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上天有好生之德
破庙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算盘那句“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跑”还在梁上绕着，酒徒已经提着葫芦堵死了门口，钩子和铁手一左一右封住了两边窗户。四人脸上都挂着猫抓老鼠似的戏谑笑容——刚才被这三个叫花子耍了一通，现在终于能找回场子了。
海费斯护着林雪瑶往后退，手心全是汗。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张静在角落里调息，看样子伤得不轻；自己这边能打的算上自己也就七八个，还个个带伤；对面四个是能一招秒杀公孙谷主的狠角色
这仗怎么打？
“那个”
甲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他。
只见甲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地对算盘说：“大哥，商量个事儿呗？”
算盘挑眉：“说。”
“你看啊，我们仨就是来要工资的，跟你们也没仇。”甲指了指自己这边，“海大哥他们呢，就是在这儿躲难的，跟你们也没啥大矛盾。要不咱们各退一步？你们去杀别人，我们继续要工资，就当没见过？”
他说得很诚恳，诚恳得像在菜市场讨价还价。
算盘笑了。
笑得很冷。
“你觉得可能吗？”
“怎么不可能？”甲很认真，“江湖规矩，冤有头债有主。你们的目标是林总镖头，对吧？一万两那个？那你们直接找她啊，跟我们这些路人甲较什么劲？”
海费斯嘴角抽搐。
路人甲？你他妈刚才躲酒徒偷袭那两下，是路人甲能办到的？
算盘显然也不信。
“行了，”他摆摆手，“别演了。你们三个不是普通人。虽然不知道你们到底什么来头，但既然敢在我们面前装疯卖傻，就得付出代价。”
他顿了顿，补充道：“代价就是命。”
最后一个字落地，四人同时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废话，就是最简单的围攻——算盘的铁算盘砸向甲的天灵盖，酒徒的酒葫芦轰向乙的胸口，钩子的钩子锁向丙的咽喉，铁手的拳头封死了所有退路！
这一击，比刚才在街上那次更狠，更毒，更不留余地！
因为他们已经确定了：这三个叫花子，必须死！
庙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林雪瑶甚至闭上了眼睛——她不忍心看那三人被分尸的场景。
然而——
“唉。”
一声叹息。
很轻，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耳朵里。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让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
甲抬起了右手。
不是格挡，不是反击，就是很随意地抬起来，然后随手往地上一抓——
抓起了两块碎石。
鸽子蛋大小的碎石，黑乎乎的，沾着泥。
接着，他手腕一抖。
两块碎石脱手飞出。
一块飞向铁手，一块飞向酒徒。
速度不快。
至少看起来不快。
铁手甚至能看到碎石在空中旋转的轨迹，能看到上面沾着的泥土，能看到
等等。
为什么躲不开？
这个念头刚在脑子里闪过，碎石已经到了面前。
“噗！”
一声闷响。
不是石头打在肉上的声音，是石头穿透头骨的声音。
铁手感觉额头一凉，然后整个世界开始旋转、颠倒。最后映入眼帘的，是自己身后那个邪道高手——那人正举着刀准备偷袭，此刻额头上也多了个血洞，正瞪着眼睛往后倒。
一块石头，穿透了两个人的脑袋。
而飞向酒徒的那块石头——
酒徒反应快，他猛地把酒葫芦往前一挡！
“铛！”
石头砸在葫芦上，发出金属撞击的巨响。
酒徒被震得手臂发麻，踉跄后退两步，心里刚松一口气，就听见身后传来“噗通”一声。
他回头。
看见自己身后那个负责掠阵的七月十四杀手，正捂着耳朵惨叫——不是捂着，是捏着，因为他的左耳没了，被什么东西削掉了，血“滋滋”地往外喷。
酒徒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葫芦。
黄铜葫芦上，多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而那划痕里，嵌着一小块碎石——正是刚才甲扔出来的那块，在葫芦上蹭了一下，然后余势不减地削掉了身后杀手的耳朵。
酒徒的脸白了。
而这时，乙也动了。
他没有扔石头，而是像阵风一样“飘”到了算盘面前。
真的像飘，脚都没沾地的那种。
算盘大惊，铁算盘横在胸前就要砸，可乙的手已经伸了过来——
不是攻击，是摘。
摘他头上那顶青布方巾。
算盘甚至没看清那只手是怎么动的，只觉得头上一轻，戴了十几年的方巾就到了乙手里。
“还给我！”算盘怒吼，铁算盘当头砸下！
乙往后一退，轻飘飘地退了三丈，正好退到庙门口。他把方巾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很嫌弃地皱了皱眉：“多久没洗了？都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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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随手一扔。
方巾像长了眼睛一样，不偏不倚地飞回算盘头上，还正好戴正了。
算盘僵在原地。
不是他不想动，是动不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刚才那一瞬间，如果乙想杀他
他现在已经是具尸体了。
“还有你。”
丙的声音从钩子身后传来。
钩子吓得魂飞魄散，回身就是一钩！
但钩了个空。
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他身侧，正歪着头看他手里的钩子。
“这玩意儿是这么用的？”
丙说着，伸出一根手指，在钩子上轻轻一弹。
“铛——！”
清脆的金属颤音响彻整个破庙。
钩子感觉一股诡异的力道顺着钩子传来，震得他整条手臂的骨头都在“嘎嘣”作响，手里的钩子再也握不住，“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而他本人，更是被这股力道震得往后连退了七八步，撞在墙上才停下来，喉咙一甜，“哇”地吐出一口血。
全场死寂。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所有人——包括算盘四人，包括海费斯、林雪瑶，包括庙里那些大炎风云快递的弟子——全都张着嘴，瞪着眼，像一群被雷劈过的鸭子。
三招。
不，是三下。
甲扔了两块石头，乙摘了顶方巾，丙弹了一下钩子。
然后，七月十四四大杀手，全废了。
一个被石头穿脑（虽然是穿了两个人），一个葫芦被划破还赔了个手下的耳朵，一个方巾被摘还不敢动，一个被弹得吐血。
这他妈是什么神仙操作？！
“咳。”
甲清了清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他看了看算盘四人，又看了看海费斯，最后很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那什么刚才下手有点重，对不住啊。”
算盘四人：“”
你管这叫下手有点重？！
“不过呢，”甲话锋一转，“这也怪你们，非要逼我们动手。我们其实很爱好和平的，真的。”
他说着，走到铁手的尸体旁——哦，铁手还没死透，正躺在那儿抽搐。甲蹲下身，很认真地看了看他额头上的血洞，然后叹了口气：“你说你，躲开不就完了？非要硬接。”
铁手瞪着眼睛，想说什么，但嘴里全是血沫子，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甲摇摇头，站起身，看向算盘：“现在，咱们能好好说话了吗？”
算盘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脑子里的cpu已经烧了。
这三个到底是什么人？！
这种实力，这种轻描淡写的碾压，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过！江湖上什么时候出了这种怪物？！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甲点点头，然后转头对海费斯说，“海大哥，你看，我们帮你把他们打服了。那个私活的费用”
海费斯这才回过神，连忙点头：“给！一定给！一人五两不！一人十两！”
“那倒不用。”甲摆摆手，“说好一人五两就一人五两，我们很讲信用的。”
他说着，走到算盘面前，伸出手：“拿来。”
算盘一愣：“什么？”
“钱啊。”甲一脸理所当然，“刚才不是说好了吗？我们把你们打服，你们给钱。现在你们服了，该给钱了。”
算盘的脸抽搐了一下。
“我们什么时候答应给钱了？”
“刚才啊。”甲眨眨眼，“我说接私活打跑你们，你们没反对，那就是默认了。现在你们输了，按江湖规矩，输家得给赢家赔钱。这是常识吧？”
算盘：“”
他活了四十多年，第一次听说这种“常识”。
“我没钱。”他咬牙道。
“没钱？”甲皱眉，“那不行，我们白干活了？”
他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要不这样，你写个欠条。今天先欠着，改天有钱了再还。”
算盘彻底无语了。
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离这三个神经病越远越好。
“行，”他咬牙，“我写。”
“早说嘛。”甲笑了，从怀里掏出纸笔——真不知道他那破衣服里怎么塞下这么多东西的。
算盘接过纸笔，颤抖着手写了一张欠条：“今欠青阳县三大帅哥白银十五两，三日内还清。”
写完，按了手印。
甲接过欠条，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身对乙和丙说：“行了，活儿干完了，咱们走吧。”
“走？”海费斯急了，“三位留步！你们走了，他们”
他指了指算盘四人。
虽然现在这四人看起来惨兮兮的，但毕竟是七月十四的精英杀手，万一等这三个怪人走了，他们再翻脸怎么办？
甲看了看算盘，又看了看海费斯，然后很认真地想了想。
“也是。”他点头，“得处理干净。”
算盘四人脸色大变。
“你们想干什么？！”酒徒惊恐道，“我们认输了！欠条也写了！还想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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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怎样。”甲摆摆手，“就是觉得吧，放你们走，你们肯定还会来找海大哥他们的麻烦。这样不好，我们接了私活，就得负责到底。”
他顿了顿，看向算盘：“要不你们发个誓？说以后再也不来找大炎风云快递的麻烦？”
算盘想都没想：“我发誓！我发誓以后再也不来！再来我就是狗！”
“我也发誓！”钩子连忙举手。
“我也是！”酒徒点头如捣蒜。
甲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看向海费斯：“你看，他们发誓了。江湖人最重誓言，这样总行了吧？”
海费斯嘴角抽搐。
发誓要是有用，江湖上哪来那么多背信弃义？
但他不敢说。
因为他看出来了，这三个怪人脑子好像不太正常。
跟不正常的人讲道理，那是自找没趣。
“行吧”他干巴巴地说。
“那就这样。”甲拍拍手，“咱们走吧，赶紧找地方吃饭，饿死了。”
三人转身就要走。
可刚走到门口，丙突然停下了。
“等等。”
“咋了？”甲问。
丙摸了摸肚子，表情很痛苦：“我我饿得没力气了。”
“我也是。”乙捂着肚子，“刚才动手那几下，把最后一点劲儿都用完了。”
甲感受了一下，也垮下了脸：“好像确实。”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然后同时叹了口气。
“要不”乙小声提议，“咱们先不走了？在这儿歇会儿？”
“歇什么歇！”丙翻了个白眼，“没听海大哥说吗？这儿只有干粮，没红烧狮子头！”
“那怎么办？”
甲想了想，突然看向算盘四人，眼睛一亮。
“要不”他试探着问，“咱们让他们请咱们吃饭？”
算盘四人：“”
海费斯等人：“”
“我看行。”乙点头，“他们是七月十四的杀手，肯定有钱。刚才欠咱们十五两，让他们现在就还——用饭还。”
“好主意！”丙竖起大拇指。
三人达成一致，又走回算盘面前。
“那个，”甲搓着手，“你看啊，我们饿得走不动了。你们欠我们十五两，要不这样，你们请我们吃顿饭，就当还债了。怎么样？”
算盘盯着他们看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他很认真地问：“三位是在耍我们吗？”
“没有啊！”甲一脸无辜，“我们是真的饿了。你们要是不信，可以摸摸我的肚子，都瘪了。”
他说着就要撩衣服。
“不用了！”算盘连忙制止。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今天这趟任务，算是彻底砸了。
不仅没杀了林雪瑶，还折了铁手（虽然没死，但也废了），自己这边三个挂彩，还被逼着写了欠条，现在还得请这三个神经病吃饭
这他娘的都是什么事儿？！
“行，”他咬牙，“我请。”
“真的？”甲眼睛亮了，“那我要吃红烧狮子头！”
“我要猪肉炖粉条！”乙流口水。
“我要小葱拌豆腐！”丙举手。
算盘的脸黑得像锅底。
但他还是点头：“好，都请。”
“那还等什么！”甲兴奋地一挥手，“走！下馆子去！”
三人簇拥着算盘四人——准确说是押着，毕竟算盘四人现在跟俘虏没什么区别——就要往外走。
走到门口，甲突然又停下了。
他回头，看向海费斯和林雪瑶，很认真地拱了拱手：“海大哥，林总镖头，那什么我们先去吃饭了。你们自己保重啊。”
说完，转身，带着算盘四人消失在夜色中。
破庙里，又恢复了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海费斯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他妈刚才经历了什么？
林雪瑶走过来，表情很复杂：“海叔，他们”
“别问我。”海费斯摆手，“我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现在只想知道，曹大镖头当年到底从哪儿招来这三个活宝的？”
角落里，张静缓缓睁开眼睛。
她看着门口，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青阳县三大帅哥”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摇了摇头，“这江湖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远处，隐约传来甲乙丙三人的声音：
“快点快点！饿死了！”
“我要吃十碗饭！”
“老板！先上二十个馒头垫垫肚子！”
声音渐行渐远。
破庙里，众人面面相觑。
最后，不知道谁先笑出了声。
接着，所有人都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荒诞的一天。
这荒诞的江湖。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