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7章：不不，还没完哦
火。
七盘镇东侧的三间仓库同时燃起熊熊大火，浓烟冲天而起，把黎明的天空染成了灰黑色。火势蔓延得极快，眨眼间就连成一片火海，噼里啪啦的爆裂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走水了！走水了！”
“快救火啊！”
“水！快去打水！”
镇子里，原本昏迷的人群中，有几个内力较深的武者被这动静惊醒，挣扎着爬起来，迷迷糊糊地喊着。虽然大部分人还在“醉生梦死散”的作用下沉睡，但这突如其来的火灾，显然打乱了某些人的计划。
曹大镖头蹲在镇外山坡的树林里，看着自己一手导演的这场大火，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三、二、一……”
他刚数到一，就看到七八道身影从镇子各个角落窜出，朝着火场奔去。那些人黑衣蒙面，动作迅捷，一看就不是普通百姓。
“七月十四的人。”姬寒玉在他身边低声说，“至少八个，都是好手。”
“八个……”曹大镖头皱眉，“算盘那家伙呢？怎么没出现？”
“他在等。”姬寒玉说，“等我们现身。”
曹大镖头心里一沉。
果然，算盘没那么好骗。放火这种小把戏，只能引开一些小喽啰，真正的核心人物肯定还在暗处盯着。
“那现在怎么办？”他问。
“按原计划。”姬寒玉站起身，“我去引开算盘，你去救人。记住，你只有一炷香时间。”
“一炷香……”曹大镖头咬牙，“够了！”
他正要动身，姬寒玉突然叫住他。
“等等。”
“怎么了？”
姬寒玉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扔给曹大镖头：“这里面有三颗‘冰心丹’，能暂时压制‘醉生梦死散’的药效。给你要救的人服下，他们能恢复行动，但内力最多只能发挥三成。”
曹大镖头接过玉瓶，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姬宫主，你……”
“别废话。”姬寒玉打断他，“记住，你只有一炷香。一炷香后，无论救没救到人，都必须离开。”
“那你呢？”
“我？”姬寒玉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三百年来，想杀我的人很多。算盘……还不够格。”
说完，她纵身一跃，白衣在晨雾中划过一道弧线，朝着七盘镇中心广场的方向飞去。
曹大镖头看着她的背影，握紧了手中的玉瓶。
“妈的，这次欠大了……”
他深吸一口气，也纵身跃下山坡，借着浓烟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入镇子。
广场上。
林雪瑶还在运功抵抗“醉生梦死散”的药效。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额头上的汗珠不断滴落，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在她周围，大炎风云快递的伙计们横七竖八地躺着，鼾声此起彼伏——这迷药的效果还挺好，至少让他们睡得很香。
除了一个人。
海费斯。
这个经验丰富的老镖师，在迷药扩散的第一时间就屏住了呼吸，虽然还是吸入了一些，但凭借深厚的内力硬撑了下来。此刻他假装昏迷，眼睛却眯开一条缝，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曹大镖头……你小子可千万别来啊……”他心里默念。
但事与愿违。
一道身影从浓烟中窜出，几个起落就来到了广场边缘。
正是曹大镖头。
海费斯心里一紧，差点没忍住跳起来骂人：你小子真来了？不知道这是陷阱吗？
曹大镖头当然知道这是陷阱。
但他没得选。
他蹲下身，快速检查了一下林雪瑶的情况——还好，只是内力消耗过度，没有受伤。然后他掏出姬寒玉给的冰心丹，塞了一颗进林雪瑶嘴里。
“雪瑶，醒醒！”他低声呼唤。
林雪瑶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看到曹大镖头，她愣了一下，然后一把抓住他的手。
“快走……这是陷阱……”
“我知道。”曹大镖头苦笑，“但总不能看着你们躺在这儿吧？”
他掏出剩下的两颗冰心丹，塞给海费斯：“老海，别装了，我知道你醒着。把药分给还能动的伙计，准备撤。”
海费斯睁开眼，接过丹药，眼神复杂地看着曹大镖头：“你小子……真不怕死？”
“怕啊。”曹大镖头咧嘴一笑，“但我更怕你们死。”
他站起身，看向广场四周。
浓烟越来越近，火势正在向这边蔓延。但那八个被引开的黑衣人，应该快回来了。算盘……那家伙肯定在某个地方盯着。
时间不多了。
“老海，带着雪瑶和伙计们，往镇子西边撤。”曹大镖头说，“那边有个废弃的码头，应该有船。上了船就往河下游走，别回头。”
“那你呢？”林雪瑶抓住他的手臂。
“我？”曹大镖头看向广场另一侧——那里躺着几十个书山派的年轻弟子，“我得把那些孩子也带走。”
“你疯了？”海费斯低吼，“那些人我们根本不认识，而且他们中了迷药，这么多人怎么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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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带几个带几个。”曹大镖头说，“总不能看着他们死在这儿。”
“你什么时候这么圣母了？”海费斯气得想打人。
“不是圣母。”曹大镖头摇头，“是……算了，跟你说不明白。赶紧走，再不走就真走不了了。”
他推开林雪瑶的手，转身朝那些年轻弟子跑去。
林雪瑶想追，被海费斯拉住。
“夫人，听他的。”海费斯咬牙，“那小子虽然不靠谱，但每次都能创造奇迹。咱们在这儿，只会拖累他。”
林雪瑶看着曹大镖头的背影，眼睛红了。
但她知道海费斯说得对。
“走！”她咬牙，转身扶着几个刚醒来的伙计，往镇子西边撤去。
曹大镖头跑到那些年轻弟子身边，快速检查了一下。
还好，都还活着，只是昏迷了。
但他手里只有三颗冰心丹，已经用完了。这么多人，他不可能一个个背走。
“妈的，这怎么办……”
他正发愁，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曹师叔？”
曹大镖头转头，看到那个圆脸少年——昨天在山道上问他跑不动的那个——正挣扎着爬起来。
“你醒了？”曹大镖头一愣。
“我……我内力浅，吸入的迷药少……”圆脸少年喘着气说，“刚才大火一起，我就被热醒了……曹师叔，这怎么回事？其他人呢？”
曹大镖头快速解释了一下情况。
圆脸少年听完，脸色煞白。
“七月十四……他们想杀我们？”
“不只是你们。”曹大镖头说，“是所有人。现在，你能站起来吗？”
圆脸少年试着站起来，腿一软又坐了下去。
“不行……浑身没力气……”
曹大镖头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这是他随身携带的“应急物资”，里面有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翻出一小瓶药粉，递给圆脸少年：“这是‘提神散’，效果不如冰心丹，但能让你暂时恢复行动。你拿着，去叫醒其他人，能叫醒几个叫醒几个，然后往镇子西边撤，那边有船。”
“那师叔你呢？”圆脸少年问。
“我留下断后。”曹大镖头说。
“不行！”圆脸少年抓住他的袖子，“要走一起走！”
“别废话！”曹大镖头甩开他的手，“你再磨叽，所有人都得死在这儿！快去！”
圆脸少年看着他，眼泪掉下来了。
但他没再说什么，咬咬牙，打开药瓶，自己先服了一点，然后挣扎着去叫醒旁边的同伴。
曹大镖头站起身，看向广场入口。
浓烟中，八道黑影正快速接近。
“来了……”
他握紧拳头，心里计算着时间。
一炷香，大概十五分钟。
现在已经过去了大概五分钟。
还有十分钟。
十分钟内，他得挡住这八个人，给那些孩子争取逃跑的时间。
“十分钟……”他苦笑，“这他妈比高考最后十分钟还难熬……”
八道黑影在广场入口停下，一字排开。
为首的是个瘦高个，眼神阴冷，手里提着一把弯刀。
“曹大镖头，”瘦高个开口，声音沙哑，“算盘大人说了，只要你束手就擒，可以留你全尸。”
“全尸？”曹大镖头笑了，“那我还得谢谢你们呗？”
“不必客气。”瘦高个很认真地说。
曹大镖头：“……”
这些七月十四的人，脑子是不是都有点问题？
“那我要是不束手就擒呢？”他问。
“那就碎尸万段。”瘦高个说，“算盘大人特别交代，你这个人太滑头，必须碎尸，防止你装死逃跑。”
曹大镖头嘴角抽搐。
算盘那家伙……想得还挺周到。
“行吧。”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那就……打吧。”
话音未落，他已经动了。
不是冲向那八个人，而是冲向广场中央的一根旗杆——那是七盘镇集市用的旗杆，三丈多高，碗口粗。
曹大镖头一跃而起，抓住旗杆，用力一拔。
“轰隆！”
旗杆被他硬生生从地里拔了出来，带起一片泥土。
瘦高个和另外七个人都愣住了。
这什么操作？
然后他们就明白了。
曹大镖头把旗杆当成长棍，抡圆了就是一记横扫。
“呼——”
旗杆带着风声，扫向那八个人。
“散开！”瘦高个大喝。
八个人同时后撤，躲开了这一扫。
但曹大镖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把旗杆往地上一插，借着反作用力，身体向后倒飞，同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用力一甩。
“砰！”
布袋在空中炸开，白色的粉末弥漫开来。
“石灰粉！闭眼！”瘦高个反应很快。
但已经晚了。
两个靠得近的黑衣人眼睛被石灰粉迷住，惨叫着捂住眼睛。
曹大镖头落地，脚下一蹬，冲向那两人。
“噗！噗！”
两记手刀，精准地砍在两人后颈上。
两人应声倒地。
“还有六个。”曹大镖头心里默数。
瘦高个脸色铁青：“卑鄙！”
“这叫战术。”曹大镖头咧嘴一笑，“你们八个打我一个，就不卑鄙了？”
“杀了他！”瘦高个怒吼。
剩下六个人同时出手。
六把刀，从六个方向砍向曹大镖头。
曹大镖头不闪不避，反而迎着刀锋冲了上去。
在刀锋即将临身的瞬间，他突然矮身，从两人之间的缝隙滑了过去，同时双手探出，抓住两人的手腕。
“咔嚓！咔嚓！”
两声脆响，两人的手腕被他硬生生掰断。
“啊——”惨叫声响起。
曹大镖头没停，松开手，身体如泥鳅般一扭，躲开另外四把刀，同时一脚踹在一人膝盖上。
“咔嚓！”
膝盖碎裂的声音。
那人惨叫着倒地。
“还有三个。”曹大镖头心里继续数。
但他自己也受伤了。
刚才躲刀的时候，后背被划了一道口子，火辣辣地疼。而且连续高强度的爆发，内力消耗巨大，已经开始喘气了。
瘦高个看着倒下的五个同伴，眼神变得凝重。
他低估了曹大镖头。
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家伙，实战经验竟然这么丰富，下手又狠又准，专攻关节要害，完全不讲江湖规矩。
“你们两个，左右夹击。”瘦高个对剩下两个手下说，“我正面进攻。”
三人呈品字形围了上来。
曹大镖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一打三，而且这三个明显比刚才那些强。
最重要的是，时间……
他瞟了一眼身后。
圆脸少年已经叫醒了七八个同伴，正在互相搀扶着往西边撤。但速度很慢，照这个速度，十分钟根本走不远。
“得再拖一会儿……”
他咬牙，主动冲了上去。
这次他不玩花样了，就是硬碰硬。
太极拳，灵犀一指，金丝手套，所有能用上的手段全用上。
“砰！”
一拳对一拳，曹大镖头后退三步，嘴角渗出血丝。
对方也退了一步，但明显比他好得多。
“曹大镖头，你撑不了多久了。”瘦高个冷笑，“投降吧，还能少受点罪。”
曹大镖头抹掉嘴角的血，笑了：“你知道吗？我最讨厌别人跟我说‘你撑不了多久了’。因为每次听到这话，我都能再撑一会儿。”
“死到临头还嘴硬。”瘦高个挥刀砍来。
曹大镖头侧身躲开，同时一指点向瘦高个肋下。
瘦高个收刀回防，另外两人趁机攻向曹大镖头后背。
曹大镖头咬牙，硬扛了这两击。
“噗！”
他喷出一口血，但手指也点中了瘦高个的肋下。
“呃……”瘦高个闷哼一声，后退两步，脸色发白。
灵犀一指，专破护体真气。
虽然曹大镖头内力不足，这一指没能重创瘦高个，但也让他受了内伤。
“还有两个……”
曹大镖头转身，看向剩下那两人。
那两人被他凶狠的眼神吓得后退了一步。
“来啊！”曹大镖头吼道，“不是要杀我吗？来啊！”
他一边吼，一边吐血，那画面既悲壮又有点滑稽。
那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曹大镖头不躲了。
他迎着刀锋冲了上去，在金丝手套的保护下，硬生生抓住两把刀，然后用力一拧。
“咔嚓！”
刀断了。
那两人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曹大镖头这么不要命。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曹大镖头的拳头已经到了。
“砰！砰！”
两人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曹大镖头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他全身都是伤，后背那道口子流血不止，内脏也受了震荡，每呼吸一下都疼。
但还站着。
瘦高个看着倒在地上的七个同伴，又看看摇摇欲坠却还站着的曹大镖头，眼神复杂。
“曹大镖头，”他说，“我佩服你。但抱歉，你今天必须死。”
他举起刀，一步步走过来。
曹大镖头看着他，突然笑了。
“你知道吗？”他说，“我最讨厌这种反派台词了。‘我佩服你，但你必须死’，这不又当又立吗？要杀就杀，装什么好人？”
瘦高个脸色一沉：“找死！”
他一刀砍下。
曹大镖头闭上眼睛。
他真没力气了。
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来。
他睁开眼，看到瘦高个的刀停在了半空。
刀身上，结了一层冰。
然后“咔嚓”一声，刀碎了。
瘦高个脸色大变，转身就跑。
但已经晚了。
一道白衣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他面前。
姬寒玉。
她看着瘦高个，眼神冰冷：“你要杀他？”
瘦高个浑身颤抖：“姬、姬宫主……这是七月十四和书山派的恩怨，请您不要……”
“他是我的人。”姬寒玉打断他，“你要杀我的人，问过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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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她抬手一指。
一道冰锥从她指尖射出，穿透瘦高个的胸口。
瘦高个低头看着胸口的冰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姬寒玉转身，看向曹大镖头。
曹大镖头咧嘴一笑：“你来晚了。”
“不晚。”姬寒玉走到他身边，扶住他，“正好。”
“算盘呢？”
“跑了。”姬寒玉说，“那家伙太滑，我追不上。”
曹大镖头松了口气。
跑了就好。
要是算盘没跑，今天还真不好收场。
“那些孩子呢？”他问。
“已经上船了。”姬寒玉说，“林雪瑶他们也上船了，正在往下游走。”
曹大镖头彻底放松了。
这一放松，就感觉全身的疼痛都涌了上来。
“妈的……”他龇牙咧嘴，“疼死老子了……”
姬寒玉看着他满身的伤，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值得吗？”
“什么值得吗？”
“为了那些不认识的人，把自己搞成这样。”
曹大镖头想了想，笑了：“值得。”
“为什么？”
“因为……”他看着姬寒玉，“如果今天躺在这儿的是我，我也希望有人能来救我。”
姬寒玉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才说：“你真是个傻子。”
“傻子就傻子吧。”曹大镖头咧嘴，“反正我现在还活着，这就够了。”
他看向东方。
天边，太阳已经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
七盘镇的大火还在烧，但已经有人开始救火了。
那些昏迷的人，也陆续醒来了。
一切，好像都在慢慢恢复。
“走吧。”姬寒玉说，“该去找恢复我实力的方法了。”
“等等。”曹大镖头说，“我还有件事没做。”
“什么事？”
曹大镖头走到瘦高个的尸体旁，蹲下身，在他怀里摸索了一会儿，摸出一个小布袋。
打开一看，里面有几张银票，一些碎银子，还有一块令牌——七月十四的令牌。
“你这是……”姬寒玉皱眉。
“战利品啊。”曹大镖头理直气壮，“我打生打死半天，总得有点收获吧？”
他把银票和碎银子揣进怀里，把令牌扔在地上。
“这玩意儿没用，七月十四的令牌，拿在手里烫手。”
姬寒玉看着他，突然笑了。
虽然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但确实是笑了。
“你这个人，”她说，“真的很有意思。”
“那当然。”曹大镖头得意地扬了扬手里的银票，“现在，咱们可以去办正事了。不过在那之前……”
他看向姬寒玉，认真地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刚才说，‘他是我的人’。”曹大镖头咧嘴，“虽然我知道你可能是随口一说，但我听着挺暖心的。”
姬寒玉看着他，没说话。
但眼神，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前方，是未知的路。
但至少，他们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