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6章：二十具哪够啊
苏嵇那句“真正的凶手可能另有其人，而且就在附近”刚说出口，会场外的黑暗里就传来一阵掌声。
“啪啪啪——”
掌声很慢，很有节奏，像有人在悠闲地打着拍子。可在这死寂的夜里，这掌声听起来格外瘆人。
“精彩，真是精彩。”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那是个穿着血色长袍的中年人，面色苍白，嘴唇却红得像刚喝过血。他手里拿着一把弯刀，刀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火把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看到这个人，苏嵇的脸色变了。
“血杀门……俞门主？”
“苏阁主好记性。”血袍中年人——血杀门门主俞无命——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咱们上次见面，还是二十年前吧？那时候你刚当上洗剑阁阁主，意气风发得很呢。”
苏嵇握紧了剑柄：“俞门主今天来，也是要凑这个热闹？”
“凑热闹？”俞无命摇头，“不，我是来要账的。”
“要账？”
“对。”俞无命指了指会场里的书山派弟子，“二十年前，书山派联合七个门派围剿我血杀门，杀我门人一百三十七口。这笔账，今天该还了。”
他说得很平静，但平静下面，是滔天的杀意。
血杀门，凉州最臭名昭着的邪派之一。
这个门派的武功很邪门——需要吸食人血修炼，而且修炼到深处，心智会逐渐扭曲，变得嗜杀成性。江湖上有句老话：“宁遇阎王，不见血杀”，说的就是他们。
二十年前，书山派牵头，联合七个正道门派围剿血杀门，几乎将其灭门。但俞无命带着十几个核心弟子逃了出去，从此销声匿迹。
没想到，今天他也回来了。
“俞门主，”乾长老沉声道，“血杀门残害无辜，天理难容。当年围剿，是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俞无命笑了，“那你们杀我门里那些不会武功的妇孺，也是替天行道？我三岁的女儿，也被你们一剑穿心——她也是邪魔外道？”
乾长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这事儿，他知道。
当年围剿血杀门，确实有些弟子杀红了眼，连不会武功的人都没放过。事后宁秋还因此大发雷霆，处罚了好几个参与围剿的弟子。
但江湖就是这样，有些账，算不清。
“所以今天，”俞无命舔了舔嘴唇，“我也不打算跟你们讲道理。我就一个要求：书山派的人，全死。其他门派的人，让开，我不杀。”
他说得很直接，很霸道。
但还没等正道这边回应，又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俞门主，你这就不够意思了。”
声音很细，很柔，像个女人在说话。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五彩长裙、戴着面纱的女子，不知何时站在了会场东侧的屋顶上。她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子里不知道装了什么，正往外冒着淡淡的绿烟。
“万毒寨……姚寨主？”苏嵇脸色更难看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这些几十年不见的邪派，怎么全冒出来了？
“苏阁主好眼力。”女子——万毒寨寨主姚芊芊——咯咯一笑，“奴家都戴上面纱了，你还能认出来，真是让人家害羞呢。”
她嘴上说着害羞，动作却一点都不害羞。手一扬，竹篮里飞出几只黑色的虫子，落在几个离得近的正道弟子身上。
“啊——！”
那几个弟子惨叫起来，双手疯狂抓挠着脸和脖子，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溃烂，流出黑色的脓血。
“毒蛊！”有人惊呼。
万毒寨，擅长用毒和养蛊。据说他们的寨子里，连扫地的仆人都能随手放出几十种毒虫。江湖人对他们的忌惮，甚至还在血杀门之上。
“姚寨主，”俞无命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呀。”姚芊芊歪着头，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就是觉得，光杀人多没意思。这些年轻弟子，细皮嫩肉的，正好给我的小宝贝们当养料。”
她说着，又往竹篮里抓了一把，这次撒出来的是一片红色的粉末。
粉末落地，立刻钻出几十条细小的红色蜈蚣，朝着正道弟子爬去。
“退后！”苏嵇厉喝，一剑挥出，剑气将蜈蚣震碎大半。
但剩下的蜈蚣还是爬到了几个弟子脚边，张口就咬。
“啊——！”
惨叫声再次响起。
“姚芊芊！”俞无命脸色一沉，“这些人是我先看上的！”
“你先看上就是你的？”姚芊芊撇嘴，“俞门主，咱们得讲讲先来后到。我可是从三百里外赶过来的，你才从哪儿来？”
“我从哪儿来关你屁事！”俞无命火了，“总之，今天这些人的血，我要定了！”
“那尸体得归我。”姚芊芊说，“我的蛊虫好久没吃到新鲜人肉了。”
“给你二十具。”
“二十具？”姚芊芊笑了，“俞门主，你打发叫花子呢？这里少说有一两百人，你才给我二十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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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要多少？”
“至少二百具。”
“你他妈怎么不去抢？！”
“我这不是正在抢吗？”
两个邪派大佬，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讨价还价。仿佛会场里这些正道人士，已经是砧板上的肉，任他们宰割了。
正道这边，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欺人太甚！”一个八极门的年轻弟子忍不住了，提刀就要冲上去。
“站住！”商门主一把拉住他，“别冲动！”
“可是师父……”
“可是什么？”商门主咬牙，“现在冲上去，就是送死！”
他说得对。
血杀门俞无命，万毒寨姚芊芊，再加上天风派许怀远——这三个随便一个拿出来，都是能跟苏嵇这个级别的高手过招的人物。现在三个聚在一起，正道这边就算全上，也未必能赢。
更何况，谁知道黑暗里还藏着多少人？
“苏阁主，”乾长老低声问，“现在怎么办？”
苏嵇没说话。
他握着剑的手，手背青筋暴起。
作为洗剑阁阁主，作为凉州武林的领袖之一，他何曾受过这种羞辱？
但他不能冲动。
他身后，是几百条人命。
“各位，”苏嵇深吸一口气，朗声道，“今天这事，是书山派和诸位之间的恩怨。其他门派，可否先行离开？我苏嵇以洗剑阁阁主的名义保证，事后一定给诸位一个交代。”
这话说得很大气。
但没用。
“离开？”俞无命笑了，“苏阁主，你以为我们是三岁小孩？放他们离开，好让他们回去搬救兵？”
“就是。”姚芊芊接口，“今天这里的人，一个都别想走。”
她话音刚落，会场四周的黑暗中，陆续走出了更多的人。
有穿着黑袍、手持骨杖的老者。
有赤裸上身、满身刺青的壮汉。
有蒙着脸、只露出一双阴冷眼睛的刺客。
短短片刻，会场周围就聚集了至少七八十人。
而且个个气息不弱。
“黑巫教……刺青帮……影杀堂……”苏嵇一个个认出来，心越来越沉。
这些都是凉州地界上叫得出名号的邪派。
虽然单个拎出来，实力不如三大邪派，但聚在一起，也是一股可怕的力量。
更重要的是——他们为什么会聚在一起？
“看到了吗？”许怀远捂着肩膀的伤口，冷笑道，“这三十三年，我们这些人，没一天不想着回来报仇。今天，终于等到机会了。”
“谁组织的？”苏嵇盯着他，“凭你们，不可能这么整齐地出现在这里。”
“你猜？”许怀远咧嘴一笑。
不用猜了。
因为答案自己走了出来。
一个穿着白色长衫、面容俊美的年轻人，从黑暗里缓步走出。他走得很慢，很优雅，像在自家花园里散步。
但看到他，苏嵇的脸色彻底变了。
“圣……父？”
“苏阁主，好久不见。”年轻人——七月十四的首领，圣父——微微一笑，“上次见面，还是五年前吧？那时候你就说，迟早要铲除七月十四。可惜，五年过去了，我还活着，而你……”
他看了看四周的邪派高手。
“……可能要死了。”
会场死一般的寂静。
圣父。
这个神秘的男人，终于现身了。
“这一切……都是你策划的？”苏嵇咬着牙问。
“策划谈不上。”圣父摇头，“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机会——一个报仇的机会。至于他们要不要把握，那是他们的事。”
他说着，看向许怀远：“许掌门，你说对吗？”
“对。”许怀远点头，“没有圣父大人帮忙，我们这些人，这辈子都别想踏进凉州一步。”
他又看向俞无命和姚芊芊：“两位呢？”
俞无命冷哼一声，没说话，但显然是默认了。
姚芊芊倒是很坦率：“圣父大人答应给我们提供毒材和练功的资源，我们自然要出力啦。”
真相大白了。
是圣父，把这些邪派聚集了起来。
是圣父，策划了今天的这场围剿。
“为什么？”苏嵇盯着圣父，“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圣父笑了，“苏阁主，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幼稚。江湖不就是打打杀杀，你死我活吗？我想统一凉州武林，你们这些正派就是绊脚石。搬掉绊脚石，需要理由吗？”
“统一凉州武林……”苏嵇喃喃道，“你胃口不小。”
“不大不大。”圣父摆手，“只是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而已。”
他顿了顿，继续说：“好了，叙旧时间结束。现在，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投降。书山派的人全死，其他门派臣服于我，我可以留你们一命。”
“第二，死战。我会杀光这里所有人，一个不留。”
他说得很平静，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话里的杀意，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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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阁主，”乾长老低声道，“不能降。降了，凉州武林就完了。”
“我知道。”苏嵇苦笑，“可是战……我们有胜算吗？”
他看了看周围。
正道这边，能打的高手不超过二十个。而邪派那边，光是俞无命、姚芊芊、许怀远这三个，就需要苏嵇这个级别的高手去对付。剩下的那些人，谁来挡？
更别说，还有个深不可测的圣父。
“苏阁主，”林雪瑶突然开口，“你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
“横竖都是死，不如站着死。”
林雪瑶说着，走上前，站在苏嵇身边。
“林夫人，你……”
“我夫君常说，”林雪瑶看着圣父，眼神平静，“人活一世，总得有点骨气。跪着生，不如站着死。”
她顿了顿，继续说：“更何况，我们未必会输。”
“哦？”圣父挑了挑眉，“林夫人这么有信心？”
“不是有信心。”林雪瑶摇头，“是相信。”
“相信什么？”
“相信公道。”林雪瑶一字一顿，“相信邪不压正。”
圣父笑了。
笑得很开心。
“林夫人，你真有意思。可惜……”
他话没说完，突然抬手，一道黑光射向林雪瑶。
快！
快得连苏嵇都来不及反应！
但林雪瑶反应过来了。
或者说，她根本没动。
因为在她身前，突然多了一道冰墙。
“咔嚓！”
黑光打在冰墙上，冰墙碎裂，但黑光也被挡住了。
“谁？”圣父皱眉。
一个白衣女子，从会场外缓缓走进来。
她走得很慢，但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面就结出一层薄冰。
看到这个人，圣父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姬寒玉？”
“圣父大人，”姬寒玉淡淡道，“动我的人，问过我了吗？”
她走到林雪瑶身边，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向圣父。
“今天这事，我要插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