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3章：争执
武林大会会场的备战气氛，是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的。
马蹄声从东面官道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擂鼓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会场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片刻后，一队人马冲进了会场。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国字脸，浓眉大眼，穿着一身书山派长老的青色长袍。只是此刻这长袍已经破了好几处，上面还沾着血迹，看起来颇为狼狈。
他身后跟着二十来个书山派弟子，也都个个带伤，神情疲惫。
“杨副掌门！”雷泽涛脸色一变，快步迎了上去，“你们怎么……”
这中年人正是书山派副掌门，杨天威。
“雷长老！”杨天威翻身下马，声音嘶哑，“山上……出事了！”
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杨天威喘了几口粗气，才继续说：“我奉掌门之命，带人接应从七盘镇撤回的弟子。走到半路，遇到了袭击……对方人很多，至少有三十个，全是高手。我们拼死抵抗，死了八个弟子，重伤五个，才勉强突围出来……”
他说到这里，眼睛红了。
“那宁掌门呢？”商门主急声问，“山上的情况怎么样了？”
杨天威摇头：“不知道。我们突围后本想上山支援，但山道上全是陷阱和埋伏，根本冲不上去。我派了两个轻功好的弟子去探查，一个没回来，一个回来报信说……”
他顿了顿，咬牙道：“说看到曹大镖头跟姬寒玉站在一起，正围攻掌门和李长老！”
“什么？！”会场炸了。
刚刚被雷泽涛压下去的猜疑，瞬间又翻涌了上来，而且比之前更猛烈。
“曹大镖头果然跟姬寒玉是一伙的！”
“刚才那个苏明说的都是真的！”
“杀了他的人！给宁掌门报仇！”
“等等！”雷泽涛大喝一声，压住骚动，“杨副掌门，你说的那个报信的弟子呢？让他出来说话！”
杨天威身后，一个年轻弟子怯怯地走上前。
他脸色苍白，左臂缠着绷带，还在渗血。
“把你看到的，再说一遍。”杨天威沉声道。
“是……”年轻弟子声音发颤，“弟子、弟子爬上后山峭壁，从高处往下看……看到正殿前的广场上，掌门和李长老正跟姬寒玉、乌鸦交手……然后、然后曹大镖头从侧殿出来，跟姬寒玉说了几句话，就、就一起围攻掌门……”
“你看清楚了？确定是曹大镖头？”雷泽涛盯着他。
“看、看清楚了……”年轻弟子点头，“虽然离得远，但曹大镖头那身打扮我认得……还有他手上戴的金丝手套，在太阳下会反光，绝对不会错……”
这话说得有鼻子有眼。
而且这次不是“听说”，是“亲眼看到”。
会场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雷长老，”杨天威看向雷泽涛，眼神冰冷，“现在你还要护着大炎风云快递的人吗？”
雷泽涛沉默了几秒，然后摇头：“我还是要说，这中间有问题。”
“什么问题？”杨天威冷笑，“你的人说是假消息，我的人亲眼看到，也是假的？雷泽涛，你该不会跟大炎风云快递有什么私交，想包庇他们吧？”
这话说得太重了。
重到连雷泽涛身后的几个书山派弟子，都变了脸色。
“杨副掌门，”雷泽涛一字一顿，“注意你的言辞。”
“我的言辞？”杨天威提高了音量，“现在是我书山派的掌门生死未卜！是你口中的‘盟友’在背后捅刀子！你还要我注意言辞？雷泽涛，你到底是不是书山派的人？”
他这话一出口，会场里的书山派弟子，看向雷泽涛的眼神都变了。
是啊，现在证据确凿，曹大镖头背叛了，宁掌门危在旦夕。雷长老为什么还要护着大炎风云快递？
难道真像杨副掌门说的，有什么私交？
一时间，各种猜疑的目光落在了雷泽涛身上。
雷泽涛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现在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别说保住大炎风云快递，他自己都可能被当成叛徒。
“杨副掌门，我问你几个问题。”他沉声道，“第一，曹大镖头为什么要背叛？大炎风云快递跟书山派无冤无仇，甚至还有合作。他背叛的动机是什么？”
“这……”杨天威一愣，“也许是七月十四给了他好处……”
“什么好处能让他冒着被整个凉州武林追杀的风险，去偷袭宁掌门？”雷泽涛打断他，“曹大镖头是贪财，但他不傻。得罪书山派的后果，他比谁都清楚。”
杨天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第二，”雷泽涛继续，“你那个弟子说，他离得远，只看到曹大镖头的打扮和金丝手套。那我问你，江湖上能易容的人有多少？能弄到金丝手套的人又有多少？”
“你是说……有人冒充？”
“不是没有可能。”雷泽涛点头，“玲珑阁的易容术，千面人的伪装术，七月十四‘影子’的变装术——这些都足以以假乱真。如果有人在那个时候假扮曹大镖头，离得远的情况下，根本分辨不出来。”
这话说得在理。
在场不少人都听说过易容术的厉害，确实有这种可能。
“可是……”杨天威还想说什么。
“第三，”雷泽涛不给他机会，“就算真是曹大镖头做的，他现在人在哪儿？如果他已经跟姬寒玉联手，为什么不趁你们突围的时候，跟那些埋伏的人一起围攻你们？反而要留在山上？”
这个问题，把杨天威问住了。
是啊，如果曹大镖头真的背叛了，现在应该已经跟七月十四的人会合了才对。可他们突围的时候，遇到的都是生面孔，没看到曹大镖头。
“也许……他还在山上……”杨天威的声音弱了下去。
“在山上干什么？等着我们去抓？”雷泽涛冷笑，“杨副掌门，动动脑子。这整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诡异。如果我们现在就对大炎风云快递动手，那就正中某些人的下怀了。”
“某些人？”杨天威皱眉，“你是说……”
“七月十四。”雷泽涛环视全场，“他们的目的，就是让我们内讧，自相残杀。等我们打得两败俱伤，他们再出来收拾残局。”
会场里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雷泽涛说的，确实有道理。
但问题是……万一他说错了呢？
万一曹大镖头真的背叛了呢？
那他们现在不对大炎风云快递动手，岂不是放虎归山？
“雷长老，”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你说得都对，但这些都是推测。现在宁掌门生死未卜，我们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说话的是个白发老者，穿着洗剑阁的长老服，正是洗剑阁的乾长老。
雷泽涛看向他：“乾长老有什么高见？”
“高见谈不上。”乾长老捋了捋胡须，“但老夫觉得，不管曹大镖头有没有背叛，大炎风云快递的人，都不能放走。”
“什么意思？”
“很简单。”乾长老慢悠悠地说，“把他们控制起来，作为人质。如果曹大镖头是清白的，等宁掌门回来，自然会放了他们。如果他真的背叛了……那这些人，就是我们的筹码。”
这话一说出来，不少人都点头。
这确实是个稳妥的办法。
既不用担心放跑叛徒，也不用担心误伤盟友。
杨天威也点头：“乾长老说得有理。雷长老，你觉得呢？”
雷泽涛沉默了几秒，然后看向林雪瑶。
林雪瑶也看着他，眼神平静。
“林夫人，”雷泽涛说，“你怎么看？”
林雪瑶深吸一口气：“如果这样能让诸位安心，我们可以接受。”
她答应得很干脆。
干脆得让乾长老都愣了一下。
这女人……这么配合？
“不过，”林雪瑶话锋一转，“我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你们可以派人看着我们，但不能限制我们的行动自由——至少在这个会场范围内。”林雪瑶说，“第二，如果最后证明我夫君是清白的，你们要公开道歉，并且赔偿我们的名誉损失。”
杨天威皱眉：“名誉损失？”
“对。”林雪瑶点头，“我夫君和大炎风云快递的名声，不能白白受损。”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很有底气。
乾长老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这女人，不简单。
“好，”雷泽涛拍板，“我答应你。”
他转头看向杨天威和乾长老：“两位觉得如何？”
杨天威犹豫了一下，点头：“可以。”
乾长老也点头：“老夫没意见。”
“那就这么定了。”雷泽涛宣布，“大炎风云快递的人暂时留在会场，由我亲自‘看管’。其他人，继续备战，准备迎接可能到来的袭击。”
命令下达，会场又忙碌起来。
但这次的气氛，明显轻松了一些。
至少，不用自己人打自己人了。
杨天威带着人去找地方包扎伤口，乾长老也回了洗剑阁的棚子。
雷泽涛走到林雪瑶面前，低声说：“林夫人，委屈你们了。”
“不委屈。”林雪瑶摇头，“雷长老能顶住压力为我们说话，该我们谢你才对。”
雷泽涛苦笑：“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如果连这点判断力都没有，我也不配当这个执法长老。”
他说的是真心话。
从看到苏明那个假弟子开始，他就觉得不对劲。后来杨天威带人回来，说的那些话，更是漏洞百出。
曹大镖头背叛？
那小子虽然不靠谱，但背叛这种事……真的不是他的风格。
“雷长老，”海费斯走过来，压低声音，“我有个问题。”
“你说。”
“那个乾长老……”海费斯眼神闪烁，“他为什么这么积极要抓我们？我记得，洗剑阁跟我们大炎风云快递，没什么过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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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泽涛眼神一凝。
这个问题，他也想到了。
乾长老今天的表现，确实有点反常。
“我会注意的。”他沉声道。
海费斯点点头，没再多说。
就在这时，会场西侧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放开我！我是来报信的！”
“报什么信？我看你就是奸细！”
雷泽涛皱眉，快步走过去。
只见几个八极门的弟子，正按着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年轻人。那年轻人看起来二十来岁，瘦得像竹竿，正拼命挣扎。
“怎么回事？”雷泽涛问。
“雷长老，”一个八极门弟子禀报，“这小子鬼鬼祟祟地在外面转悠，被我们抓住了。他说他是来报信的，但我们看他眼神不正，肯定有问题！”
“我不是奸细！”年轻人急声喊道，“我是七盘镇药铺的伙计！我们掌柜让我来送信的！”
“送什么信？”雷泽涛问。
“掌柜说……说他在后山采药的时候，看到一群黑衣人往山上去了……至少有五十个……个个都拿着武器……”年轻人结结巴巴地说，“掌柜觉得不对劲，就让我来报信……”
五十个黑衣人？
雷泽涛心里一沉。
“你们掌柜在哪儿看到的？什么时候的事？”
“就、就一个时辰前……在后山断崖那边……”年轻人说，“掌柜说他认得那些人的衣服……是、是七月十四的……”
会场再次安静下来。
五十个七月十四的人，在一个时辰前上了山。
这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清楚。
宁掌门……恐怕真的凶多吉少了。
“雷长老，”杨天威走过来，声音嘶哑，“我们……必须上山。”
这一次，雷泽涛没有反对。
他点了点头：“我带人去。”
“我也去！”杨天威说。
“不，”雷泽涛摇头，“你留下来，坐镇会场。”
“为什么？”
“因为……”雷泽涛看向会场里那些年轻弟子，“如果我们都走了，这里就没人主持大局了。万一七月十四趁机偷袭，后果不堪设想。”
杨天威沉默了。
他知道雷泽涛说得对。
可是……
“放心吧，”雷泽涛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会把掌门带回来的。”
他说得很坚定，但心里其实一点底都没有。
五十个七月十四的高手，再加上姬寒玉和乌鸦，还有那个“疑似曹大镖头”的叛徒……
这一趟上山，很可能就是有去无回。
但他必须去。
因为他是书山派的执法长老。
因为宁秋是他的掌门，也是他的朋友。
“雷长老，”林雪瑶突然开口，“我跟你一起去。”
雷泽涛一愣：“林夫人，你……”
“我夫君可能也在山上。”林雪瑶平静地说，“无论他是生是死，我都要去看看。”
她的眼神很平静，但平静下面，是决绝。
雷泽涛看了她几秒，然后点头：“好。”
“夫人！”海费斯急了，“太危险了！你不能去！”
“老海，”林雪瑶转头看他，“如果我回不来，大炎风云快递就交给你了。”
“我……”
“这是命令。”
海费斯张了张嘴，最终咬牙道：“是！”
雷泽涛看着这一幕，心里突然有点羡慕曹大镖头。
那小子，何德何能，能有这样的妻子，这样的手下？
“准备一下，”他沉声道，“一炷香后，出发。”
夕阳已经完全落山了。
天色暗了下来，像一块沉重的黑布，压在整个会场上空。
山上的路，注定不会好走。
但总得有人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