
风向变了，从北往南。
旗帜翻转时，银龙的眼睛正好对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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