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那我们还在等什么？
甲乙丙押着算盘四人组走出破庙的时候，海费斯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只憋出一句：“三位早去早回啊。
甲回头，很认真地摆手：“放心，吃完饭就回来。你们先撑会儿，别死了啊。”
说完，四人消失在夜色中。
海费斯转身，看着庙里横七竖八躺着的伤员，看着角落里还在闭目调息的张静，看着站在那儿发呆的林雪瑶，突然觉得心好累。
这都什么事儿啊。
靠谱的一个不在——曹大镖头失踪了，张静重伤了，雷泽涛跑去找宁秋了。
不靠谱的倒是一堆——刚才那三个活宝算一个，还有庙外那些随时可能杀回来的邪道高手。
“海叔，”一个年轻弟子凑过来，小声问，“那三个前辈真能回来吗？”
海费斯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他很诚实地说，“我只知道，他们要是再不回来，咱们可能真撑不到天亮了。”
话音刚落，庙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密集，至少有十几个人。
海费斯脸色大变，立刻握紧刀：“准备迎敌！”
所有人都挣扎着站起来，连重伤的也咬着牙拿起了兵器。
张静也睁开了眼睛，手按在了刀柄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庙门口出现了五个人。
不是邪道的，也不是七月十四的。
是袁氏四兄弟和那个鹰钩鼻老者。
这五个人海费斯认识——之前围攻林雪瑶的主力，后来被雷泽涛吓跑了，没想到现在又摸回来了。
“哟，”袁老大咧着嘴笑，“躲这儿呢？让我们好找啊。”
他眼睛在庙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林雪瑶身上。
“林总镖头，别来无恙啊？刚才让你跑了，这次可没那么容易了。”
林雪瑶没说话。
她甚至没看他们。
她的眼睛还闭着，眉头微皱，像在思考什么难题。
“装神弄鬼。”鹰钩鼻老者冷哼，“上！速战速决！”
五个人同时扑了上来！
海费斯咬牙就要迎上去，却被张静拦住了。
“别动。”张静低声说。
“可是”
“看着。”
张静只说了这两个字，眼睛一直盯着林雪瑶。
海费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终身难忘的一幕。
就在袁老大的刀离林雪瑶头顶只剩一尺的时候——
林雪瑶睁开了眼睛。
没有精光四射，没有气势爆发，就是很平静地睁开了眼睛。
然后，她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格挡，是往前踏了一步。
一步。
就一步。
手里的剑，轻轻往前一递。
真的很轻，轻得像在递一杯茶。
但袁老大却感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道从剑尖传来，像座山一样撞在他胸口！
“噗——！”
他喷出一口血，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软绵绵地滑下来，不动了。
一招。
就一招。
炉火纯青境巅峰的袁老大，废了。
剩下四个人脸色大变，想收手已经来不及了。
林雪瑶手腕一抖。
剑光如花。
不是一朵，是四朵。
四朵剑花，分别点在袁老二、袁老三、袁老四和鹰钩鼻老者的胸口。
“噗噗噗噗！”
四声闷响。
四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僵在原地，手里的兵器“哐当哐当”掉在地上，然后“噗通噗通”全跪了。
不是想跪，是腿软，站不住了。
林雪瑶收回剑，看了他们一眼，很平静地说：“不想死的话，就别动。”
五个人——包括刚醒过来的袁老大——立刻点头如捣蒜，然后很自觉地爬到墙角，抱头蹲好，动作熟练得像排练过一样。
庙里又安静了。
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林雪瑶，眼神像在看神仙。
海费斯张着嘴，半天才憋出一句：“林、林总镖头你”
“抱歉，”林雪瑶揉了揉太阳穴，“刚才想东西想得太入迷了，没注意你们在打架。”
她说话的语气很自然，自然得像在说“刚才睡着了”。
但海费斯却觉得，眼前的林雪瑶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气质？
对，气质。
之前的林雪瑶虽然也强，但身上总有种“年轻人”的青涩感。现在那种青涩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感。
像一坛老酒，开了封，香气内敛，但回味悠长。
“你”海费斯试探着问，“突破了？”
“算是吧。”林雪瑶笑了笑，“不过不是境界上的突破，是想通了一些事情。”
她没细说，但海费斯懂了。
武学顿悟。
传说中的玩意儿，一百个练武的里也未必能有一个遇到。
“恭喜。”张静走了过来，上下打量着林雪瑶，“看样子，收获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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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林雪瑶点头，“多谢张姐护法。”
“应该的。”
两人相视一笑。
就在这时候，庙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还有竹板声。
“竹板这么一打呀，别的咱不夸，夸一夸刚才那顿饭真不差！”
“嘿！怎么个好法？”
“红烧狮子头，一个拳头大，猪肉炖粉条，香得人掉牙！”
“好！”
甲乙丙三人，回来了。
他们走进庙门，看到墙角蹲着的五个人，愣了一下。
“哟，”甲眨眨眼，“这什么造型？挺别致啊。”
袁老大等人低着头，不敢吭声。
“你们回来了？”海费斯迎上去，“饭吃完了？”
“吃完了。”乙拍拍肚子，“嗝——舒服。就是算盘那小子太抠门，就点了六个菜，不够吃。”
丙补充：“所以我们又打包了二十个馒头，路上吃。”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还真是馒头，还冒着热气。
海费斯嘴角抽搐：“算盘他们人呢？”
“走了啊。”甲一脸理所当然，“吃完饭就让他们滚了。怎么，你们还想留他们过夜？”
“不想。”
“那就对了。”甲走到林雪瑶面前，眼睛一亮，“这位就是偶像的师父吧？幸会幸会！”
林雪瑶愣了：“偶像的师父？”
“对啊。”乙接话，“曹大镖头是我们偶像，你是他师父，那你就是偶像的师父。”
林雪瑶表情更古怪了：“我是他妻子。”
三人同时愣住。
然后互相看了一眼。
甲小声问：“偶像结婚了？”
“好像是的。”乙点头，“听说娶的就是这位林总镖头。”
丙恍然大悟：“怪不得刚才咱们说‘太厉害不好嫁’的时候，他们表情那么古怪。”
三人再次看向林雪瑶，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林总镖头，”甲很诚恳地说，“辛苦你了。”
林雪瑶：“？”
“嫁给偶像，一定很累吧？”乙叹气，“他那个人，又懒又馋，还满嘴跑火车。”
“关键是还不着家。”丙补充，“动不动就玩失踪。”
林雪瑶看着三人一本正经的样子，突然觉得挺好笑的。
“还好。”她笑着说，“习惯了。”
“那就好那就好。”甲点头，“不过说真的，林总镖头你武功这么高，长得又这么俊，嫁给偶像有点亏啊。”
“确实。”乙附和，“他配不上你。”
“我也这么觉得。”丙很认真地点头。
海费斯在旁边听得冷汗都下来了。
这三个人是真不怕死啊。
敢这么当着林雪瑶的面说她丈夫坏话？
但林雪瑶没生气。
她反而笑了，笑得很开心。
“你们”她看着三人，“挺有意思的。”
“那是。”甲挺起胸膛，“我们是青阳县三大帅哥，当然有意思。”
林雪瑶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对了，听说你们是曹大镖头钦点的‘传单特派员’？”
三人脸色同时一变。
“那个”甲搓着手，“是、是啊。”
“那这几年，发了多少传单了？”林雪瑶问得很温和。
三人同时低下头。
像三个做错事被老师抓包的小学生。
“其实”甲小声说，“一张都没发。”
“为什么？”
“因为我们被绑架了。”乙连忙解释，“真的！被一个老野人关在山洞里三年，今天才跑出来！”
“老野人？”林雪瑶挑眉。
“对对对！”丙用力点头，“那老头可坏了，天天逼我们练功，不练就打。我们想跑，跑一次抓一次，抓一次打一次。”
他说着，还撩起袖子给林雪瑶看胳膊上的伤疤——真有一道道鞭痕，看样子没撒谎。
林雪瑶盯着那些伤疤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原来如此。”三人松了口气。
以为蒙混过关了。
但林雪瑶下一句话，又让他们紧张起来。
“那你们现在出来了，”她问，“打算怎么办？继续发传单？”
“呃”甲挠头，“这个得看偶像怎么安排。”
“他不在。”林雪瑶说，“所以现在，我说了算。”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两个字：完了。
“这样吧，”林雪瑶想了想，“传单的事先放一放。现在局势这么乱，你们先留下来帮忙。等事情结束了，再谈后续。”
“帮忙？”甲眼睛一亮，“给钱吗？”
“给。”林雪瑶点头，“一人一天一两银子，管饭。”
“成交！”三人异口同声。
反正现在也没地方去，有饭吃有钱拿，还能近距离接触偶像的妻子（虽然偶像本人不在），这活儿不亏。
“那我们现在干什么？”乙问。
林雪瑶看向海费斯：“海叔，现在外面情况怎么样？”
海费斯这才回过神，连忙说：“很糟。正道各派损失惨重，公孙谷主死了，沧浪门掌门重伤，无相寺住持失踪，流云山庄少庄主也死了。”
，！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低。
林雪瑶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
“那我们还等什么？”
她看向庙里所有人，眼神坚定。
“等死吗？”
没人说话。
“等援军吗？援军在哪里？”
还是没人说话。
“等奇迹吗？”林雪瑶笑了，“我就是奇迹。”
她握紧剑，大步往外走。
“想活命的，跟我走。”
“想等死的，继续在这儿蹲着。”
话音落下，她第一个走出了破庙。
张静第二个跟上。
海费斯咬了咬牙，第三个跟上。
然后，是那些还能动的弟子。
最后，连重伤的都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
墙角那五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袁老大小声问：“咱们跟不跟？”
鹰钩鼻老者想了想：“跟吧。反正留在这儿也是死，跟着她说不定能活。”
五个人也爬了起来，踉踉跄跄地跟了出去。
甲乙丙三人走在最后。
甲看着前面那些人的背影，突然感慨：“偶像这媳妇真带劲。”
“确实。”乙点头，“比偶像靠谱多了。”
丙想了想，问：“那咱们现在是给偶像媳妇打工？”
“好像是。”
“那工资谁发？”
“应该是她发吧。”
“那就行。”
三人达成一致，也跟了上去。
夜色中，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向镇中心。
虽然大多带伤，虽然步履蹒跚。
但气势，回来了。
同一时间，书山后山。
鹰躺在地上，胸口一个血洞，“滋滋”地往外冒血。
他瞪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站在他面前的曹大镖头。
“你你什么时候”
“刚才。”曹大镖头甩了甩手上的血，“你废话太多的时候，我突破了。”
他说得很轻松，轻松得像在说“刚才吃了碗面”。
但鹰知道，这不是玩笑。
天人合一境。
而且不是初期，是中期。
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镖头，居然在绝境中突破了！
“圣父不会放过你的”鹰咬着牙说。
“巧了，”曹大镖头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我也不会放过他。”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回去找我媳妇。听说下面打得挺热闹，我怕她吃亏。”
说完，他站起身，看向旁边的姬寒玉。
“你还能走吗？”
姬寒玉扶着树，脸色苍白，但点了点头。
“那就走吧。”曹大镖头转身，“下山。”
“你不杀他？”姬寒玉看了眼鹰。
“杀他干什么？”曹大镖头头也不回，“留他一条命，给圣父带个话——告诉他，凉州这趟浑水，他蹚不起。”
姬寒玉沉默了几秒，然后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往山下走。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曹大镖头突然开口：“喂。”
“嗯？”
“刚才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没杀我。”曹大镖头说，“虽然你之前想杀我来着。”
姬寒玉脚步顿了一下。
“我要是说，我当时真的想杀你，你信吗？”
“信。”曹大镖头点头，“但你最后还是没下手。”
“那是因为守心果药效发作了。”
“是吗？”曹大镖头回头看了她一眼，“可药效发作之前，你有足够的时间杀我。但你只是架着刀，没动手。”
姬寒玉不说话了。
“所以啊，”曹大镖头笑了笑，“你这人，没表面上那么冷。”
姬寒玉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你错了。”
“我本来就冷。”
“冷到骨子里。”
曹大镖头没反驳。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但至少，他们还活着。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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