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被一个娘们用腋下刀捅死了?
瘦子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
他死前最后看见的,是张静握刀的手——稳得像焊在刀柄上,连抖都没抖一下。然后才是胸口的血窟窿,还有那柄从腋下反刺出来、要了他命的刀。
这他娘的死法太憋屈了。
瘦子脑子里闪过最后一个念头:老子练拳三十年,开碑裂石,结果被一个娘们用腋下刀捅死了?这要是传出去,江湖上的兄弟得笑到下辈子。
可惜他没机会纠结这个了。
意识彻底黑掉之前,他好像听见张静轻轻吐了口气,说了两个字:“第十三个。”
啥意思?
瘦子没想明白。
其实张静是在数数——从她出手到现在,一共杀了十三个七月十四的人。胖子是第十二个,瘦子是第十三个。
她甩了甩刀上的血,没去看瘦子的尸体,而是转头望向镇子东边。那边打斗声越来越密,剑气破空的声音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
林雪瑶还在撑。
但撑不了多久了。
张静肋下的伤还在疼,呼吸重一点就像有根针在往里扎。刚才硬接瘦子那拳,她用了“卸”字诀,把七成力道导到脚下,地面都被踩裂了。可剩下三成还是结结实实吃进了五脏六腑,这会儿喉咙里一股腥甜味儿。
得赶紧过去。
她抬脚要走,脚步却顿了一下。
身后巷子口有动静。
很轻,像猫踩瓦片。但张静耳朵灵,听得清清楚楚——三个人,轻功都不错,从房顶上摸过来的。
“啧。”她皱了皱眉,“没完了是吧?”
索性不走了。
张静转过身,面朝巷子口,刀垂在身侧。雨水顺着刀尖往下滴,一滴,两滴,三滴。
第四滴落地的时候,那三个人从巷子口闪了出来。
都是黑衣,蒙面,手里提着短刀。标准的七月十四外围杀手打扮,一看就是来补刀的——刚才胖瘦双煞动手的时候,他们就在远处看着,现在看张静受伤,觉得有机可乘。
“飞雨大人,”中间那个开口,声音沙哑,“别来无恙啊。”
张静没说话。
“组织找您找了三年,”左边那个接话,“没想到您躲在这儿当管事。圣父要是知道了,得多伤心啊。”
“跟他废什么话,”右边那个已经不耐烦了,“受伤的虎不如猫,趁她病要她命!”
话音未落,三个人同时动了!
不是一拥而上,而是分三个角度——正面、左斜、右斜——封死了张静所有退路。刀光在雨幕里拉出三道银线,快得肉眼难辨。
张静还是没动。
她甚至闭上了眼睛。
不是装逼,是真的在听。听脚步声,听刀锋破空的声音,听呼吸的节奏,听心跳的频率。
左边那个呼吸有点急,大概是刚冲刺过。右边那个脚步虚浮,下盘不稳。中间那个最稳,但心跳太快——紧张的。
就一秒钟。
张静睁眼,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格挡,而是迎着正面那刀冲了过去!速度快得离谱,像道灰色鬼影,在刀锋临身前的最后一瞬侧身、滑步,刀锋擦着她胸前衣襟划过,割开一道口子。
但她人已经贴到了中间那杀手怀里。
肘击。
“咔嚓”一声,肋骨断了至少三根。杀手闷哼一声,刀脱手,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软绵绵滑下来,不动了。
左边和右边的刀这才到。
张静根本没回头。
她腰身一拧,上半身后仰,几乎折成九十度。两柄刀一上一下从她上方和前方掠过,差之毫厘。然后她借着后仰的势头,右脚往后一蹬——
不是踢人,是蹬地。
身体像张拉满的弓突然松开,“嗖”一下向后弹射!人在半空,右手握着的刀从腋下反穿出去,刀尖朝后,精准无比地刺进了右边杀手的咽喉。
与此同时,左手也没闲着,一甩,那柄短刀脱手飞出,旋转着扎进左边杀手的心窝。
三个人。
三秒。
全躺了。
张静落地,踉跄一步才站稳。肋下的伤被这一连串动作扯得更疼了,她按住伤口,能摸到湿乎乎的一片——不是雨水,是血渗出来了。
“妈的,”她低声骂了句,“真麻烦。”
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颗黑乎乎的丹药塞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这是肖铁柱特制的伤药,效果不错,就是苦得能让人把上辈子的饭都吐出来。
缓了十秒钟,等药力化开,疼痛稍微减轻了点,她才继续往东走。
路上又遇到两拨拦路的,都是七月十四的外围杂鱼。张静没客气,一刀一个,全送他们去见阎王了。等走到镇东那片空地时,她身后已经躺了二十多具尸体。
这战绩放江湖上够吹一辈子了。
但张静只觉得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杀人这种活儿,干多了真的会腻。三年前她退出七月十四,就是想换个活法,结果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老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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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啊。
她自嘲地笑了笑,抬头看向战场中心。
然后愣住了。
情况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林雪瑶还在苦战,这没错。围着她的人里三层外三层,至少有三十多个,而且个个都是好手——邪道几个大门派的护法、长老级人物,还有七八个七月十四的精英杀手。
但林雪瑶居然还撑得住。
不仅撑得住,甚至隐隐占了上风。
张静眯起眼睛仔细观察。
林雪瑶的剑法变了。
不是之前那种大开大合、正气凛然的书山派剑法,而是一种……很奇怪的剑法。说它怪,是因为根本看不出套路。一招一式都简单得离谱,就是刺、劈、撩、扫这些基础动作,但组合起来偏偏刁钻得要命。
而且快。
快得邪门。
一个邪道长老刚举起鬼头刀,剑尖已经点在他手腕上了。他吃痛松手,刀还没落地,剑已经回撤,顺势划开了旁边另一个杀手的喉咙。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张静看得心头一震。
这是“融会贯通”——把低阶武功练到极致后,返璞归真的境界。江湖上能达到这境界的人不多,十个手指头数得过来。
林雪瑶才多大?二十五?六?
这天赋简直逆天了。
不过……
张静目光移向战场边缘,那里站着四个人,一直没动手。
雷泽涛,书山派现任首席大弟子。还有他手下三个山鬼高手。
他们在看戏。
雷泽涛抱着一柄剑,斜倚在断墙边,眼睛半睁半闭,好像随时能睡着。那三个山鬼高手也一脸轻松,甚至有个还在嗑瓜子——真嗑瓜子,从怀里掏出一把,一颗一颗剥,瓜子皮吐了一地。
张静眉头皱了起来。
书山派这是想干什么?林雪瑶好歹也算半个书山派的人——她丈夫曹大镖头是书山派客卿长老,她自己也挂着个名誉弟子的名头。现在她被围攻,书山派的人就在边上看着?
正想着,战场中心情况突变。
一个黑袍老者——张静认得他,血杀门的二长老,天人合一境初期的修为——突然从人群里暴起,一掌拍向林雪瑶后心!这一掌蓄力已久,掌风里带着股腥臭味,显然是淬了毒。
林雪瑶正被三个杀手缠着,根本来不及回防。
张静手按在刀柄上,就要冲过去。
但有人比她更快。
墙根下,雷泽涛眼睛睁开了。
不是慢慢睁开,是猛地睁开!那一瞬间,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之前那种懒洋洋、漫不经心的感觉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怎么说呢,锋利。
像出鞘的剑。
“演累了。”他低声说了句。
然后动了。
不是跑,不是跳,是“飘”——整个人像片叶子一样飘了出去,速度快得拉出一道残影。路过那个嗑瓜子的山鬼高手时,顺手从他手里抓了把瓜子。
黑袍老者的毒掌离林雪瑶后心只剩三寸。
雷泽涛到了。
他没拔剑,就用那把瓜子,往老者面门一撒!
“咻咻咻——”
破空声尖利得刺耳。十几颗瓜子像十几柄飞刀,带着凌厉的真气射向老者双眼、咽喉、心口各处要害!
老者脸色大变,硬生生收掌回防,双手在身前舞成一片虚影,“叮叮当当”一阵脆响,把瓜子全打飞了。
但就这一耽搁,雷泽涛已经站在了林雪瑶身后。
“退后。”他说。
林雪瑶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
雷泽涛这才拔剑。
很普通的青钢剑,书山派弟子标配,剑鞘都磨得发白了。但他拔剑的动作很慢,慢得像在举行什么仪式。
剑出鞘一寸。
战场上所有人都感觉心头一紧。
剑出鞘三寸。
空气好像凝固了,雨滴悬在半空。
剑完全出鞘。
“嗡——”
剑鸣。
不是清脆的金属颤音,而是一种低沉的、仿佛从地底传来的轰鸣。声音不大,却震得人耳膜发麻,心脏跟着一起跳。
雷泽涛握剑,举剑,劈剑。
三个动作,一气呵成。
剑光一闪。
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最简单的一记竖劈。但这一剑劈出去,剑身前方的空气肉眼可见地扭曲了,雨水被剑气绞成一片白雾,然后白雾里迸出一道刺目的银芒——
“噗嗤!”
黑袍老者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从头到脚,整个人被劈成了两半。
真的是两半。
从头顶正中往下,笔直的一条线,左右对称,分毫不差。血和内脏“哗啦”一下洒出来,混着雨水流了一地。
两半身体分别往左右倒下,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噗通”声。
全场死寂。
连打斗声都停了。
所有人都看着雷泽涛,看着他那柄还在滴血的剑,看着地上那两片尸体。
“我操……”不知道谁喃喃了一句。
雷泽涛甩了甩剑上的血,转头看向另一个想偷袭的邪道高手——那是个瘦高个,使一对判官笔,这会儿正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僵在那儿,表情跟见了鬼一样。
“到你了。”雷泽涛说。
瘦高个“嗷”一嗓子,转身就跑!轻功全开,脚不沾地,几个起落就窜出去二十多丈。
雷泽涛没追。
他只是把剑往地上一插,左手虚握,做了个“抓”的动作。
二十丈外,瘦高个突然觉得后背一紧,像被只无形的大手抓住了,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回来!他手舞足蹈地想挣扎,但根本没用,“嗖”一下被拽回战场中心,“砰”地摔在雷泽涛脚前。
“饶、饶命!”瘦高个吓得尿都出来了,“大侠饶命!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雷泽涛低头看他,看了两秒钟。
然后抬脚。
“咔嚓。”
踩碎了喉咙。
干脆利落。
他又抬头,扫视了一圈围在四周的邪道高手和七月十四杀手。眼神很平静,但被看到的人全都打了个寒颤,不自觉地往后退。
“还有谁想死?”雷泽涛问。
没人吭声。
“没有就滚。”
话音落下三秒,人群“轰”一下散了。三十多个高手,跑得比兔子还快,几个呼吸的工夫就全没影了,只剩下一地尸体和血迹。
雷泽涛这才收剑回鞘,又变回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他走到墙边,从那个山鬼高手手里拿回剩下的瓜子,继续嗑。
林雪瑶还站在原地,有点懵。
“雷……雷师兄?”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嗯。”雷泽涛应了声,吐出片瓜子皮,“有事?”
“你……你刚才……”
“哦,那个啊。”雷泽涛漫不经心地说,“突破了。天人合一境,上个月的事儿。”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今天午饭吃了碗面”。
林雪瑶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静从暗处走出来,先看了看雷泽涛,又看了看地上的两片尸体,最后看向林雪瑶:“你没事吧?”
“没、没事。”林雪瑶回过神,“张管事,你受伤了?”
“小伤。”张静摆摆手,目光又回到雷泽涛身上,“藏得够深啊。”
雷泽涛笑了笑:“没办法,书山派现在这情况,不藏不行。宁老头重伤,李云敌失踪,我要再暴露实力,那些虎视眈眈的门派就该上门‘拜访’了。”
他说的是实话。
书山派这些年虽然还是凉州第一大门派,但内忧外患不断。宁秋掌门年事已高,早就不管事了;首席大弟子李云敌十年前就失踪了,生死不明;下面的长老各怀心思,年轻一代又青黄不接。
这种情况下,雷泽涛这个新任首席大弟子要是再表现得太过扎眼,书山派恐怕连现在的地位都保不住。
“那你现在暴露,是……”林雪瑶迟疑道。
“因为藏不住了。”雷泽涛叹了口气,“再藏下去,你就得死在这儿。你死了,曹大镖头得疯,大炎风云快递得乱,到时候凉州更麻烦。”
他说着,抬头看了看天色:“雨快停了。邪道这次损失不小,应该会消停一会儿。但七月十四那边……”
他顿了顿,看向张静:“飞雨大人,你们组织这次到底想干什么?”
张静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她说,“三年前我就退出了。现在的七月十四,是圣父说了算。”
“圣父……”雷泽涛咀嚼着这个名字,“听说很年轻?”
“二十出头。”张静点头,“但很危险。比老老板危险十倍。”
老老板,指的是七月十四上一代首领,那个神秘莫测、没人见过真面目的“大老板”。
“那他这次来凉州,是为了什么?”林雪瑶问,“总不会真的是为了参加武林大会吧?”
“为了人。”张静说,“也为了东西。”
“人?谁?”
“曹大镖头。”张静看向林雪瑶,“还有你。”
林雪瑶愣住了。
“至于东西……”张静顿了顿,“具体是什么我不清楚,但应该跟九皇子遗宝有关。圣父对那东西很感兴趣,从三年前就开始布局了。”
雷泽涛把最后一颗瓜子嗑完,拍拍手上的碎屑:“行了,知道这些就够了。现在当务之急是稳住局面——林师妹,你带着大炎风云快递的人往镇中心撤,和沧浪门、无相寺的人汇合。张管事,你伤得不轻,也一起过去,别硬撑。”
“那你呢?”林雪瑶问。
“我?”雷泽涛笑了笑,“我去找宁老头。那老家伙虽然重伤,但应该还没死。得把他救出来,不然书山派真就完了。”
他说完,冲那三个山鬼高手招招手:“走了。”
四个人很快消失在雨幕里。
林雪瑶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久久没说话。
“别看了。”张静碰了碰她肩膀,“先疗伤。你的左臂在流血。”
林雪瑶低头,这才发现左臂上不知什么时候被划了道口子,不深,但一直在渗血。她撕了截衣襟简单包扎了下,然后看向张静:“张姐,你的伤……”
“死不了。”张静说,“走吧,去镇中心。再待在这儿,下一批人又该来了。”
两人搀扶着往镇中心走。
路上,林雪瑶忍不住又问:“张姐,你真是‘飞雨’?”
张静脚步顿了一下。
“以前是。”她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现在不是了。”
“那当年……你为什么会退出七月十四?”
张静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雪瑶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轻声说:“因为杀腻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因为……想当个人。”
林雪瑶没再问。
两人走到镇中心的时候,雨真的停了。乌云散开,露出一角灰白的天空。街道上到处都是尸体和血迹,有邪道的,也有正道的,还有不少无辜百姓——这场混战波及太广,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海费斯带着大炎风云快递的人已经撤到这里了,正和沧浪门的人一起构筑防线。看到林雪瑶和张静回来,他赶紧迎上来:“林总镖头!张管事!你们没事吧?”
“没事。”林雪瑶摇摇头,“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海费斯脸色难看,“邪道的人虽然退了,但七月十四的杀手还在暗处活动,专门挑落单的下手。刚才无相寺两个弟子出去探路,到现在没回来,恐怕……”
他没说完,但意思都明白。
林雪瑶深吸一口气:“先稳住防线。曹大镖头那边有消息吗?”
“没有。”海费斯摇头,“从早上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有人说看见他往书山派那边去了,也有人说他被七月十四的人围在了镇西……总之,没准信。”
林雪瑶的心沉了下去。
但她没表现出来,只是点点头:“知道了。你先去忙,我和张管事疗会儿伤。”
海费斯应了声,转身走了。
林雪瑶找了处还算干净的屋檐坐下,从怀里掏出金疮药,先给自己处理伤口,又帮张静处理肋下的伤。张静伤得比她重,肋骨断了两根,内脏也有损伤,要不是有肖铁柱的特效药撑着,早趴下了。
“你这药不错。”张静看了眼瓷瓶,“肖铁柱给的?”
“嗯。”林雪瑶点头,“他临走前留了不少,说以防万一。现在看来,还真是万一了。”
张静没说话,只是闭目调息。
林雪瑶处理好伤口,也坐下来调息。真气运转一周天,伤势稍微好了点,但消耗太大,一时半会儿补不回来。
她睁开眼睛,看向街道上忙碌的人群。
沧浪门、无相寺、流云山庄……凉州正道有头有脸的门派都来了,但人数比预想的少得多。显然,各派都留了手,没把全部家底压上。
这也正常。
江湖不是话本,没有那么多舍生取义。大家都要活着,都要为门派考虑。
正想着,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紧接着是兵器碰撞声、怒喝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又打起来了。
林雪瑶站起身,握紧剑。
张静也睁开了眼睛,按着肋下站起来:“走吧。”
“你伤这么重……”
“死不了。”张静打断她,“还能杀几个。”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无奈,但坚定。
江湖就是这样。
你不杀人,人就杀你。
没得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