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早知道就要五千两了
曹大镖头和姬寒玉往山顶爬的时候，镇子里的战局已经彻底乱了。
不，不是乱。
是烂。
烂得像一锅煮糊了的粥。
正道这边，林雪瑶带着大炎风云快递的人稳住了东街，沧浪门守住了南门，无相寺占了西边的粮仓，流云山庄在北门跟血杀门打得有来有回。局面看上去好像还行。
但也就只是“看上去”还行。
因为邪道那边，已经开始摆烂了。
“兄弟们，听我说！”一个邪道小头目蹲在墙角，对着手下十几个小弟做思想工作，“咱们这次来，是来捞好处的，不是来送命的。你看看，这才半天功夫，死了多少人了？”
小弟们纷纷点头。
“所以啊，”小头目压低声音，“接下来咱们就一个字——混。能摸鱼就摸鱼，能划水就划水。看见正道的人，打两下意思意思就行了，别真玩命。听懂没？”
“听懂了！”
“老大英明！”
类似的情景，在邪道各个角落上演。
血杀门的人在研究怎么假装受伤；万毒寨的人在讨论哪种毒烟放出去看着吓人但实际没杀伤力；天风派的人更绝，直接找了间茶馆，点了一壶茶两碟瓜子，坐在二楼看戏。
“啧啧，你看无情谷那帮傻缺，”一个天风派弟子嗑着瓜子点评，“冲那么猛，图啥啊？”
“图个面子呗。”另一个说，“公孙老儿好面子，非要证明他无情谷是邪道第一门派。”
“第一门派个屁，待会儿死了人看他哭不哭。”
正说着，下面街上传来一声怒吼。
“无情谷弟子听令！随我杀！”
公孙谷主一身金袍，手里拎着对金环，像头金毛狮子似的冲在最前面。他身后跟着三十多个无情谷弟子，个个红着眼睛，嗷嗷叫着往前冲。
那气势，确实唬人。
对面正道那边，几个小门派的弟子吓得脸都白了，扭头就想跑。
“跑什么跑！”一个穿着儒衫、手里拿着个铁算盘的书生拦在了路中间，“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算盘先生！”一个弟子都快哭出来了，“是无情谷！公孙谷主亲自带人杀过来了！”
“我看见了。”算盘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不就是个糟老头子嘛，至于吓成这样？”
他边说边翻开手里的铁算盘，手指在算珠上拨拉了几下，嘴里念念有词：“无情谷弟子三十七个。炉火纯青境八个。天人合一境就公孙老儿一个。”
拨完算珠，他抬起头，眼睛亮了：“这一单，能赚不少啊。”
“什、什么一单？”弟子们懵了。
“人头单啊。”算盘说得很自然，“炉火纯青境五百两一个，天人合一境三千两。三十七个我算算啊。”
他又低头拨算盘。
“八个炉火纯青境，八乘五百是四千两。一个天人合一境，三千两。加起来七千两。哇，发财了发财了！”
他兴奋得直搓手。
弟子们看他的眼神，像在看神经病。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算钱？而且算的还是杀人头的钱？
“算盘先生，”一个胆大的弟子小心翼翼地说，“您您真要一个人拦住他们？”
“当然。”算盘把算盘往怀里一揣，整了整衣襟，“顾客就是上帝，订单就是圣旨。既然接了单，就得把活儿干漂亮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正好挡在公孙谷主冲锋的路线上。
“站住。”他说。
声音不大，但奇怪的是，所有人都听到了。
公孙谷主停下脚步，眯起眼睛打量眼前这个书生。
“你谁啊？”他问。
“在下算盘。”书生拱手，很有礼貌，“七月十四，专职算账。”
“七月十四？”公孙谷主脸色变了变，“圣父的人？”
“正是。”
“哼！”公孙谷主冷笑，“就算你是圣父的人，也挡不住我无情谷的路！让开！”
“不让。”算盘摇头，“您这单，我接了。接了的单，就得做完。”
“什么单？”
“杀你的单。”算盘说得很诚恳，“公孙谷主，天人合一境高手，人头值三千两。这可是大单，不能放跑了。”
公孙谷主愣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前仰后合，笑得金环都在抖。
“哈哈哈哈哈！杀我？就凭你？一个拿算盘的书生？”
他身后那些无情谷弟子也跟着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算盘没笑。
他很认真地解释：“您别看我拿算盘，但这算盘是纯铁的，重二十八斤七两，砸人脑袋上一砸一个坑。而且我这算盘珠还能当暗器用，嗖嗖的，可快了。”
“哦？”公孙谷主止住笑，“那我倒要见识见识。”
他抬手一挥：“吴堂主，去试试这位算盘先生的本事。”
“是！”
一个精瘦汉子应声而出，手里提着一柄鬼头刀，身形一晃就冲到算盘面前，刀光如匹练般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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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刀，快、狠、准。
炉火纯青境巅峰的实力，展露无遗。
算盘没躲。
他只是抬起手里的铁算盘，往前一递。
“铛！”
刀劈在算盘上，火星四溅。
吴堂主脸色一变，感觉刀像劈在了一座山上，反震之力震得他虎口发麻，刀差点脱手。
他刚想收刀再攻，算盘动了。
右手在算盘底部一按——
“咻咻咻！”
三颗算盘珠激射而出，快如闪电！
吴堂主大惊，想躲，但距离太近了，根本躲不开！
“噗噗噗！”
三颗算珠，一颗眉心，一颗咽喉，一颗心口。
全中。
吴堂主眼睛瞪得老大，手里的刀“当啷”掉在地上。他低头看了看胸口那个血洞，又抬头看了看算盘，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直挺挺倒了下去。
死了。
一秒钟。
就一秒钟。
一个炉火纯青境巅峰的高手，没了。
全场死寂。
无情谷那些弟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公孙谷主的脸也僵住了。
“你看，”算盘蹲下身，从吴堂主身上捡回那三颗算珠，在衣服上擦了擦血，重新装回算盘上，“我说了很快的。”
他站起身，看着公孙谷主，很诚恳地问：“现在，您能老老实实让我赚这三千两了吗？”
公孙谷主的脸从白到红，从红到青，最后黑得像锅底。
“你你找死！”
他彻底怒了。
金环一振，整个人如炮弹般冲了过来！天人合一境的气势全开，周围的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噼啪”爆响！
这一击，含怒而发，威力比刚才吴堂主那一刀强了十倍不止！
算盘脸色终于变了。
他不敢硬接，脚下一滑，身形急退，同时把铁算盘横在胸前——
“铛！！！”
金环砸在算盘上，爆出一团刺目的火星！
算盘整个人被砸得倒飞出去，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退了整整七步才勉强站稳，喉头一甜，“哇”地吐出一口血。
“咳咳”他抹了把嘴角的血，看着手里的铁算盘——上面多了个浅浅的凹痕。
“我操”他喃喃道，“这老东西这么猛？”
公孙谷主得势不饶人，第二击紧随而至！
这次是双环齐出，一左一右，封死了算盘所有退路！
算盘咬咬牙，举算盘再挡——
“铛！铛！”
两声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算盘又退了五步，脸色更白了，握算盘的手都在抖。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早知道要五千两了”
这话声音不大，但公孙谷主听见了。
“五千两？”他气笑了，“你的人头，我一两都不要！给我死！”
第三击来了。
这一次，他用了全力。
金环上真气吞吐，化作两道金色罡气，撕裂空气，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势轰向算盘！
算盘瞳孔骤缩。
这一击，他挡不住。
真要硬接，不死也得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三道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算盘身前。
一个手持铁钩，一个戴着精铁手套，一个抱着黄铜酒葫芦。
钩子、铁手、酒徒。
七月十四四大杀手，到齐了。
“老算，你行不行啊？”铁手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一个糟老头子都搞不定？”
“少废话！”算盘啐了一口血沫，“这老东西值三千两呢！你们别跟我抢！”
“三千两？”酒徒灌了口酒，“那得平分，一人七百五。”
“放屁！是我接的单！”
“但你搞不定啊。”
四人就这么在战场上吵了起来，完全没把公孙谷主放在眼里。
公孙谷主气得浑身发抖。
“你们你们欺人太甚！”
他怒吼一声，金环一振，就要再度出手。
但这一次，他刚一动——
钩子的钩子已经到了。
不是攻他要害，是钩他的脚。
公孙谷主下意识抬脚躲开，但就这一瞬间的耽搁，铁手的拳头到了。
一拳，轰在他护体罡气上。
“轰！”
罡气炸裂！
公孙谷主脸色一白，还没缓过来，酒徒的酒葫芦又砸了过来——
不是砸人，是砸他手里的金环。
“铛！”
金环被砸得一偏。
就这一偏的破绽，算盘的算盘珠又来了。
这次不是三颗。
是十三颗。
十三颗算珠，封死了公孙谷主上下左右所有方位！
公孙谷主大惊，想躲，但钩子的钩子又缠了上来，铁手的拳头封住了他的退路，酒徒的酒葫芦砸向他的面门
四个人。
四招。
配合得天衣无缝。
公孙谷主只觉得眼前一花，然后就感觉胸口一凉。
他低头。
看见一截铁钩，从自己心口穿了出来。
钩尖上，还挂着血。
“你”他张了张嘴。
“抱歉啊公孙谷主，”算盘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单我们四个平分了。一人七百五，不亏。”
，！
公孙谷主想说什么，但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眼睛里的光，迅速黯淡下去。
然后，轰然倒地。
凉州十大掌门之一，无情谷谷主，公孙烈。
死。
死得憋屈，死得窝囊，死得像条狗。
整个战场，安静得可怕。
无情谷那些弟子，全都傻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谷主的尸体，看着那四个还在讨论分账的杀手，看着周围那些或惊恐或戏谑的眼神
“谷谷主”一个弟子喃喃道。
然后，“哇”的一声，哭了。
这一哭，像打开了某个开关。
三十多个无情谷弟子，哭的哭，跑的跑，瘫的瘫。
军心，彻底崩了。
“啧，”算盘看着这场景，摇了摇头，“心理素质太差了。就这还邪道第一门派呢？”
“行了，别废话了。”钩子把钩子从尸体上拔出来，甩了甩血，“赶紧干完活儿收工。还有其他单子呢。”
“对对对。”算盘点头，翻开算盘又开始算，“下一个沧浪门掌门，也是天人合一境，三千两。无相寺住持，炉火纯青境巅峰，算他五百两。流云山庄少庄主”
他越算眼睛越亮。
“这一趟下来，咱们能赚好几万啊！”
“那还等什么？”铁手摩拳擦掌，“开工！”
四个人，像四头饿狼，扑向下一个目标。
而正道这边，所有人都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公孙谷主
就这么死了？
一招都没撑过去？
那他们呢？
他们能撑几招？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刚刚才稳住的阵脚，又开始乱了。
远处，林雪瑶看到这一幕，脸色沉了下来。
“张姐，”她对身边的张静说，“那四个人”
“七月十四四大杀手。”张静说得很平静，“算盘、钩子、铁手、酒徒。单个拿出来都不算顶尖，但四个人联手很麻烦。”
“多麻烦？”
“麻烦到”张静顿了顿，“如果我对上他们，一对四，必死。”
林雪瑶的心沉了下去。
连张静都这么说
“那我们现在”
“撤。”张静说得很果断，“带着所有人，往镇中心撤。那四个人的目标很明显——专杀高层。咱们没必要在这儿硬拼。”
“可是”
“没有可是。”张静看了她一眼，“曹大镖头不在，你得活着。大炎风云快递，不能倒。”
林雪瑶咬了咬牙，点头。
“所有人！”她转身大喊，“撤退！往镇中心撤！”
命令传下去，大炎风云快递的人开始有序后撤。
但其他门派的人，就没这么幸运了。
算盘四人组像四台人形收割机，所过之处，血流成河。
一个又一个正道高手倒下。
一个又一个门派崩溃。
正道的士气，跌到了谷底。
而邪道那边，原本已经摆烂的众人，看到这一幕，又活了。
“我操！七月十四这么猛？”
“那还等什么？跟着捡便宜啊！”
“冲！杀了这帮正道伪君子！”
局势，瞬间逆转。
镇子东街，沧浪门掌门看着冲过来的算盘四人，脸色惨白。
“完了”他喃喃道，“这下真的完了。”
他身边，一个年轻弟子颤声问：“掌门，咱们咱们怎么办？”
掌门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剑。
“还能怎么办？”
“杀。”
“杀一个不亏，杀两个血赚。”
他转身，看着身后那些同样脸色苍白的弟子，笑了。
“沧浪门的儿郎们。”
“今天，咱们可能都要死在这儿。”
“但死之前”
他举起剑，剑指苍穹。
“让这帮杂碎看看，什么叫正道风骨！”
“杀——！”
喊杀声，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多了几分悲壮。
而远处山顶，曹大镖头若有所感，回头看向镇子方向。
“怎么了？”姬寒玉问。
“没什么。”曹大镖头摇头，“就是觉得下面好像更热闹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希望林雪瑶别犯傻。”
姬寒玉看了他一眼：“你担心她？”
“废话。”曹大镖头说，“那是我媳妇儿。虽然是被迫娶的，但好歹也算夫妻一场。”
“那你还不下去帮她？”
“急什么。”曹大镖头继续往上爬，“等我恢复好了，下去把那些杂碎全宰了。现在下去送人头吗？”
他说得很现实。
姬寒玉没再说话。
两人继续往山顶走。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血腥味。
这江湖，从来都不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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