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蜕变
雷泽涛那一脚踩下去的时候，脑子里其实闪过一个念头：这画面要是拍下来放短视频平台，能不能火？
肯定能。
标题他都想好了——《震惊！书山派大弟子一脚踩碎反派喉咙，网友直呼太残暴！》。
然后配上个土嗨bg，再加点特效，绝对百万点赞。
可惜这世界没手机。
所以他只能遗憾地把脚收回来，在尸体衣服上蹭了蹭鞋底的血，然后转头看向周围那些还没跑远的邪道杂鱼：“看什么看？没看过杀人啊？”
那些人“唰”一下全跑了。
比看见老虎的兔子跑得还快。
雷泽涛撇撇嘴，从怀里又掏了把瓜子——他好像永远有嗑不完的瓜子——一边嗑一边朝林雪瑶那边走。
林雪瑶还站在原地，剑尖垂地，胸口微微起伏。她身上的伤不少，左臂那道口子还在渗血，右腿也被划了一刀，深可见骨。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吓人。
不是愤怒，不是激动，是……专注。
“喂，”雷泽涛走到她面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傻了？”
林雪瑶没反应。
她的眼睛盯着前方，但焦点不在任何具体的东西上，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又像是在看很近的地方——近到自己的剑尖，远到天边的云。
“林师妹？”雷泽涛皱起眉，伸手要去拍她肩膀。
“别碰她。”
张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捂着肋下的伤走过来，脸色苍白，但眼神很清醒：“她在‘物我两忘’。”
雷泽涛手停在半空：“啥玩意儿？”
“武学顿悟的一种高级状态。”张静解释道，“通俗点说，就是脑子里的cpu全用来跑程序了，没内存处理外界信息。”
雷泽涛眨了眨眼：“说人话。”
“她在完善自己的武功。”张静看着林雪瑶，“你看她的呼吸节奏，看她的握剑姿势，再看她的眼神——她在脑子里模拟战斗，一遍又一遍，把刚才那场生死搏杀里的每一招每一式拆解、重组、优化。”
雷泽涛仔细看了看，还真是。
林雪瑶的呼吸绵长而均匀，一呼一吸之间，握剑的手会微微调整角度。她的睫毛偶尔颤动，嘴唇无声地开合，像是在默念什么口诀。
“这状态能持续多久？”他问。
“看天赋。”张静说，“短则一刻钟，长则几个时辰。但不管多久，都不能打断。打断一次，下次再想进入这种状态就难了。”
“那她现在这样……”雷泽涛指了指周围，“万一再来一波敌人怎么办？”
“所以得护着她。”张静说，“你，我，还有你带来的那三个山鬼高手，得在这儿守着，直到她醒过来。”
雷泽涛想了想，点头：“行。”
他转身朝那三个还在嗑瓜子的山鬼高手招招手：“过来干活了！别嗑了！”
那三人这才慢悠悠走过来。
为首的是个光头大汉，脸上有道疤，从左眼角一直划到右嘴角，笑起来像条蜈蚣在爬。他叫赵铁柱，名字土得掉渣，但实力不俗，天人合一境初期。
“涛哥，啥事儿啊？”赵铁柱问，顺手把瓜子壳吐地上。
“守着林姑娘。”雷泽涛说，“她顿悟呢，不能被打扰。咱们四个一人守一个方向，苍蝇都不准放进来。”
“顿悟？”赵铁柱眼睛一亮，“我操，这可是大机缘啊！听说能顿悟的人，一百个里出不了一个！”
“所以让你好好守着。”雷泽涛踹了他一脚，“要是出岔子，我把你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得嘞！”
四个人很快散开，各自守住一个方位。
张静也找了处断墙靠着，闭目调息。她伤得最重，得抓紧时间恢复。
雷泽涛则坐在林雪瑶正前方三丈远的地方，继续嗑瓜子。他嗑得很慢，一颗一颗，像是在数数。
时间一点点过去。
雨彻底停了，云散开，露出大片灰白色的天空。太阳在云层后面时隐时现，光线很柔和，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镇子里的打斗声渐渐稀疏下去。
不是打完了，是打累了。
邪道这边死了不少人，光是雷泽涛刚才那一下就震住了大半。再加上书山派、沧浪门、无相寺这些大门派开始有组织地反攻，邪道那边人心不齐——各派都有自己的小算盘，谁也不想把家底拼光。
所以打到现在，邪道已经开始留力了。
能偷懒就偷懒，能摸鱼就摸鱼。
反观正道这边，虽然也伤亡惨重，但士气起来了。特别是看到雷泽涛那一剑劈死天人合一境高手的场面后，很多人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嗷嗷叫着往前冲。
此消彼长，局势开始向正道倾斜。
但这些都跟林雪瑶没关系。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在那个世界里，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刚才那场战斗。袁氏四兄弟的合击阵法，鹰钩鼻老者的阴毒掌法，还有后来那几个七月十四杀手的刁钻刀法……
每一招都被她拆解开来。
然后重组。
书山派的剑法太正，正气凛然，但缺少变化。大炎风云快递的刀法太野，狂放不羁，但不够精细。她在脑子里把这两种武功揉碎了，再掺进自己这些年见过的所有武功——邪道的、正道的、奇门兵器的、拳脚掌法的……
像和面一样，揉啊揉，揉啊揉。
揉成一个全新的东西。
她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她知道，那东西很厉害。
厉害到……能开宗立派。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心跳快了一拍。
开宗立派？
她？
一个二十五岁的女人？
江湖上能开宗立派的人，哪一个不是宗师级别的大佬？哪一个不是浸淫武道数十年、名震一方的巨擘？
她配吗？
这个疑问只存在了一瞬间。
然后就被她掐灭了。
配不配，试试不就知道了？
她继续在脑子里推演。
……
现实世界里，时间过去了半个时辰。
林雪瑶还站着，一动不动。
但她的剑尖开始微微颤抖。
不是手抖，是剑自己在抖——随着她的呼吸节奏，剑身发出细微的嗡鸣，像在回应什么。
张静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林雪瑶，看着那柄颤抖的剑，眼神复杂。
“要成了。”她轻声说。
“什么要成了？”雷泽涛问。
“她的新武功。”张静说，“或者说……她的新流派。”
雷泽涛手里的瓜子掉了。
他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张静：“你开玩笑的吧？开宗立派？她才多大？”
“年龄不是问题。”张静摇头，“江湖上最年轻的流派创始人是谁，你知道吗？”
“谁？”
“剑圣风清扬。”张静说，“他创立‘独孤九剑’的时候，二十七岁。”
雷泽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风清扬那是传奇，是神话，是江湖上所有剑客的偶像。林雪瑶……能跟风清扬比？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张静看了他一眼，“但有些事，不是看年龄的。天赋这种东西，不讲道理。有人练一辈子也就是个二流高手，有人二十出头就能摸到宗师的门槛。”
她顿了顿，补充道：“林雪瑶显然是后者。”
雷泽涛沉默了。
他盯着林雪瑶看了很久，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也算天赋异禀了。
二十五岁，天人合一境，放在哪里都是天才。书山派上下都把他当宝贝，说他是百年一遇的奇才，是书山派未来的希望。
可是跟林雪瑶一比……
好像差了点意思。
不是境界上的差距——他现在是天人合一境，林雪瑶还只是炉火纯青境巅峰，差着一个大境界呢。
是潜力。
林雪瑶在顿悟，在创造属于自己的武功，甚至可能开宗立派。
而他呢？
他还在练书山派的祖传剑法。
倒不是说书山派的剑法不好，那是经过几代宗师千锤百炼的绝学，威力无穷。但……那是别人的东西。
不是他自己的。
这一刻，雷泽涛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羡慕，有嫉妒，也有那么一点点……不甘。
凭什么啊？
老子辛辛苦苦练了二十年，好不容易突破到天人合一境，结果你一个二十五岁的小丫头，打着打着就要开宗立派了？
这剧情是不是拿错剧本了？
他越想越憋屈，抓起一把瓜子狠狠塞嘴里，嚼得“咔嚓咔嚓”响。
张静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能理解雷泽涛的心情。
江湖就是这样，总有人比你更天才，总有人比你更幸运。你要么接受，要么被气死。
没第三条路。
又过了一会儿。
林雪瑶的剑尖不抖了。
剑鸣也停了。
她缓缓睁开眼睛。
那一瞬间，雷泽涛感觉自己心脏停跳了一拍。
因为林雪瑶的眼睛……不一样了。
之前她的眼睛很亮，很清澈，像山泉水。现在还是亮，但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沉淀了岁月的智慧，又像是看透了生死的淡然。
但她的脸明明还很年轻。
这种反差感让人很不舒服。
“林师妹？”雷泽涛试探着叫了一声。
林雪瑶转头看他，眼神聚焦，恢复了正常。
“雷师兄。”她笑了笑，“谢谢你刚才救我。”
声音还是那个声音，语气还是那个语气。
但雷泽涛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他迟疑道，“感觉怎么样？”
“很好。”林雪瑶活动了一下手腕，“从来没这么好过。”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剑，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尸体，最后看向张静：“张姐，你的伤……”
“死不了。”张静站起来，“你呢？顿悟出什么了？”
林雪瑶想了想，说：“一套剑法。”
“叫什么名字？”
“还没想好。”林雪瑶摇头，“但我感觉……它很完整。从基础剑招到杀招，从心法到身法，都齐全了。”
张静眼睛亮了一下：“完整的体系？”
“嗯。”
“那……”张静深吸一口气，“恭喜你。你摸到开宗立派的门槛了。”
林雪瑶愣住了。
她刚才在顿悟状态里确实有这个想法，但那是模糊的、不确定的。现在被张静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她反而有点慌了。
“我……我能行吗？”她小声问。
“为什么不行？”张静反问，“江湖上哪条规矩说女人不能开宗立派？哪条规矩说年轻人不能自创武功？”
“可是……”
“没有可是。”张静打断她，“武功是你自己创的，剑法是你自己悟的，你行不行，你自己说了算。别人说不行，你就砍到他承认你行为止。”
这很“飞雨”。
简单，粗暴，有效。
林雪瑶被逗笑了：“张姐，你这说法……”
“但管用。”张静也笑了，“江湖不是讲道理的地方，是讲拳头的地方。你有实力，你说什么都是对的。你没实力，你说什么都没人听。”
雷泽涛在旁边听得直撇嘴。
这话也太现实了。
但……好像真是这么回事儿。
“好了。”张静拍拍手，“既然你醒了，咱们也该干活了。邪道那边虽然退了，但七月十四的人还在暗处。得把他们都揪出来，不然睡不安稳。”
林雪瑶点头，握紧剑：“嗯。”
“等等。”雷泽涛突然开口，“林师妹，你刚才顿悟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
“异常？”林雪瑶想了想，“好像……身体轻了很多，真气运转也顺畅了很多。怎么了？”
“没什么。”雷泽涛摇头，“就是随便问问。”
但他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
因为他能感觉到，林雪瑶的气息变了。
之前她的真气是散的，像一团雾。现在那团雾凝实了，变成了一股清晰的、有质感的“流”。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从“炉火纯青境”突破到“天人合一境”只是时间问题。
可能几天，可能几个月，但绝不会超过一年。
二十五岁的天人合一境……
雷泽涛脑子里闪过书山派那些长老的脸。
那些老家伙，练了一辈子，卡在炉火纯青境巅峰的比比皆是。能突破到天人合一境的，十个里能有一个就不错了。
而林雪瑶，轻轻松松就要突破了。
还得附赠一套自创的剑法。
人比人，真的会气死人。
“雷师兄？”林雪瑶看他脸色不对，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没事。”雷泽涛摆摆手，“就是有点……羡慕嫉妒恨。”
他倒是很诚实。
林雪瑶笑了：“雷师兄说笑了，你可是书山派首席大弟子，天人合一境的高手，我有什么好让你羡慕的？”
“你年轻啊。”雷泽涛叹气，“你才二十五，我都三十了。你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我已经老了。”
张静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三十岁就说自己老，那我都快四十了，是不是该入土了？”
“张姐你不算。”雷泽涛说，“你是变态，不能按常理算。”
“你才变态。”张静踹了他一脚。
三人说说笑笑，气氛轻松了不少。
但雷泽涛心里那点复杂情绪，始终没散。
他看着林雪瑶的背影，看着她和张静并肩往前走，看着她们手里的剑和刀……
忽然想起师父宁秋说过的一句话。
“江湖啊，就是一代新人换旧人。你站在潮头上，以为自己能永远风光，殊不知下一个浪头打过来，你就得下去。”
当时他不理解。
现在好像懂了。
书山派，这个凉州第一大门派，已经风光太久了。
久到所有人都以为它会永远风光下去。
但看看现在——宁秋重伤，李云敌失踪，长老们各怀心思，年轻一代青黄不接。
唯一能撑场面的，就剩他这个刚突破天人合一境的首席大弟子。
而大炎风云快递呢？
曹大镖头虽然失踪了，但那是个人精，大概率死不了。林雪瑶眼看就要突破天人合一境，还自创了剑法。张静是前七月十四王牌杀手，实力深不可测。还有海费斯、甲乙丙那些人……
这阵容，已经不比书山派弱多少了。
如果再给大炎风云快递几年时间……
凉州第一大门派的位子，恐怕就得换人了。
雷泽涛想到这里，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不行。
不能这么下去。
书山派不能倒。
至少，不能倒在他这一代手里。
他咬了咬牙，快步追上去。
“林师妹，张管事，等等我。”
“怎么了？”林雪瑶回头。
“我跟你们一起去。”雷泽涛说，“多个人多份力。”
张静看了他一眼，眼神意味深长：“想通了？”
“想通了。”雷泽涛点头，“有些事，躲是躲不过去的。该面对的，迟早得面对。”
“那就走吧。”
三人并肩，朝镇子深处走去。
阳光终于冲破云层，洒在湿漉漉的街道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江湖的争斗，永远不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