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往哪儿跑？
姬寒玉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后颈还疼着，像被人用铁锤砸过。她睁开眼睛，第一个感觉是冷——山里的夜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第二个感觉是嘴里有股药味。
甜的。
还有点果香。
她愣了一下，舌头在口腔里转了转，确认了，是丹药。而且是效果很好的那种，她能感觉到药力正在缓慢修复她受损的经脉，压制守心果的毒性。
谁给她吃的？
姬寒玉猛地坐起身，动作太快，眼前一黑，差点又晕过去。
“慢点儿。”
旁边传来曹大镖头的声音，懒洋洋的，像刚睡醒。
姬寒玉转头，看见曹大镖头背靠着一棵树坐着，手里拿着根树枝，正无聊地在地上划拉着什么。月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脸上，那张脸苍白得吓人，但眼睛很亮。
“你”姬寒玉开口，声音沙哑，“你给我吃了什么？”
“好东西。”曹大镖头说，“大还丹，我自己炼的。一颗下去，只要还有口气，基本死不了。”
姬寒玉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她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杀我？”姬寒玉盯着他，“刚才那种情况，你完全可以直接一刀砍了我。或者把我扔在这儿自生自灭。”
曹大镖头扔掉树枝，拍了拍手上的土：“我倒是想。但杀了你，我自己也活不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七月十四的人马上就到。”曹大镖头指了指山下，“我刚才听到动静了，至少三个人，轻功都很好，正往这边摸过来。其中一个我估计是鹰。”
姬寒玉脸色变了。
“鹰？”
“嗯。”曹大镖头点头，“七月十四第一杀手，天人合一境中期，擅长暗杀，轻功跟鬼似的。你认识吧？”
姬寒玉没说话，但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别紧张。”曹大镖头摆摆手，“他现在还没到，估计在等人。”
“等谁？”
“等其他杀手。”曹大镖头说，“守心果的药效是十二个时辰，你我现在都跟废人差不多。鹰那种级别的杀手，不会冒险一个人来——哪怕他知道我们没反抗之力。”
姬寒玉明白了。
七月十四的行事风格她太清楚了。谨慎，谨慎到近乎变态。没有十足的把握，绝不动手。
“那我们现在”她问。
“跑。”曹大镖头说，“趁他们还没合围，赶紧跑。”
“往哪儿跑？”姬寒玉苦笑，“这荒山野岭的，我内力全失，你”
她看了曹大镖头一眼。
这家伙脸色比她还难看，呼吸微弱，显然真元被吸得七七八八了。两人现在这状态，别说跑了，走都走不快。
“往山顶跑。”曹大镖头指了指上面，“越高越好。”
“为什么？”
“因为鹰他们肯定以为我们会往山下跑。”曹大镖头说，“正常人逃命，肯定往下跑，往人多的地方跑。但咱俩现在这状态，往山下跑就是送死——随便撞见个七月十四的杂鱼，都得交代。”
“所以咱们反着来。”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往山顶跑，找个地方躲起来，等药效过了再说。
姬寒玉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确定这招有用？”
“不确定。”曹大镖头很诚实，“但总比在这儿等死强。”
他说完，弯腰，伸手：“能站起来吗？”
姬寒玉没接他的手，自己扶着树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勉强能走。
“走吧。”曹大镖头转身往山上走，脚步很慢，但很稳。
姬寒玉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像两个半夜出来散步的老头老太太。
山路很难走。
到处都是碎石、树根、藤蔓。月光又被树叶挡住了大半，能见度很低。曹大镖头走得磕磕绊绊，好几次差点摔倒。姬寒玉也好不到哪儿去，内力全失后，身体的协调性差了很多，走几步就得停下来喘口气。
“喂。”走了大概一刻钟，曹大镖头突然开口。
“嗯？”
“刚才你晕过去之前，为什么把刀扔了？”
姬寒玉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为什么？”
“我是说，”曹大镖头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完全可以一刀杀了我，然后自己逃。虽然逃掉的概率不大，但总比现在强。”
姬寒玉沉默了一会儿。
“我要是说，我忘了，你信吗？”
“不信。”
“那我说，我突然良心发现，不想杀你了，你信吗？”
“更不信。”
姬寒玉笑了，笑得很淡：“那你还问什么？”
“好奇。”曹大镖头说，“我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好奇心太重。”
“那你继续好奇吧。”
两人继续往上爬。
又走了大概半柱香时间，曹大镖头突然停下脚步，做了个“嘘”的手势。
姬寒玉立刻屏住呼吸。
夜风里，隐约传来人说话的声音。
，！
“确定是这儿？”
“确定。刚才看到火光，应该就是他们。”
“那还等什么？上去抓人啊！”
“急什么？鹰大人说了，要等所有人到齐再动手。那俩虽然废了，但毕竟是高手，保不齐有什么后手。”
“高手个屁！一个被守心果废了，一个真元被吸干了，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小心驶得万年船。再说了，这可是大功一件，谁也不想出岔子。”
声音越来越近。
曹大镖头和姬寒玉对视一眼，同时蹲下身，躲进一片灌木丛里。
月光下，三个黑衣人从山下走上来，手里提着刀，脚步很轻，显然是练家子。
“妈的，这破山真难爬。”中间那个骂骂咧咧，“早知道带个火把了。”
“带火把你怕别人看不见？”左边那个说，“闭嘴吧，赶紧找人。”
三人从灌木丛前走过，没发现躲在里面的两人。
等他们走远了，曹大镖头才压低声音说：“三个，都是炉火纯青境。鹰应该还在后面。”
“怎么办？”姬寒玉问。
“绕过去。”曹大镖头说，“他们往左搜，咱们往右走。”
两人从灌木丛里钻出来，猫着腰，小心翼翼地往右边挪。
但刚走没几步，曹大镖头突然脚下一滑——
“咔嚓！”
树枝断了。
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刺耳。
“什么人！”
那三个黑衣人立刻转身，朝这边冲过来！
曹大镖头心里骂了声娘，拉起姬寒玉就跑。
但两人现在这状态，哪跑得过三个炉火纯青境的高手？没跑出十丈，就被追上了。
“哟，还真是你们。”中间那个黑衣人笑了，“曹大镖头，姬大人，这大半夜的，跑山上赏月呢？”
曹大镖头停下脚步，转身，把姬寒玉护在身后。
“几位大哥，”他挤出个笑脸，“行个方便，放我们一马呗？”
“放你们一马？”左边那个黑衣人嗤笑，“你当我们是来做慈善的？”
“我可以给钱。”曹大镖头说，“很多钱。你们开个价。”
三个黑衣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曹大镖头，你觉得我们缺钱吗？”中间那个说，“七月十四的规矩，接了任务，就必须完成。今天你俩的人头，我们要定了。”
他说完，举起刀，一步步逼近。
曹大镖头叹了口气。
“那就没办法了。”
他突然抬手，从怀里摸出个小葫芦，拔开塞子，往地上一摔！
“砰！”
葫芦炸开，一股刺鼻的白烟瞬间弥漫开来！
“毒烟！闭气！”黑衣人惊呼，连忙后退。
但已经晚了。
白烟里，曹大镖头拉着姬寒玉，转身就往山上冲！
“追！”黑衣人怒喝，屏住呼吸追了上去。
可追了没几步，三人突然感觉腿一软，扑通扑通全跪在了地上。
“这这烟有毒！”左边那个惊恐地说，“我内力提不上来了！”
“我也是！”
“中计了！”
三人眼睁睁看着曹大镖头和姬寒玉消失在树林深处，气得牙痒痒，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又跑了一炷香时间，曹大镖头终于撑不住了，靠着一棵树大口喘气。
“不不行了跑不动了”
姬寒玉也累得够呛，但她没停，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刚才那是什么？”她问。
“痒痒粉。”曹大镖头喘着气说，“加了点麻药，能让他们暂时失去行动能力。但效果不长，最多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姬寒玉皱眉，“不够。”
“我知道。”曹大镖头说，“但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
月亮已经升到头顶了，看样子快到子时了。
“守心果的药效还剩多久？”他问。
姬寒玉感受了一下体内：“大概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曹大镖头苦笑，“够鹰杀我们十次了。”
两人都没说话。
山林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突然，姬寒玉耳朵动了动。
“有人来了。”她压低声音，“很多。”
曹大镖头也听到了。
脚步声，很密集，至少十几个人，正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这次，真的跑不掉了。
“喂。”曹大镖头突然开口。
“嗯？”
“你说，咱俩要是死在这儿，会不会有人给咱俩合葬？”
姬寒玉看了他一眼：“你想得美。”
“我就问问。”曹大镖头说，“好歹也算同生共死过，合葬一下不过分吧？”
“不过分。”姬寒玉说，“但我建议还是各埋各的。我怕到了下面，你还找我讨债。”
曹大镖头笑了。
“那倒也是。”
说话间，那些人已经围上来了。
十几个黑衣人，手里都拿着兵器，眼神冰冷。
领头的是个瘦高个，穿着一身灰衣，手里没拿兵器，但那双眼睛像鹰。
，！
七月十四第一杀手，鹰。
“姬大人，曹大镖头，”鹰开口，声音很温和，像在跟老朋友聊天，“大半夜的，跑这么远，累了吧？”
曹大镖头没说话。
姬寒玉也没说话。
“别紧张。”鹰笑了笑，“我是来帮你们的。”
“帮我们？”曹大镖头挑眉，“怎么帮？送我们上路？”
“聪明。”鹰点头，“圣父说了，姬大人背叛组织，按规矩当诛。曹大镖头嘛本来是想抓活的，但你太能折腾了，干脆一起杀了，省事儿。”
他说得很轻松，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不过呢，”他话锋一转，“我这个人比较讲究。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我亲自动手，保证痛快，一刀毙命。第二，你们自己了断，留个全尸。”
曹大镖头看了姬寒玉一眼。
姬寒玉也看了他一眼。
然后两人同时笑了。
“我选第三。”曹大镖头说。
“哦？”鹰挑眉，“第三是什么？”
“把你宰了，然后我们跑路。”
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鹰身后的那些杀手全笑了，笑得前仰后合。
“曹大镖头，”鹰也笑了，“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你现在，真元被吸干了。姬大人，守心果的药效还在，内力全失。而我，天人合一境中期，身后还有十二个炉火纯青境的手下。”
他往前走了一步，眼神冷了下来：“你拿什么宰我？”
曹大镖头没说话。
他只是慢慢抬起右手，伸出两根手指。
食指和中指。
然后对着鹰，勾了勾。
“来，”他说，“试试。”
鹰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盯着曹大镖头看了几秒，突然觉得不对劲。
这人的眼神，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像一个濒死的人。
“装神弄鬼。”鹰冷哼，抬手，“杀了他。”
两个黑衣人立刻扑了上去！
刀光在月光下闪着寒光，直劈曹大镖头面门！
曹大镖头没动。
他甚至没看那两把刀。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鹰。
就在刀锋离他头顶只剩三寸的时候——
“嗡！”
一股磅礴的真元，突然从曹大镖头体内爆发出来！
那真元浑厚得离谱，像潮水一样席卷开来，震得周围的树叶哗哗作响！
那两个黑衣人脸色大变，想收刀已经来不及了，直接被真元震得倒飞出去，撞在树上，吐血昏迷！
全场死寂。
鹰的眼睛瞪大了。
“你你的真元”
“恢复了。”曹大镖头活动了一下手腕，“新西兰奇异果味的真元，吸收起来是不是很爽？但副作用就是恢复得也快。”
他抬起右手，那两根手指对着鹰，轻轻一夹。
“刚才你不是问，我拿什么宰你吗？”
“现在告诉你。”
“就凭这个。”
话音落下，他手指一弹。
一道无形剑气破空而出，快得肉眼难辨！
鹰脸色剧变，想躲，但根本躲不开！
“噗嗤！”
剑气贯穿他的左肩，带出一蓬血花！
“呃啊！”鹰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脸上满是惊骇。
“不可能守心果的药效明明”
“药效是针对内力的。”曹大镖头说，“但谁告诉你，我只有内力了？”
他一步踏出，整个人气势暴涨！
天人合一境！
而且是中期！
“你”鹰捂着手臂，难以置信，“你什么时候”
“刚才。”曹大镖头说，“你跟你手下废话的时候，我突破了。”
他笑了笑，笑容很冷。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鹰脸色铁青，咬牙道：“所有人，一起上！杀了他！”
剩下的十个黑衣人一拥而上！
曹大镖头没动。
他只是抬起手，对着人群，轻轻一按。
“轰！”
真元如泰山压顶，轰然砸下！
十个炉火纯青境的高手，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压得趴在地上，口吐鲜血，动弹不得！
鹰看着这一幕，脸都白了。
他转身就想跑。
但刚转身，就看见曹大镖头已经站在他面前了。
“想跑？”曹大镖头说，“我同意了吗？”
他一拳轰出！
简单，直接，粗暴！
鹰仓促格挡，结果被一拳震得双臂发麻，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三棵树才停下！
“咳咳”他咳出一口血，挣扎着想爬起来。
但曹大镖头已经走到他面前了。
“七月十四第一杀手？”曹大镖头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就这？”
鹰盯着他，眼神怨毒。
“你你会后悔的”
“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从不后悔。”曹大镖头说，“不过你放心，我不杀你。”
他伸手，在鹰身上点了几个穴道。
鹰顿时感觉全身一麻，内力被封死了。
“留你一条命，回去给圣父带个话。”曹大镖头站起身，“告诉他，凉州这趟浑水，他蹚不起。再敢伸手，我不介意去七月十四总部转转，跟他好好‘聊聊’。”
说完，他转身走回姬寒玉身边。
“走吧。”他说。
姬寒玉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真的突破了？”
“嗯。”曹大镖头点头，“刚才那一下，生死关头，突然就悟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可能还得谢谢你。要不是你吸了我的真元，让我在绝境中破而后立，我也没这么快突破。”
姬寒玉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现在去哪儿？”
“山顶。”曹大镖头说，“找个地方，等你药效过了再说。”
两人继续往上走。
这次，脚步轻松了很多。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姬寒玉突然开口：“刚才谢谢你。”
曹大镖头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杀鹰。”姬寒玉说，“你杀了他，圣父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报复。留他一命，至少还有缓和的余地。”
曹大镖头笑了。
“我不是为了你。”他说，“我是为了我自己。”
姬寒玉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山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但至少，他们还活着。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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