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4章：姬老……宫主，你我无冤无仇
山道上，气氛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乌鸦走了，走得干脆利落，连句“后会有期”都没说。但那家伙离开前看姬寒玉的眼神，曹大镖头读懂了——那是看危险物品的眼神，保持距离，能跑多远跑多远。
现在好了，山道上只剩下两个人。
曹大镖头，以及眼神冷得能冻死人的姬寒玉。
“那个……”曹大镖头打破沉默，搓了搓手，“乌老兄走得挺急啊，你们吵架了？”
他试图用闲聊拖时间，脑子里疯狂计算：从这儿到七盘镇，年轻弟子们全力跑大概还要两炷香。自己得拖住姬寒玉至少一炷香时间，给他们争取逃命的机会。
至于自己怎么脱身？
呵呵，根本没想好。
姬寒玉没回答，只是盯着他，那眼神像在看一具会说话的尸体。
过了大概十秒，她才开口，声音比山风还冷：“你刚才听到了。”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曹大镖头心里一紧，脸上却装傻：“听到什么？我就听到你们说什么内力啊交易啊什么的，没太听懂。我这人脑子笨，你们高手说话太高深……”
“装傻没用。”姬寒玉打断他，“乌鸦说得对，我需要恢复实力。而最快的方法，就是吸收天人合一境高手的内力。”
她说着，向前走了一步。
曹大镖头下意识后退，后背撞上一棵树。他赶紧稳住身形，脑子里闪过刚才乌鸦说的话——姬寒玉从寒冰苏醒后修为大降，急需恢复实力，所以连盟友都想吸。
好家伙，这他妈是武侠版吸血鬼啊！
“姬宫主，你看我像天人合一境吗？”曹大镖头摊手，“我这修为，撑死了登堂入室，离炉火纯青都还差一截呢。你吸我没用，真的，性价比太低……”
“但你是目前唯一的选择。”姬寒玉又向前一步，周身寒气更重了，“乌鸦跑了，宁秋死了。而你——”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曹大镖头看不懂的情绪。
“你身上有我看不透的东西。”
曹大镖头心里骂娘：看透个屁！老子就是个穿越过来的宅男，最大的金手指就是知道这世界是本书——然而屁用没有，剧情早就崩得妈都不认识了！
“其实吧，”曹大镖头试图讲道理，“咱们真没必要打打杀杀。你看，上次在冰窖里，虽然是我把你弄醒的，但那也是意外对不对？按道理说，我算你半个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姬寒玉冷笑，“若不是你，我本可在寒冰中继续沉睡，等待最合适的时机苏醒。你提前将我唤醒，导致我修为未复，这笔账，该怎么算？”
曹大镖头愣住了。
卧槽？还有这种说法？
合着我救你还救错了？你这逻辑跟那些“你帮我挡刀是你自愿的关我屁事”的绿茶有啥区别？
“不是，姬宫主，你这话就不讲道理了。”曹大镖头也来气了，“当时那情况，我要不躲进冰窖，现在坟头草都三米高了。我那是自救，顺便把你弄醒了，属于附带效应。你要怪，怪追杀我的人去啊！”
“追杀你的是七月十四的人。”姬寒玉说，“而七月十四，现在是我的盟友。”
曹大镖头：“……”
好，很好，这他妈是死循环。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换种策略。
“姬宫主，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曹大镖头正色道，“你要恢复实力，我可以帮你——不是让你吸我内力那种帮，是找其他方法。比如丹药啊，天材地宝啊，我知道不少路子……”
“你？”姬寒玉眼神里满是不信。
“对啊！我，曹大镖头，大炎风云快递总镖头！”曹大镖头拍胸脯，“我们镖局走南闯北，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都见过。你要什么百年雪莲千年人参，我都能想办法搞到——当然，得付钱，我们做生意的，不讲钱伤感情。”
他说得跟真的一样，其实心里虚得一匹。
百年雪莲？千年人参？他连药店在哪儿都不知道。
但吹牛逼嘛，先把命保住再说。
姬寒玉沉默了。
她在思考。
曹大镖头趁热打铁：“再说了，你吸我内力也没用啊。我这修为，吸干了也就那么点，对你来说杯水车薪。但你要是留着我，我能帮你弄到更多资源，长期合作，双赢！”
这话倒是有点道理。
姬寒玉确实需要恢复实力，但不是非得现在、非得用曹大镖头。如果有其他方法，她不介意等一等。
但问题是——
“我凭什么信你？”她问。
“凭我人品啊！”曹大镖头理直气壮，“我曹大镖头在凉州江湖是出了名的讲信用，说一不二，童叟无欺……”
“你上次在裴府，用假秘籍骗了裴家三千两银子。”姬寒玉淡淡地说。
曹大镖头：“……”
“上上次，你在青阳县冒充神医，骗吃骗喝半个月。”
曹大镖头：“……”
“再上上次，你答应帮四海镖局押镖，走到一半把镖卖了，说是‘货物有灵，自己长腿跑了’。”
曹大镖头额头冒汗：“不是，姬宫主，你从哪儿听来这些谣言的？这都是竞争对手恶意中伤，我们大炎风云快递向来合法经营……”
“乌鸦告诉我的。”姬寒玉说，“他说，对你的评价就八个字：满嘴跑火车，十句信半句。”
曹大镖头心里把乌鸦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妈的，临走前还给我挖坑！
“那是乌鸦对我的误解！”曹大镖头强行解释，“我这人就是爱开玩笑，但大事上从不含糊！比如现在，我说能帮你找恢复实力的方法，就一定能找到！”
姬寒玉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曹大镖头以为她要动手了。
然后她开口：“好。”
曹大镖头一愣：“好？你答应了？”
“我给你三天时间。”姬寒玉说，“三天内，找到能让我恢复实力的方法。找不到，或者你敢跑——”
她抬手，一根冰针射向曹大镖头身侧的大树。
“咔嚓”一声，碗口粗的树干被冰针穿透，接着整棵树以冰针为中心迅速结冰，三秒后变成了一棵冰雕树。
“那就是你的下场。”
曹大镖头咽了口唾沫。
“三天……是不是太短了？”他试图讨价还价，“这种天材地宝，找起来很费时间的，至少得一个月……”
“两天。”
“别别别！三天就三天！”曹大镖头赶紧认怂，“我去找，一定找到！”
他心里盘算：三天时间，足够那些年轻弟子逃到安全地方了。至于自己……到时候再说吧，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沉——呸，自然直！
姬寒玉点了点头，转身似乎要离开。
曹大镖头松了口气。
然后他就听到姬寒玉说：“不过，在你去寻找之前，有笔账要先算。”
曹大镖头心里一咯噔：“什么账？”
姬寒玉转过身，眼神比刚才更冷：“上次见面时我说过，下次再见，定将你碎尸万段。”
“不是，咱们刚才不是说好合作了吗？”曹大镖头急了，“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啊！”
“合作归合作，恩怨归恩怨。”姬寒玉的逻辑很清晰，“你提前唤醒我，害我修为未复，这笔账必须算。但我可以给你个选择——”
她顿了顿，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接我一掌，不死的话恩怨一笔勾销，然后你去帮我找恢复实力的方法。”
“第二，我现在就杀了你，恩怨同样一笔勾销。”
曹大镖头：“……”
这他妈叫选择？这不就是“你想被我一巴掌拍死还是被我两巴掌拍死”的区别吗！
“我能选第三吗？”曹大镖头弱弱地问，“比如咱们坐下来喝杯茶，嗑点瓜子，好好聊聊人生……”
“不能。”
姬寒玉抬手，掌心开始凝聚寒气。
曹大镖头知道没得商量了。
他深吸一口气，摆出太极拳的起手式——虽然知道大概率挡不住，但总不能站着等死。
“来吧。”他说，“不过我建议你轻点，打死了我，就没人帮你找天材地宝了。”
“放心。”姬寒玉淡淡地说，“我会控制力道，只打断你几根骨头，不会要你命。”
曹大镖头心里骂娘：这他妈叫控制力道？
但没时间吐槽了。
姬寒玉动了。
她一步踏出，身影瞬间拉近，一掌拍向曹大镖头胸口。这一掌看起来平平无奇，没有刚才那种锁定气息的“势”，但曹大镖头知道更危险——因为这一掌收放自如，随时可以变招。
他不敢硬接，脚下踩出太极步法，身体向后滑。
但姬寒玉的掌法太快，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完全躲开。寒气已经扑面而来，冻得他脸颊生疼。
“拼了！”
曹大镖头咬牙，左手金丝手套护在胸前，右手并指如剑，灵犀一指刺向姬寒玉手腕——攻其必救，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姬寒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她没想到曹大镖头敢反击。
但也就一丝而已。
她手腕轻轻一转，避开灵犀一指，掌势不变，继续拍向曹大镖头胸口。
“砰！”
曹大镖头被打飞出去，撞断两棵小树才摔在地上。
“咳咳……”他吐出一口血沫，感觉胸口像被大锤砸过，肋骨至少断了两根。
但还活着。
姬寒玉确实控制了力道。
“不错。”姬寒玉站在原地，看着挣扎爬起来的曹大镖头，“能在我掌下活命，你比我想象的强一点。”
“谢谢夸奖……”曹大镖头龇牙咧嘴地站起来，感觉全身都疼，“那现在恩怨了结了？”
“了结了。”姬寒玉点头，“三天后，还是这里。我要看到能让我恢复实力的方法。”
说完，她转身，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夜色中。
曹大镖头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妈的，这女人太狠了……”他揉着胸口，感觉每呼吸一下都疼。
但总算活下来了。
而且争取到了三天时间。
他看向山下，七盘镇的方向隐约能看到几点灯火。那些年轻弟子，应该快到了吧？
“宁秋啊宁秋，你拼死掩护的人，我算是帮你护住了。”曹大镖头喃喃自语，“虽然我自己也差点交代在这儿……”
他休息了一会儿，感觉稍微好点了，才挣扎着站起来。
得赶紧离开这里。
姬寒玉虽然走了，但保不齐会改变主意杀个回马枪。而且这山上还有没有其他危险，谁也不知道。
曹大镖头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
走了大概一炷香时间，他突然停下。
不对劲。
太安静了。
刚才还能听到虫鸣鸟叫，现在却什么声音都没有——不是没有，是被某种东西压制了。
他猛地转身。
月光下，一道白衣身影站在他身后十丈处。
姬寒玉。
她没走。
“姬宫主？”曹大镖头心里一沉，“还有事？”
姬寒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复杂。
过了几秒，她才开口：“我刚才想了一下。”
“想什么？”
“想你这个人。”姬寒玉说，“乌鸦说你不值得信任，宁秋说你重情重义，而我看到的，是一个为了救一群不相干的孩子，敢独自面对我的傻子。”
曹大镖头：“……”
这是在夸我还是骂我？
“所以呢？”他问。
“所以我觉得，给你三天时间，你可能真的会跑。”姬寒玉说，“不是逃跑，是去找那些孩子，确保他们安全，然后就不回来了。”
曹大镖头心里一惊。
这女人……猜得真准。
他确实打算先去七盘镇看看那些年轻弟子，确保他们找到雷泽涛了，再考虑三天后的事。至于会不会回来……
说实话，他没想好。
“所以你要反悔？”曹大镖头握紧拳头，准备拼命。
“不。”姬寒玉摇头，“我改主意了。”
她上前几步，走到曹大镖头面前。
月光下，她的脸显得更加冷艳，但也多了一丝……曹大镖头说不清的东西。
“我跟你一起去。”姬寒玉说。
曹大镖头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我跟你一起去七盘镇。”姬寒玉重复道，“这样既能确保你不跑，也能看看那些孩子怎么样了——毕竟，他们是我杀的宁秋的徒子徒孙，我有责任确认他们不会来报仇。”
曹大镖头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这什么逻辑？
但姬寒玉的表情很认真。
她是真的这么想的。
曹大镖头突然觉得，这女人可能不是坏，是……脑回路清奇。
“行吧。”他叹了口气，“但你得答应我，到了七盘镇不准动手，不准杀人，不准吓唬孩子。”
姬寒玉皱眉：“你在命令我？”
“不是命令，是合作的前提。”曹大镖头硬着头皮说，“你要想让我真心帮你找恢复实力的方法，就得按我的规矩来。不然咱们现在就拼个你死我活，反正我也活够了。”
他说得大义凛然，其实心里虚得一批。
但没想到，姬寒玉居然点头了。
“可以。”她说，“我答应你。”
曹大镖头愣住了。
这……这么好说话？
“但我也有条件。”姬寒玉继续说，“这三天，你不得离开我的视线。我去哪儿，你去哪儿。你找天材地宝，我跟着。你吃饭睡觉，我看着。”
曹大镖头：“……”
这他妈是合作还是坐牢？
但看着姬寒玉那不容拒绝的眼神，他知道没得选。
“成交。”他有气无力地说。
于是，凉州武林历史上最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书山派掌门宁秋刚刚战死，凶手姬寒玉和“半个救命恩人”曹大镖头，一起搀扶着——主要是曹大镖头一瘸一拐，姬寒玉冷着脸在旁边走——往七盘镇走去。
路上，曹大镖头忍不住问：“姬宫主，我有个问题。”
“说。”
“你为什么非要恢复实力不可？”曹大镖头问，“以你现在的修为，在凉州也算顶尖了，足够横着走。慢慢修炼不行吗？干嘛非得走捷径，还要吸别人内力？”
姬寒玉沉默了很久。
久到曹大镖头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说：“因为有人等我。”
“谁？”
“一个很重要的人。”姬寒玉看向远方，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温度，“我答应过他，一定会回去。”
曹大镖头心里一动。
这女人……好像也有故事。
“那你可以跟我说说啊。”他说，“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姬寒玉看了他一眼，然后摇头：“你帮不上。”
“不试试怎么知道？”
“因为那个人，”姬寒玉缓缓地说，“已经死了三百年了。”
曹大镖头脚步一顿。
三百年？
那岂不是说……
“你在寒冰里沉睡了多久？”他问。
“不知道。”姬寒玉说，“我只记得，我答应过他，一定会醒过来，一定会恢复实力，然后……”
她没说完。
但曹大镖头懂了。
这是个跨越了三百年的承诺。
他突然觉得，姬寒玉可能不是坏人，只是个……执着到有点疯的人。
“行吧。”曹大镖头说，“我会帮你。三天内，一定找到恢复实力的方法。”
这话他说得比刚才认真多了。
姬寒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眼神里，似乎少了点冰冷。
月光下，两人继续往山下走。
前方，七盘镇的灯火越来越近。
而更远处，凉州武林的动荡，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