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内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岩石特有的腥冷气息。脚下湿滑崎岖,仅能勉强辨清一条被流水冲刷出的天然石径,蜿蜒向下,隐入更深的黑暗。阿二背着贾瑄,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既要保持平衡,又要留意身后余嬷嬷和小五的状况。
身后石室方向传来的厮杀声、爆裂声在进入密道后迅速变得沉闷遥远,最终只剩下水流冲刷岩壁的单调回响,以及他们自己压抑的喘息和脚步声在狭窄空间内放大。
“慢些走小心脚下”余嬷嬷喘息着,一手紧抓着小五,一手摸索着湿冷的岩壁,努力跟上阿二的步伐。老人家的体力显然已近极限。
小五则咬着嘴唇,强忍着恐惧和眼泪,紧紧跟着嬷嬷,生怕跟丢。
阿二心中焦急,他知道追兵随时可能发现密道入口,必须尽快找到出口,抵达清松道人所说的“瀑布后面的水帘洞”。然而这密道似乎极长,且不断向下延伸,周围越来越暗,仅有石壁上零星分布的、散发着微光的苔藓提供些微照明。
他右臂的暗银符文在黑暗中自主亮起,如同呼吸般明灭,带来一丝微光和奇异的冰冷触感。背上的贾瑄依旧昏迷,身体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但呼吸均匀。
“阿二哥哥还要走多久?”小五的声音带着哭腔,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快了,就快了。”阿二安慰道,其实他自己心中也没底。他只能凭感觉,沿着水流声最清晰的方向前进。
又前行了一段,地势陡然变陡,石径几乎垂直向下,变成一段粗糙的石阶。阿二不得不放慢速度,手脚并用,先将贾瑄小心放下,探明路径,再回身帮助余嬷嬷和小五。
就在他再次背起贾瑄,准备继续下行时,异变突生!
并非来自身后追兵,而是来自下方!
一股强烈到令人心悸的、混合着冰冷、混乱、贪婪与无比古老气息的波动,毫无征兆地从密道更深处爆发出来!这股波动与青鸾山黑色古印的气息相似,却又更加原始、更加深沉,仿佛来自地心深处!同时,阿二右臂掌心的银白印玺印记,以及他背上的贾瑄体内那点白印联系,同时产生了剧烈共鸣!
“嗡——!”
整个密道剧烈震颤!碎石簌簌落下!水流骤然变得湍急!
“啊!”余嬷嬷和小五惊叫失声。
阿二紧紧抓住一块凸出的岩石才稳住身形。他骇然看向下方黑暗深处,只见极遥远处,隐约有暗红色的光芒一闪而逝,仿佛某种庞大无比的东西,在沉睡中被惊动,短暂地睁开了一只眼睛。
是“源井”?还是潜龙渊下方那更深处镇压的存在?这密道竟然通向那里?!不,不对,方向似乎有些偏差但这股同源的气息不会错!
与此同时,随着这股恐怖波动的爆发,密道两侧的岩壁上,那些原本黯淡的苔藓骤然变得明亮起来,散发出诡异的、如同熔岩冷却般的暗红色微光!而在这些光芒映照下,阿二赫然发现,岩壁上开始浮现出大片大片古老而扭曲的刻痕!并非人类文字,更像是某种原始的、记录着毁灭与混乱的象形符号,散发着令人极度不安的意念!
更糟的是,他右臂深处那被银白印玺镇压的邪力,在这同源波动的刺激下,再次开始疯狂躁动!暗银符文剧烈闪烁,银白与暗红光芒激烈冲突,冰冷的撕裂感顺着臂骨蔓延向肩胛,脑海中也再次泛起混乱的低语!
“不不能在这里失控!”阿二咬牙,拼命催动“导引归元诀”,同时将意念疯狂投向掌心的印玺印记,祈求其稳定。
印玺印记再次回应,温润浩瀚的意志涌出,强行压制右臂的暴动,并在他体表形成一层极薄的、几乎看不见的银白光晕,将他和背上的贾瑄护住,也隔绝了大部分那来自地底的混乱意念冲击。余嬷嬷和小五离得稍远,未被光晕完全覆盖,顿时脸色苍白,浑身颤抖,几乎站立不稳,显然受到了那混乱意念的直接影响。
“嬷嬷!小五!捂住耳朵!别看那些符号!”阿二急喝。
余嬷嬷本能地将小五搂进怀里,用身体挡住他的视线,自己也死死闭上眼睛。
地底的波动来得快,去得也快。片刻后,那暗红光芒和混乱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缩回了无尽的黑暗深处。岩壁上发光的苔藓和诡异符号也随之黯淡,密道恢复原状,只剩下水流声和他们急促的喘息。
但阿二知道,刚才那一瞬间的“接触”绝非偶然。这密道,恐怕并非简单的逃生通道,而是与青鸾山那古老而恐怖的秘密,有着更深的联系!甚至可能是某种被遗忘的“通道”或“监测点”!
“快走!此地不宜久留!”阿二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不敢再有丝毫耽搁,背起贾瑄,搀扶着几乎虚脱的余嬷嬷,带着吓傻了的小五,踉跄着向下方奔去。
这一次,或许是刚才的惊吓激发了潜能,又或许是地底波动过后,某种残留的“路径”变得清晰,他们行进的速度快了许多。约莫一炷香后,前方豁然开朗,水声震耳欲聋!
他们冲出了密道口!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被瀑布水流完全遮掩的天然洞穴。水帘从数十丈高的洞口垂下,如同晶莹的珠帘,隔绝了内外。洞内光线昏暗,但空气流通,空间开阔,地面相对干燥平坦,甚至还有一些前人留下的简陋石灶和铺着干草的角落。这里便是“水帘洞”了。
暂时安全了。
阿二将贾瑄小心放在一处干燥的草铺上,自己也瘫坐在地,大口喘息,右臂的符文缓缓黯淡,体内的力量如退潮般平复,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余嬷嬷搂着小五,靠坐在岩壁边,老泪纵横,既是后怕,也是庆幸。
洞外瀑布的水声永不停歇,掩盖了一切。他们暂时与丹霞谷的厮杀、与地底的恐怖波动隔绝开来。
然而,阿二的心却无法平静。他望向昏迷的贾瑄,又看看自己那布满符文的右臂。丹霞谷遇袭,密道中的异变,地底存在的躁动这一切都绝非孤立。他和公子,还有这枚银白印玺,仿佛磁石般吸引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恶意与觊觎。
龙虎山真的还能成为他们的庇护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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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丹霞谷内的战斗已近尾声。
来袭的敌人显然经过了周密计划和分工。一部分人在谷口制造混乱,吸引龙虎山主力注意;另一部分精锐的雾隐客则利用毒烟蛊虫掩护,直扑阿二所在石室;更外围,似乎还有第三股势力在暗中窥伺,并未直接参战,却隐隐牵制着龙虎山的某些防御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