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城在五十里外，以曹大镖头现在的脚力，全速赶路大概一个时辰就能到。但他没全速——不是不想，是不能。
那股被姬寒玉吸走大半后残余的内力，还在他体内时不时地抽风。就像一辆老破车，虽然换了新发动机，但变速箱还是坏的，一踩油门就“咔咔”乱响，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散架。
“我说姬宫主，”曹大镖头一边走一边龇牙咧嘴，“你吸内力的时候，能不能讲究点方式方法？我现在感觉经脉里跟跑火车似的，还是那种晚点三小时、司机喝了二斤老白干的绿皮火车。”
姬寒玉走在他前面三步远，头也不回：“夺天丸的药力太霸道，我能吸走七成已经尽力了。剩下三成在你体内乱窜，是你自己修为不够，控制不住。”
“我修为不够？”曹大镖头不服，“我现在好歹也是天人合一境了！放江湖上那也是能开宗立派的人物了好吗？”
“虚的。”姬寒玉毫不留情地戳穿，“靠药物强行提升的境界，根基不稳。你现在能发挥出的实力，最多相当于真正的天人合一境三成。”
曹大镖头：“”
行，你说得对。
但他嘴上不能认输：“三成怎么了？三成也能吊打一片了！刚才那个算盘，还有他两个跟班，不就被我三下五除二解决了？”
“那是因为他们轻敌。”姬寒玉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而且你没发现吗？算盘临死前，放了信号。”
曹大镖头心里一咯噔：“什么信号？”
“七月十四独有的求救信号。”姬寒玉说，“虽然很隐蔽，但我看见了。如果不出意外，现在应该已经有七月十四的高手在赶来的路上了。”
“我操”曹大镖头脚步一顿，“你不早说？”
“说了有什么用？”姬寒玉反问，“你能跑得更快？还是能打得过可能来的高手？”
曹大镖头被问住了。
好像都不能。
“那现在怎么办？”他问。
“加快速度，在追兵赶到之前，进凉州城。”姬寒玉说，“城里人多眼杂，七月十四不敢明目张胆动手。而且我要去的地方，他们进不去。”
“什么地方这么牛逼？”
“到了你就知道了。”
姬寒玉不再多说，加快脚步。
曹大镖头赶紧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在官道上疾行。路过的行人商旅纷纷侧目——一个白衣冷艳女子，一个浑身是血、走路还一瘸一拐的年轻男子，这组合怎么看怎么诡异。
有热心的老伯想上前问问要不要帮忙，被曹大镖头婉拒了：“不用不用，我们赶着去投胎不是，赶着去奔丧。”
老伯：“”
现在的年轻人，说话真不吉利。
又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凉州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是凉州的首府，城墙高耸，城门巍峨，城楼上旗帜飘扬，看起来气势非凡。
曹大镖头松了口气。
终于要到了。
但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体内那股乱窜的内力，又开始作妖了。
而且这次更猛。
“呃”他闷哼一声，停下脚步，捂住胸口。
姬寒玉回头看他：“怎么了？”
“内力又涨了”曹大镖头咬牙，“夺天丸的药效还没完？”
“不可能。”姬寒玉皱眉，“我吸走了七成，剩下三成应该已经融入你的经脉了。除非”
她突然想到什么，脸色一变：“除非你吃的不是普通夺天丸！”
“什么意思？”曹大镖头额头冒汗。
“夺天丸也分品级。”姬寒玉快速解释，“普通夺天丸，药效一次爆发，持续十二个时辰。但还有一种‘九转夺天丸’，药效分九次爆发，一次比一次强。你吃的很可能是九转的。”
曹大镖头傻了：“九转那我现在是第几转？”
“看你的状态，应该是第二转。”姬寒玉观察着他的脸色，“第一转被我吸走了，现在是第二转。后面还有七转。”
“还有七转？！”曹大镖头眼前一黑，“那我不是死定了？”
“不一定。”姬寒玉说，“如果你能撑过九转，实力会暴涨到一个恐怖的程度。但历史上，能撑过三转的都凤毛麟角，撑过九转的一个都没有。”
曹大镖头想骂娘。
这他妈什么破药？还带分期付款的？而且每期还款额度还递增？
“那现在怎么办？”他感觉体内的内力已经突破七百点了，正在向八百点冲刺。
“找个地方，我帮你吸走第二转。”姬寒玉说，“但这次吸了，后面七转还会来。除非你能在第七转之前，找到彻底化解药力的方法。”
“什么方法？”
“两种。”姬寒玉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找到炼制这枚丹药的人，让他给你解药。第二，找到比夺天丸药力更强的东西，以毒攻毒。”
曹大镖头：“”
这两种方法，听起来都不靠谱。
，！
第一种，炼药的人是谁？算盘？算盘已经死了。就算没死，会给他解药吗？显然不会。
第二种，比夺天丸药力更强的东西？那玩意儿吃下去，怕是直接原地升天了。
“就没有第三种方法？”他抱着一丝希望问。
“有。”姬寒玉点头，“找个地方闭关，硬扛九转。扛过去，你成神。扛不过去，你成灰。”
曹大镖头：“”
这不还是死路一条吗？
这时，内力已经突破八百点，向九百点冲去。
曹大镖头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又开始胀痛了。就像一根橡皮筋，被拉到极限，再拉就要断了。
“快找个地方”他咬牙说。
姬寒玉环顾四周。
官道两旁是农田，远处有树林，但都不适合闭关。最近的能遮风挡雨的地方，是前方两里处的一个茶棚。
“去茶棚。”她扶住曹大镖头，脚下一点，带着他朝茶棚飞去。
两人的速度极快，几个呼吸就到了茶棚前。
茶棚很简陋，就一个草棚，几张桌子，一个老汉在烧水。看到两人从天而降，老汉吓得手里的水瓢都掉了。
“两、两位客官喝、喝茶？”
“包场。”姬寒玉扔出一锭银子，“你现在离开，一个时辰后再回来。”
老汉看着那锭足有十两的银子，眼睛都直了：“好、好嘞！我这就走！茶随便喝，点心在柜子里，随便吃！”
他抓起银子，一溜烟跑了，连摊子都不要了。
姬寒玉扶着曹大镖头坐下，手按在他丹田上：“放松，别抵抗。
曹大镖头点头，闭上眼睛。
姬寒玉开始吸内力。
这次比上次更吃力。
因为第二转的药力，比第一转强了至少三成。而且曹大镖头现在的经脉已经饱和，多余的内力无处可去，只能在体内乱撞，冲击着姬寒玉的吸力。
“呃”曹大镖头忍不住痛哼。
太疼了。
就像有无数根针在经脉里乱扎，又像有无数只蚂蚁在骨髓里乱爬。
姬寒玉也不好受。
她虽然能吸走内力，但这些内力太狂暴，进入她体内后也需要时间炼化。稍有不慎，就可能反噬自身。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一个吸，一个忍。
茶棚里静悄悄的，只有曹大镖头粗重的喘息声，和姬寒玉均匀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姬寒玉突然收手。
“怎么了？”曹大镖头虚弱地问。
“吸不走了。”姬寒玉脸色苍白，“你的经脉已经适应了这种压力，开始主动吸收药力。第二转已经被你消化了。”
曹大镖头一愣，赶紧检查体内。
果然，内力稳定在九百点左右，不再上涨。那股狂暴的药力，也平息了大半。
“我扛过去了？”他有点不敢相信。
“暂时。”姬寒玉说，“但第三转随时会来。而且我估计，间隔会越来越短。”
曹大镖头刚升起的希望，又破灭了。
“那现在”
“现在进城。”姬寒玉站起身，“我需要的东西在城里，拿到之后，也许能帮你化解药力。”
“什么东西这么神奇？”
“到了你就知道了。”
又是这句话。
曹大镖头无奈，只好跟着站起来。
两人走出茶棚，继续往凉州城走。
这次曹大镖头感觉好多了。内力稳定在九百点，虽然还是有点胀，但至少能控制了。而且修为好像又提升了一点？
他尝试运转内力，发现确实比刚才更顺畅了。
难道每扛过一次药力爆发，实力就会提升一截？
这么一想，九转夺天丸好像也不是完全坏事？
正想着，两人已经走到了凉州城门口。
城门处排着长队，守城士兵在挨个检查。轮到曹大镖头和姬寒玉时，士兵看了他们一眼，皱了皱眉。
“你们两个，干什么的？”
“进城办事。”姬寒玉淡淡地说。
“办事？”士兵上下打量曹大镖头，“你这浑身是血的，办什么事？打架斗殴？”
“不是不是，”曹大镖头赶紧解释，“我是镖师，刚押镖回来，路上遇到劫匪，受了点伤。”
“镖师？”士兵怀疑，“哪家镖局的？路引呢？”
曹大镖头心里一紧。
路引？他哪有什么路引？大炎风云快递的镖旗还在七盘镇呢。
眼看就要露馅，姬寒玉突然抬手，手指在士兵眼前一晃。
士兵眼神瞬间变得呆滞。
“我们可以进去了吗？”姬寒玉问。
“可、可以”士兵木然点头，让开了路。
姬寒玉拉着曹大镖头，径直走进城门。
曹大镖头回头看了一眼，那士兵还在原地发呆，好像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对他做了什么？”他小声问。
“一点小手段。”姬寒玉说，“三个时辰后，他会恢复正常，什么都不记得。”
曹大镖头咽了口唾沫。
，！
这女人手段真多。
进城后，两人沿着主街往前走。
凉州城不愧是首府，街道宽阔，商铺林立，行人如织，热闹非凡。曹大镖头看着街边卖糖葫芦的、耍杂技的、吆喝卖布的，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就在不久前，他还在七盘镇跟七月十四的人拼命，现在却在逛街。
这画风转变得也太快了。
“我们要去哪儿？”他问姬寒玉。
“前面左转，第三条巷子。”姬寒玉说得很具体。
曹大镖头跟着她左转，进了巷子。
巷子很深，两边是高墙，墙上爬满青苔，显得很幽静。走到巷子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木门。
姬寒玉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三长两短。
门内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谁？”
“寒玉故人。”姬寒玉说。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驼背老者，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看起来至少七八十岁。他看到姬寒玉，眼睛突然睁大，浑身颤抖。
“宫、宫主您真的回来了”
“福伯，好久不见。”姬寒玉语气难得温和。
“三百年了整整三百年了”老者老泪纵横，“老奴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宫主了”
“进去说。”姬寒玉扶住老者，走进门内。
曹大镖头赶紧跟上。
进门后是个小院，院里有口井，井边有棵老槐树，树下有石桌石凳。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
老者——福伯——拉着姬寒玉坐下，又看向曹大镖头：“这位是”
“朋友。”姬寒玉说，“福伯，我要的东西，还在吗？”
“在，在！”福伯点头，“宫主交代的东西，老奴一直保管着，谁都没让碰。”
他颤颤巍巍地走进屋里，片刻后捧出一个木盒。
木盒很旧，漆都掉光了，但看起来很结实。
姬寒玉接过木盒，轻轻打开。
盒子里，是一块玉佩。
玉佩呈圆形，通体洁白，晶莹剔透，中间有一点嫣红，像一滴血。
“这是”曹大镖头好奇。
“寒玉冰心。”姬寒玉说，“寒玉宫的镇宫之宝。”
她把玉佩拿在手里，闭上眼睛。
玉佩突然发出淡淡的白光，白光笼罩了姬寒玉全身。她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攀升。
曹大镖头能感觉到，姬寒玉的实力在快速恢复。
从原来的五成，到六成、七成、八成
一直恢复到九成，才停下。
姬寒玉睁开眼睛，眼神比刚才更亮了。
“恭喜宫主！”福伯激动地说。
“还差一点。”姬寒玉摇头，“寒玉冰心能助我恢复九成实力，但最后一成，需要时间去磨。”
她把玉佩收进怀里，看向曹大镖头。
“现在，该解决你的问题了。”
“怎么解决？”曹大镖头问。
姬寒玉没说话，而是看向福伯：“福伯，我记得你以前研究过丹药？”
“是，老奴年轻时喜欢炼丹。”福伯点头，“不过都是些小打小闹，上不了台面。”
“你听说过‘九转夺天丸’吗？”
福伯脸色一变：“九转夺天丸？那可是禁药！服之九死一生！宫主，您问这个做什么？”
姬寒玉指了指曹大镖头：“他吃了。”
福伯看向曹大镖头，眼神像看死人：“吃了多久了？”
“大概两个时辰？”曹大镖头不确定。
“发作了几次？”
“两次。”
福伯松了口气：“还好，只是第二转。如果到了第三转，就真的没救了。”
“那现在有救吗？”曹大镖头急切地问。
“有，但很难。”福伯说，“需要三样东西：天山雪莲、百年何首乌、还有活人的心头血。”
曹大镖头一愣：“心头血？”
“对。”福伯点头，“而且必须是至阴之体的心头血。用这三样东西炼制‘还阳丹’，服下后可化解夺天丸的药力。”
至阴之体
曹大镖头看向姬寒玉。
姬寒玉修炼的是寒冰功法，应该算至阴之体吧？
姬寒玉也看向他，眼神复杂。
“我可以给你心头血。”她说，“但天山雪莲和百年何首乌，需要你自己去找。”
曹大镖头松了口气：“那两样东西，应该不难找吧？”
“不难？”福伯苦笑，“小兄弟，天山雪莲生长在天山绝顶，那里终年积雪，气候恶劣，寻常人根本到不了。百年何首乌更是可遇不可求，就算有，也早被各大门派收走了。”
曹大镖头心里一沉。
“不过”福伯话锋一转，“老奴知道，凉州城的地下黑市，最近有人在卖百年何首乌。至于天山雪莲听说七月十四的总部，就收藏了一株。”
七月十四
曹大镖头脸色更难看了。
刚从七月十四手里逃出来，现在又要去偷他们的东西？
这他妈不是找死吗？
“没有别的办法了？”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
，！
“有。”福伯说，“硬扛九转。不过老奴建议你别试，历史上试过的人都死了，死状很惨，爆体而亡，血肉横飞，连个全尸都没有。”
曹大镖头：“”
这老头，说话真直接。
他看向姬寒玉：“你怎么说？”
姬寒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帮你。”
“帮我去偷七月十四的雪莲？”
“不。”姬寒玉摇头，“我帮你去抢。”
曹大镖头一愣：“抢？”
“对。”姬寒玉眼神冰冷，“三百年前，寒玉宫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是直接拿。偷？太丢份了。”
曹大镖头：“”
行，你牛逼。
“那我们现在”
“现在，”姬寒玉站起身，“先去地下黑市，买何首乌。然后，去七月十四的总部，拿雪莲。”
她说得很平静，就像在说“我们去买菜”一样。
曹大镖头看着她，突然觉得，这女人真他妈帅。
“好！”他也站起来，“那就去抢他娘的！”
福伯看着两人，欲言又止。
最后叹了口气：“宫主，您真的变了。三百年前，您可不会这么冲动。”
“不是冲动。”姬寒玉说，“是我不想再等了。”
她看向曹大镖头，眼神里有曹大镖头看不懂的东西。
“三百年，我等够了。这次，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阳光照进小院，照在两人身上。
前方，是地下黑市，是七月十四总部，是未知的危险。
但曹大镖头突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至少，他不是一个人。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