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5章：这么说来咱也是个武学天才咯
七盘镇的轮廓已经能看清楚了。
曹大镖头一瘸一拐地走在山道上，每走一步胸口都疼得龇牙咧嘴。姬寒玉那一掌虽然控制了力道，但“控制力道”的意思是不打死他，不是不让他疼。
肋骨至少断了两根，内脏估计也有点震荡。这伤势，放普通人身上得躺半个月，放武侠世界里……其实也得躺几天，除非有神药。
可惜曹大镖头没有神药，只有怀里揣着的几颗疗伤丹——大炎风云快递镖局统一采购的批量货，效果相当于武侠版布洛芬，止疼可以，治伤够呛。
“姬宫主，”他喘着气说，“咱们能不能歇会儿？我这伤势再走下去，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姬寒玉走在他身边，白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看了眼曹大镖头苍白的脸，点了点头。
两人找了块大石头坐下。
曹大镖头赶紧掏出疗伤丹，塞了两颗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味道像嚼沙子，还带点苦味。他怀念穿越前的阿司匹林了，至少是甜的。
“你伤势不轻。”姬寒玉突然开口。
“废话。”曹大镖头没好气地说，“你打的，你心里没数？”
“我留手了。”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没打死我？”曹大镖头翻了个白眼。
姬寒玉没接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有些复杂。
过了几秒，她说：“我刚才想了一下，给你三天时间确实不够。”
曹大镖头一愣：“所以？”
“所以我想了个新办法。”姬寒玉站起身，走到曹大镖头面前，“你现在就证明，你有能力帮我找到恢复实力的方法。”
“怎么证明？”曹大镖头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
姬寒玉抬手，掌心向上。
月光下，她的手掌洁白如玉，但曹大镖头能感觉到，那手掌上凝聚着一股恐怖的寒气。
“接我一招。”姬寒玉说，“不躲，不挡，就站在那儿接。能接下，我就信你有能力，给你一个月时间。接不下——”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曹大镖头脸色变了：“不是，姬宫主，咱们讲点道理行不行？我现在这状态，别说接你一招，就是你吹口气我都得倒。你这不明摆着要我命吗？”
“你可以选择不接受。”姬寒玉说，“那我现在就杀了你。”
曹大镖头：“……”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女人的逻辑就是：我给你选择，但每个选择都是死路，你选一个喜欢的死法吧。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曹大镖头试图挣扎，“咱们不是刚达成合作吗？你这一招下来，我死了谁帮你找天材地宝？”
“因为我需要确认。”姬寒玉说，“确认你是不是我想找的人。”
“什么人？”
“能帮我的人。”姬寒玉眼神深邃，“三百年来，我见过太多人，他们要么怕我，要么想利用我，要么想杀我。真正愿意帮我的，一个都没有。”
她顿了顿，继续说：“乌鸦说得对，你看起来不像会为救别人牺牲自己的人。但你刚才确实留下来，面对我，为那些孩子争取时间。这让我觉得，你或许不一样。”
“所以你要用这招测试我？”曹大镖头苦笑，“测试我是不是真的不怕死？”
“不。”姬寒玉摇头，“测试你有没有资格，让我相信你。”
曹大镖头沉默了。
他看着姬寒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气，也没有冰冷，只有一种……期待？或者说，是三百年的孤独后，最后一点希望？
他突然觉得，这女人挺可怜的。
被困在寒冰里三百年，醒来后世界变了，认识的人都死了，只剩一个跨越三百年的承诺支撑着她。她想恢复实力，不是为了称霸武林，只是为了履行承诺。
这他妈不就是武侠版《这个男人来自地球》吗？只不过主角换成女人，时间跨度三百年。
“行。”曹大镖头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我接。”
他说得很平静，平静得自己都意外。
按理说，他这种贪生怕死的性格，应该哭着喊着求饶才对。但他没有。
也许是因为刚才那些年轻弟子的脸还在脑海里，也许是因为宁秋临死前的背影，也许是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你确定？”姬寒玉问。
“确定。”曹大镖头点头，“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说。”
“第一，这招你不能用全力。”曹大镖头说，“我现在这状态，你用全力我肯定死。你留点手，让我接得有点尊严。”
“可以。”姬寒玉点头，“我会用三成力。”
三成力……
曹大镖头嘴角抽搐。他感觉姬寒玉对“留手”这个词的理解和他不太一样。
“第二，”他继续说，“如果我接下了，你不仅得给我一个月时间，还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等接下了再说。”
姬寒玉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头：“好。”
她后退三步，站定。
月光下，她的身影显得很单薄，但曹大镖头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气势正在攀升——不是杀气，是一种更玄妙的东西。
“准备好了吗？”姬寒玉问。
“等等！”曹大镖头突然举手，“我再问一句，你这招叫什么名字？我死也得死个明白。”
姬寒玉愣了一下，然后说：“没有名字。”
“那我自己取一个。”曹大镖头想了想，“就叫‘冰镇西瓜掌’吧，听着喜庆。”
姬寒玉：“……”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跟这疯子说话。
她抬手，掌心对准曹大镖头。
没有蓄力，没有前摇，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掌推出。
但曹大镖头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在姬寒玉抬手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被锁定了——不是刚才那种气势锁定，是更彻底的锁定。周围的空气好像凝固了，山风停了，虫鸣消失了，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那一掌。
掌很慢。
慢到他能看清姬寒玉手掌的每一丝纹路，能看清寒气从她掌心溢出的轨迹，能看清月光照在冰晶上的反光。
但他动不了。
不是被定身，是……不敢动。
身体的本能在尖叫：躲开！快躲开！不躲会死！
但他的脚像钉在地上一样，一步都挪不动。
这不是物理上的禁锢，是精神上的压制。就像你在野外遇到老虎，明明知道该跑，但腿软得站都站不稳。
曹大镖头突然想起之前在裴府，被那个叫小平头的家伙试探时的感觉。
那家伙也用类似的招数，用气势压制他，逼他硬接。
当时他是怎么破解的？
太极拳，以柔克刚。
灵犀一指，攻其必救。
还有……代入感。
对，代入感。
曹大镖头脑子里灵光一闪。
他想起自己最大的金手指——不是系统，不是秘籍，是穿越者的思维。他能用现代人的视角看武侠世界，能用理科生的逻辑分析武功原理。
更重要的是，他擅长代入。
看小说时，他能代入主角，体会主角的喜怒哀乐。看剧时，他能代入角色，理解角色的选择。甚至玩游戏时，他能把自己完全代入游戏角色。
那现在，他能不能代入……这片天地？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太极拳讲究什么？身心合一，天人合一。
灵犀一指讲究什么？心有灵犀，意到指到。
这些不都是“代入”的变种吗？
曹大镖头闭上眼睛。
不是等死，是尝试。
尝试把自己代入周围的环境——脚下的石头，身边的树，头顶的月亮，远处的山。
他不再想怎么接这一掌，不再想自己会不会死，不再想姬寒玉有多强。
他想的是：如果我是这块石头，姬寒玉这一掌打过来，我会怎么应对？
答案是：不动。
石头不会动，石头只会硬抗。
但如果我是这棵树呢？
树会随风摇摆，卸掉力量。
如果是这阵风呢？
风会绕开障碍，从缝隙穿过。
曹大镖头脑子里的念头越来越快，快到他自己都跟不上。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扩散，从身体扩散到周围，扩散到整片山林。
他“看”到了姬寒玉的手掌在前进，很慢，但很稳。
他“听”到了山风的低语，虫鸣的节奏，树叶的摩擦。
他“感觉”到了大地的脉动，月光的温度，夜露的湿润。
然后，他“消失”了。
不是物理上的消失，是存在感的消失。
在姬寒玉的感知里，曹大镖头还在那儿，闭着眼站着。但她锁定不了他——他的气息和整片山林融为一体，他就在那儿，又不在那儿。
“这是……”姬寒玉瞳孔一缩。
她知道这是什么。
“入势”。
天人合一境高手修炼时才可能进入的状态，一种身心与天地共鸣的玄妙境界。在这种状态下，修炼者能更清晰地感悟天地规律，武学领悟会飞速提升。
但曹大镖头才什么修为？
登堂入室境！
离天人合一境还差两个大境界！
他怎么可能进入“入势”状态？
姬寒玉的手掌停住了。
停在距离曹大镖头胸口三寸的地方。
不是她停的，是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这一掌锁定的目标是“曹大镖头”，但现在她感知不到“曹大镖头”的存在，只感知到一片山林。
你总不能对着一片山林出掌吧？
那不成神经病了。
曹大镖头睁开了眼睛。
他看向姬寒玉停在半空的手掌，咧嘴一笑：“姬宫主，你这掌还打不打了？不打的话我要去治伤了，胸口疼得慌。”
他说话了。
然后姬寒玉感觉到，那个“消失”的曹大镖头又回来了。
他的气息从山林中剥离，重新凝聚成一个人。那种玄妙的“入势”状态消失了，他又变回那个受伤的、狼狈的、但眼神里带着得意的曹大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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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姬寒玉收回手，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怎么做到的？”曹大镖头装傻，“我就站在这儿，闭着眼等你打啊。是你自己停手的，可不能怪我。”
“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姬寒玉说，“‘入势’，天人合一境才可能进入的状态，你为什么能做到？”
曹大镖头眨了眨眼：“可能……因为我是个天才？”
姬寒玉：“……”
她突然有种想再给他一掌的冲动。
“好吧好吧，我说实话。”曹大镖头见好就收，“我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就是突然感觉，我应该跟这片山啊树啊搞好关系，然后它们就罩着我了。”
这解释等于没解释。
但姬寒玉听懂了。
她想起刚才那种感觉——曹大镖头的气息和山林融为一体。那不是武功，是一种天赋，一种与生俱来的亲和力。
这种人，万中无一。
她三百年来只见过一个——就是她要找的那个人。
“你……”姬寒玉的声音有些颤抖，“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凌天’的人？”
曹大镖头摇头：“不认识。谁啊？你男朋友？”
姬寒玉眼神黯淡下去。
“不是。”她说，“只是一个……故人。”
她没再追问，只是看着曹大镖头，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你通过了。我给你一个月时间。”
曹大镖头松了口气：“谢了。那现在能去七盘镇了吗？我真的需要治伤。”
“可以。”姬寒玉点头，“但在去之前，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刚才说，如果你接下了，要问我一个问题。”姬寒玉说，“现在你接下了，你想问什么？”
曹大镖头想了想。
他本来想问“你为什么要恢复实力”，但现在他不想问了。
因为答案他已经猜到了。
“我想问的是，”曹大镖头看着姬寒玉的眼睛，“如果一个月后，我没找到恢复你实力的方法，你会杀我吗？”
姬寒玉沉默了。
月光下，她的脸显得很白，白得像玉。
过了很久，她才说：“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刚才，”姬寒玉缓缓地说，“让我看到了他的影子。”
说完，她转身，往七盘镇走去。
曹大镖头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他？
凌天？
那个死了三百年的人？
曹大镖头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卷进了一个不得了的麻烦里。
但他没得选。
他拖着受伤的身体，跟上姬寒玉的脚步。
心里却在想：老子穿越前就是个普通宅男，穿越后也就是个想躺平的镖头，怎么现在又是领悟“入势”，又是跟三百年前的老女人扯上关系……
“这剧情，”他喃喃自语，“越来越离谱了。”
但离谱归离谱，生活还得继续。
七盘镇的灯火就在前方。
而那些年轻弟子，应该已经到了吧？
还有林雪瑶，大炎风云快递的伙计们，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曹大镖头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但很快他就笑了。
管他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实在不行……就跑呗。
他又不是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主角，打不过就跑，不丢人。
这么想着，他的脚步轻快了许多。
而走在前面的姬寒玉，回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