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老朋友
算盘四人组杀穿整条街的时候,脑子里其实在算另一笔账。
“老钩,刚才那个沧浪门长老,是你杀的吧?”算盘一边甩着算珠上的血,一边问。
“嗯。”钩子闷闷地应了声,正用钩子尖挑着块碎布擦钩刃。
“炉火纯青境,五百两。”算盘手指在算盘上拨拉,“记你账上了啊。”
“随便。”
“还有老铁,你捶死那两个流云山庄的护法,一个五百,两个一千。”
铁手咧嘴笑:“这波血赚。”
酒徒抱着葫芦灌了口酒,打了个响亮的酒嗝:“那我呢?我毒翻的那七八个杂鱼算不算?”
“杂鱼不算。”算盘摇头,“咱们这行有规矩,炉火纯青境以下按人头算,一个五十两。你那七八个我算算啊,八个,八乘五十是四百两。啧,寒酸。”
“我操!”酒徒不乐意了,“五十两也是钱啊!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行行行,给你记上。”算盘敷衍地摆摆手,眼睛却盯着街角那边,“不过咱们现在有更大的买卖。”
其他三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街角,林雪瑶正带着大炎风云快递的人边打边撤。她身边有个穿灰衣的女人,手里提着两把刀,刀法干净得吓人——不是华丽,是干净,每一刀都直奔要害,绝不多用半分力。
就刚才那么一会儿,已经有三个想偷袭的七月十四杀手死在那两把刀下了。
全是秒杀。
一刀封喉,一刀穿心,一刀断颈。
利落得像在切豆腐。
“那女的”钩子眯起眼睛,“有点眼熟。”
“是眼熟。”铁手挠了挠头,“那刀法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算盘没说话。
他盯着那女人握刀的姿势,盯着她脚步移动的节奏,盯着她每次出刀前那微不可查的停顿
然后,脑子里“嗡”的一声。
“操。”他低声骂了句。
“咋了?”酒徒问。
“我知道她是谁了。”算盘脸色有点白,“或者应该说我知道她像谁了。”
“谁?”
“飞雨。”
这两个字一出来,另外三个人全愣住了。
空气安静了三秒。
“你开玩笑的吧?”铁手干笑,“飞雨三年前就死了,尸体都被剁成十七八块喂狗了,组织里谁不知道?”
“是啊。”酒徒附和,“当年可是圣父亲自确认的,不会有假。”
“但你们看。”算盘指着远处那女人,“那握刀的姿势——拇指压食指,虎口离刀柄末端一寸半。那脚步——右前左后,重心永远在中间。还有那杀气收放自如,只在出刀的瞬间爆发。”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发颤:“整个七月十四,只有飞雨是这么用刀的。”
钩子不说话了。
铁手也不笑了。
酒徒连酒都忘了喝。
四个人就这么站在尸山血海里,呆呆地看着街角那个女人又砍翻了两个杀手,然后护着林雪瑶往后退。
“如果她真是飞雨”钩子缓缓开口,“那咱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算盘苦笑,“跑呗。飞雨什么水平你们不知道?一对一,咱们谁是她对手?一对二,能逃命就不错了。一对三得挂彩。一对四?全得死这儿。”
这话很丧气,但没人反驳。
因为三年前,飞雨还在七月十四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存在——王牌中的王牌,杀手里的杀手。组织内部比武,她一个人挑了整个精英组,从早打到晚,没输过一场。
后来她叛逃,圣父派了三十七个顶尖杀手去追杀。
结果呢?
三十七个,全死了。
飞雨也失踪了,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
可现在
“会不会是模仿?”铁手还抱着一丝希望,“有人模仿她的刀法?”
“模仿?”算盘看了他一眼,“飞雨的刀法是那么好模仿的?你模仿一个我看看?”
铁手不吭声了。
“那咱们现在”酒徒问。
算盘咬了咬牙,眼神一狠:“赌一把。”
“赌什么?”
“赌她不是飞雨。”算盘说,“或者赌她重伤未愈,实力大减。”
他翻开算盘,手指在算珠上疯狂拨动:“林雪瑶,曹大镖头的老婆,大炎风云快递的实际掌控者。这种级别的人物至少值一万两。”
“一万两?!”酒徒眼睛都直了。
“对。”算盘点头,“如果咱们能拿下她,这一趟就算没白来。至于那个女人”
他顿了顿:“如果是飞雨,咱们四个一起上,说不定有机会。如果不是那就更简单了。”
钩子想了想:“有道理。”
铁手也点头:“干了!”
酒徒举起葫芦:“为了钱!”
四个人达成一致,开始悄悄往街角摸过去。
他们没注意到的是,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屋顶上,花仙子正蹲在那儿看戏。
“啧,”她嘴里叼着根草,“这四个傻缺,还真敢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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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边蹲着个老头,正是之前那个王伯。
“仙子,咱们不提醒他们一下?”王伯小声问。
“提醒什么?”花仙子吐出草根,“提醒他们那女人真是飞雨?那多没意思。我就喜欢看人作死,尤其是这种贪财的蠢货作死。”
王伯苦笑。
“不过话说回来,”花仙子托着下巴,“飞雨居然躲在大炎风云快递当管事这剧情,比话本还刺激。”
“那咱们现在”
“等。”花仙子说,“等他们打起来,等飞雨暴露实力,等无罪那老东西坐不住。”
她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等他来找我。”
街角。
林雪瑶又砍翻一个邪道高手,喘着粗气退到张静身边:“张姐,这么打下去不是办法。咱们的人越来越少了。”
张静没说话。
她眼睛一直盯着前方——那里,算盘四人组正慢慢逼近。
“来了。”她轻声说。
“什么?”
“麻烦来了。”张静握紧刀,“你退后,带着人继续撤。我来拖住他们。
林雪瑶脸色一变:“不行!他们四个”
“我知道他们四个。”张静打断她,“所以你得走。你要是死在这儿,曹大镖头得疯,大炎风云快递得散。凉州就真的完了。”
她说得很平静,但林雪瑶听出了话里的决绝。
“可是”
“没有可是。”张静看了她一眼,居然笑了笑,“放心,我不一定会死。飞雨这个名字可不是白叫的。”
林雪瑶还想说什么,但算盘四人组已经到了。
“哟,飞雨大人。”算盘拱了拱手,笑得很假,“好久不见啊。”
张静没理他。
她眼睛扫过四人,最后停在算盘脸上:“你们四个一起上?”
“不敢不敢。”算盘摆手,“我们就是来跟您打个招呼,顺便谈笔生意。”
“什么生意?”
“林雪瑶的人头,值一万两。”算盘说得很诚恳,“您把她交给我们,我们立刻就走,绝不纠缠。”
张静笑了。
笑得很冷。
“如果我不交呢?”
“那我们就只能”算盘叹了口气,“自己拿了。”
话音落下,四人同时动了!
不是一拥而上,而是分四个方向——算盘正面,钩子左翼,铁手右翼,酒徒绕后!
这是他们最擅长的合击阵型,这么多年,死在这阵型下的高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张静没动。
她就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刀尖指地。
像在等死。
算盘心里一喜——看来这女人不是飞雨!如果是飞雨,绝不会这么托大!
他加速,手里的铁算盘高高举起,对着张静的天灵盖狠狠砸下!
这一下要是砸实了,脑袋都得开瓢!
就在算盘离张静只剩三步的时候——
张静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格挡,是往前冲!
迎着算盘的铁算盘冲!
算盘瞳孔骤缩,想变招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咬牙硬砸!
但张静在铁算盘落下的前一瞬,身体像蛇一样诡异地一扭,擦着算盘边缘滑了过去!同时左手刀反手上撩,直削算盘手腕!
算盘大惊,急忙撤手,但慢了半拍——
“嗤!”
刀锋划过手腕,带起一蓬血花!
“呃啊!”算盘痛呼一声,铁算盘差点脱手。
而这时,钩子的钩子已经到了,钩向张静后心!
张静没回头。
她甚至没看。
右手刀反手往后一刺——
“铛!”
刀尖精准地刺在钩尖上,火星四溅!
钩子被震得手臂发麻,还没缓过来,张静的左刀又到了,直刺他咽喉!
快!
快得离谱!
钩子吓得魂飞魄散,拼了命往后仰,刀锋擦着喉咙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就这两招的工夫,铁手的拳头和酒徒的酒葫芦也到了。
张静脚步一错,身体像陀螺一样旋转起来,双刀在身周划出一圈银白色的刀幕——
“铛铛铛铛!”
金铁交鸣声连成一片!
铁手的拳头砸在刀上,被震得倒退三步;酒徒的酒葫芦被刀锋劈中,葫芦上多了道深深的刀痕,酒液“哗啦”一下全洒了。
“我的酒!”酒徒心疼得直跺脚。
四人合击,被破了。
而且是一招破的。
算盘捂着手腕,脸色惨白。
现在他确定了。
这女人,就是飞雨。
只有飞雨,才能这么轻松破掉他们四个的合击。
“撤”他咬牙道,“快撤!”
但张静没给他们机会。
她一步踏出,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酒徒面前。
酒徒大惊,举起葫芦就想砸,但张静的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了。
“别动。”张静说。
声音很轻,但酒徒立刻僵住了。
他感觉脖子上那刀锋,凉得刺骨。
“飞雨大人”算盘强笑道,“误会,都是误会。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
“走?”张静看了他一眼,“我同意了吗?”
算盘笑容僵在脸上。
“刚才你们说,林雪瑶的人头值一万两。”张静慢悠悠地说,“那你们四个的人头值多少?”
钩子脸色变了:“飞雨!你别太过分!我们可是圣父的人!”
“圣父?”张静笑了,“三年前我就不是七月十四的人了。圣父?他算什么东西?”
她说得很随意,但话里的轻蔑谁都听得出来。
算盘四人心里一沉。
完了。
今天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
“咻!”
一支响箭,突然从远处射来,钉在旁边的墙上!
箭尾绑着块黑布,布上用金线绣着个“七”字。
七月十四的紧急信号。
算盘四人同时一愣。
张静也皱了皱眉。
“算你们走运。”她收刀,转身,“滚。”
四人如蒙大赦,头也不回地跑了,比兔子还快。
张静没去追。
她走到墙边,拔出那支箭,展开黑布。
上面只有一行字:
“花仙子在临江茶坊,无罪已至。”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抬手把布揉成一团。
“张姐,怎么了?”林雪瑶走过来问。
“没什么。”张静把布团扔在地上,“有点私事要处理。”
她顿了顿,看向林雪瑶:“你带着人,继续往镇中心撤。沧浪门、无相寺那些人应该也在那边,汇合之后守住,别出来。”
“那你”
“我去杀个人。”张静说得很平静,“杀完就回来。”
说完,她转身就走,很快消失在街角。
林雪瑶看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
最后,她叹了口气,转身对身后众人道:“继续撤!”
临江茶坊。
这地方其实不在江边,在镇子西头一条小巷里,名字纯粹是老板瞎起的——他老家在临江,为了纪念,就给茶馆起了这名。
现在,茶馆里一片狼藉。
桌椅全碎了,茶壶茶杯散了一地,墙上还有好几道深深的刀痕。
花仙子坐在唯一一张完好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
她对面,站着无罪。
这老头看起来六十来岁,头发花白,但腰杆挺得笔直,手里拄着根拐杖——那不是普通的拐杖,是剑杖,里面藏着剑。
“你长大了。”无罪看了花仙子很久,才缓缓开口。
“是啊。”花仙子点头,“十年了,总得长大。”
“十年”无罪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时间过得真快。”
“快吗?”花仙子笑了,“我觉得挺慢的。这十年,我每天晚上都在想,该怎么杀你。想着想着,天就亮了。”
无罪沉默了一会儿。
“你就这么恨我?”
“不然呢?”花仙子放下茶杯,“我该感谢你?感谢你在我十四岁的时候,把我按在床上,差点强暴了我?”
她说得很直白,直白到让人不舒服。
无罪的脸抽搐了一下。
“那件事是我不对。”他低声说,“我喝多了。”
“喝多了?”花仙子笑了,笑得很讽刺,“喝多了就可以对徒弟下手?喝多了就可以扒我衣服?喝多了就可以”
她顿了顿,眼神冷了下来:“算了,说这些没意思。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叙旧的。”
“那你想干什么?”
“杀你。”花仙子说得很干脆,“十年了,该做个了断了。”
无罪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你杀不了我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武功是我教的。”无罪说,“你会的,我都会。你不会的,我也会。你怎么杀我?”
花仙子没说话。
她从怀里摸出那个小花篮,放在桌上。
小花篮很精致,竹编的,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但无罪看到这个花篮,脸色却变了。
“你还留着它。”
“当然。”花仙子说,“你送我的第一件礼物,我怎么舍得扔?”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里面现在有‘新东西’了。”
“什么东西?”
“你猜。”花仙子笑了,“你最怕什么,里面就是什么。”
无罪的手,握紧了拐杖。
他盯着那个小花篮,眼神闪烁。
有忌惮,有犹豫,还有一丝恐惧。
花仙子说得对。
他最怕什么?
怕死。
人老了,就会怕死。特别是他这种曾经风光无限、现在却日薄西山的人。
他怕死,怕得要命。
所以当花仙子拿出这个花篮,说里面有他“最怕的东西”时,他不敢赌。
万一里面真有毒呢?
万一有暗器呢?
万一有更可怕的东西呢?
“你不敢赌,对吧?”花仙子看穿了他的心思,“因为你老了,你怕了。”
她站起身,走到无罪面前,仰头看着他。
“师父。”
这是她十年来,第一次叫他师父。
无罪愣了一下。
“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师父。”花仙子说,“今天,咱们师徒俩,只能活一个。”
她顿了顿,笑了。
“你猜,会是谁?”
无罪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也笑了。
“那就”
他缓缓举起剑杖。
“试试吧。”
剑杖出鞘。
剑光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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