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3章：你看起来很了解我啊
“跑！别回头！”
曹大镖头的吼声在山道上回荡，身后那群书山派的年轻弟子们跌跌撞撞地往前冲。这些孩子最大的不过十八九岁，最小的才十四五岁，内功修为多在“初窥门径”到“登堂入室”之间——说白了，就是武侠世界里的小白级别，轻功都还没练利索。
“曹、曹师叔……我、我跑不动了……”一个圆脸少年喘得跟拉风箱似的，脸色煞白。
曹大镖头——这位穿越前是个普通宅男，穿越后顶着“镖头”名号却总想躺平的现代灵魂——此刻心里正疯狂吐槽。
我他妈也跑不动了啊！老子的内力值是比你们高，但老子穿的是淘宝爆款运动鞋，不是凌波微步专用靴啊！
当然，这话不能说出口。
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山路。大约一里开外的书山正殿方向，隐约能听到气劲碰撞的闷响，偶尔还有树木断裂的咔嚓声。那是宁秋在断后，独自面对姬寒玉和乌鸦两大顶尖高手。
宁秋，凉州武林第一人，书山派掌门。
也是此刻正在用命给他们争取时间的人。
“再坚持一下，到前面那个弯道就能休息！”曹大镖头扯着嗓子喊，自己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
按照武侠小说常规套路，这种“我断后你们快走”的场面，断后那个八成得领便当。更何况宁秋之前就被姬寒玉用四禁锁阴了一手，重伤在身，现在一打二……
曹大镖头脑海里浮现出宁秋那张总是平静的脸。
“妈的，可千万别死啊。”他低声嘟囔，“你死了这烂摊子谁收拾？我还指望你当靠山继续摸鱼呢……”
可惜，现实不是热血漫画，不会有主角爆种反杀的奇迹——至少曹大镖头不觉得自己是那种能创造奇迹的主角。他更相信数据，相信实力差距。
宁秋重伤，姬寒玉全盛，乌鸦也是顶尖高手。
二打一，胜算无限接近于零。
最好的结果，就是宁秋能多拖点时间。
“师叔，我们……我们才走了不到五分之一……”另一个女弟子带着哭腔说。
曹大镖头心里一沉。
书山派建在凉州最高的书山上，从山顶到山脚的七盘镇，寻常武者全力赶路也得大半天。这些年轻弟子修为不够，又没练轻功，按这个速度，走到天亮都未必能下山。
而宁秋能拖多久？
半柱香？一柱香？
曹大镖头不敢想。
“继续走！”他咬牙道，“走不动就爬！爬不动就滚！总之别停！”
他一边催促弟子，一边在脑子里疯狂盘算。
按照最坏打算——宁秋战死，姬寒玉和乌鸦追上来——那这些孩子一个都跑不掉。他自己呢？靠那点三脚猫功夫加金丝手套加灵犀一指加太极拳，能在两大高手面前撑几招？
三招？五招？
“系统啊系统，你要真存在，就给我开个挂吧……”曹大镖头仰天长叹。
当然，没什么系统回应他。
只有山风呼啸，和身后越来越远的打斗声。
半柱香后。
曹大镖头突然抬手，示意身后弟子停下。
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
山道前方，树林阴影处，有气息正在快速逼近——不是一道，是两道。气息强得离谱，隔着老远就让人头皮发麻。
“来了。”曹大镖头吐出两个字，声音很平静。
弟子们脸色煞白。
“师叔……”
“听我说。”曹大镖头转过身，目光扫过这群年轻的面孔，“现在开始，分成两组。年纪大的，带年纪小的，继续往七盘镇跑。到了镇上只找一个人——雷泽涛，书山派执法长老，只信他，其他人说什么都别信。”
“那师叔你呢？”圆脸少年颤声问。
“我？”曹大镖头笑了笑，“我留下，陪后面那两位‘贵客’聊聊天。”
“不行！”几个年长弟子同时喊道，“我们要和师叔一起……”
“一起送死？”曹大镖头打断他们，“别犯傻。你们留下来能干嘛？当人肉盾牌？让我一边打架一边操心你们死没死？”
他说得很直白，甚至有些难听。
但这是事实。
这些孩子留下来，除了添乱和增加死亡人数，没有任何意义。
“可是……”女弟子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没有可是。”曹大镖头从腰间抽出佩刀——那是一把看起来很普通的制式长刀，书山派标配。他盯着刀身看了两秒，然后“锵”一声插回刀鞘。
“刀没用。”他自言自语，“对付这种级别的，得用点邪的。”
说着，他摘下手上的金丝手套，仔细检查每一根丝线是否完好。这副手套是他压箱底的宝贝之一，能挡刀剑，能抓暗器，配合灵犀一指使用效果更佳。
然后他开始活动手指，摆出太极拳的起手式——虽然这画面在武侠世界里显得有点违和，但曹大镖头不在乎。有用就行，要什么姿势美感？
“师叔，您到底要……”圆脸少年看不懂了。
“布置战场啊小子。”曹大镖头一边说，一边弯腰在地上扒拉，“武侠小说没看过？高手对决前不都得搞点陷阱、利用地形什么的？”
他确实在布置陷阱——虽然很简陋。
几根削尖的树枝埋在落叶下，位置选在对方最可能落脚的地方。几块松动的大石头，用藤蔓稍稍固定，一扯就滚。甚至还找了个草丛，解开裤腰带……
“师叔您这是……”女弟子捂脸。
“放水啊。”曹大镖头理直气壮，“紧张的时候就想上厕所，很正常吧？再说了，这水洼说不定能派上用场呢。”
他系好裤子，看着自己刚才“制造”出来的小水洼，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他站直身子，深吸一口气，双手平举，开始做——
广播体操。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
弟子们全都傻眼了。
“师、师叔，您这是在……”
“热身啊！”曹大镖头一边伸展手臂一边说，“打架前不热身，容易抽筋懂不懂？你们以后要是跟人动手，记住这点，这是科学……诶？”
他的“科学热身”没能做完。
因为两道身影已经出现在山道尽头。
一黑一白。
黑衣的是乌鸦，脸上永远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手里把玩着一根黑色羽毛。
白衣的是姬寒玉，面容冷艳，眼神像结了冰，周身散发着寒气，走过的地方连草叶都覆上白霜。
两人看起来毫发无伤。
这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明白。
宁秋死了。
那个凉州武林第一人，书山派掌门，终究没能创造奇迹。
曹大镖头停下广播体操，慢慢转过身，挡在弟子们前面。
“走。”他只说了一个字。
这次没人再争辩。年长弟子咬着牙，拉着年幼的，转身就往山下冲。他们知道，多留一秒，就是辜负师叔用命换来的时间。
山道上只剩下三个人。
曹大镖头，姬寒玉，乌鸦。
“有意思。”乌鸦先开口了，声音带着玩味，“我以为你会跟着那群孩子一起跑。毕竟，你看起来不像那种会为了救别人而牺牲自己的人。”
曹大镖头心里点头：说得对，老子确实不是。老子只是想躺平，想赚钱，想回现代刷短视频吃外卖。
但嘴上不能这么说。
“人总是会变的嘛。”曹大镖头耸肩，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轻松点，“再说了，我也没打算牺牲。万一我赢了呢？”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乌鸦笑了：“曹大镖头，你很有意思。不过……”
他话没说完，姬寒玉突然开口：“他在拖时间。”
声音冰冷，直接戳穿。
曹大镖头心里一咯噔，但脸上还是那副欠揍的笑容：“拖时间？我有吗？我就是想跟两位大佬多聊几句，毕竟机会难得……”
“那些孩子，最多跑到七盘镇。”姬寒玉继续说，“杀了你，再去追，来得及。”
她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明天早饭吃什么。
曹大镖头后背冒冷汗。
但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乌鸦的右腿，站姿有点怪。虽然不明显，但仔细看能发现，他重心更多地放在左腿上。
还有姬寒玉，她的左手一直背在身后，从出现到现在都没动过。
宁秋临死前，还是让他们付出了代价。
这个发现让曹大镖头心里稍微有了点底。
“姬宫主这么急着杀我啊？”他决定继续拖，“咱们好歹也算老相识了，上次在冰窖里……”
“闭嘴。”姬寒玉眼神更冷。
乌鸦却突然笑了：“姬老……宫主，我觉得，咱们的交易已经完成了。”
姬寒玉转头看他。
“圣父请我们来，是帮忙对付书山派。”乌鸦慢悠悠地说，“现在宁秋死了，书山派精锐要么死要么逃，剩下这些年轻弟子成不了气候。按照约定，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
姬寒玉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看出什么？”乌鸦装傻。
“看出我想对你动手。”
气氛瞬间变了。
曹大镖头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什么情况？反派内讧？狗咬狗？好事啊！
乌鸦叹了口气：“姬宫主，我对盟友一向会多了解一点。你从寒冰中苏醒后，修为大降，急需恢复实力。而最快的方法，就是吸收天人合一境高手的内力——正好，我就是。”
他顿了顿，继续说：“所以你一直没对我下手，是因为我们还有共同目标。现在目标达成了，盟友关系自然结束。我要是再不走，接下来你要吸收的，恐怕就是我的内力了。”
曹大镖头听得目瞪口呆。
好家伙，武侠版“卸磨杀驴”啊！不对，是“杀驴取内力”！
姬寒玉没否认，只是冷冷地说：“如果我刚才直接动手，你觉得你能逃掉？”
“逃不掉。”乌鸦很诚实，“但我赌你不会——在宁秋刚死，书山派还有残余力量的时候，你不会冒风险跟另一个顶尖高手死磕。毕竟，你还要留着实力，去统一凉州武林，重建寒玉宫，不是吗？”
姬寒玉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乌鸦笑了：“看来我猜对了。那么，告辞。祝姬宫主早日恢复巅峰，一统江湖。”
说完，他真的转身就走，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山林间。
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曹大镖头看得佩服不已：这才是聪明人啊！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跑之前还把对手的心思摸得透透的。
可惜，他跑不掉。
因为现在山道上，只剩下他和姬寒玉了。
姬寒玉缓缓转过身，目光锁定曹大镖头。
“上次见面时，我说过。”她开口，声音像冰碴子，“下次再见，定将你碎尸万段。”
曹大镖头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当时在冰窖里，他误打误撞把姬寒玉弄醒了，对方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要把他剁了。
“误会啊姬宫主！”曹大镖头赶紧喊冤，“那是个意外！我当时也是被人追着跑，不小心掉进去的！说起来，要不是我，你现在还在冰里冻着呢，这算不算救命之恩？咱们能不能恩怨相抵，坐下来喝杯茶嗑点瓜子，实在不行打几圈麻将也行……”
“聒噪。”
姬寒玉抬手，三根冰针射出，速度快到只能看见寒光。
曹大镖头几乎是本能地侧身——金丝手套配合灵犀一指，“叮叮叮”三声脆响，冰针被他夹在指间。
“好险好险。”他拍拍胸口，“姬宫主，咱们真没必要打打杀杀。你看，你醒了，我活着，这不是双赢吗？何必……”
话没说完，姬寒玉已经动了。
她一步踏出，身影瞬间拉近，一掌拍向曹大镖头面门。掌风未至，寒气已经扑面而来，冻得曹大镖头脸皮发麻。
他不敢硬接，脚下踩出太极拳的步法，身体像泥鳅一样滑开。
但姬寒玉的掌法收放自如，一击不中，立刻变掌为拳，轰向曹大镖头左肩。
这一拳很慢。
慢到曹大镖头能清楚看到拳头前进的轨迹，能看清姬寒玉手腕转动的角度，能看清拳面上凝结的冰霜。
但他躲不开。
因为这一拳“锁”住了他。
不是物理上的锁定，是气势、是气息、是某种玄之又玄的“势”。曹大镖头感觉自己像是被钉在原地，周围的空间都在挤压他，逼迫他硬接这一拳。
“我操……”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完了。
要凉。
这一拳下来，左肩肯定碎成渣，接下来就是单方面虐杀。
曹大镖头看着那慢慢逼近的拳头，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穿越前的外卖，穿越后的镖局，林雪瑶的脸，大炎风云快递那帮不靠谱的伙计，还有刚才逃走的那些年轻弟子……
“妈的。”他咬牙，“老子还没活够呢！”
然后他闭上眼睛。
不是认命。
是回忆。
回忆之前在裴府，被那个叫小平头的高手用类似手段试探时，他是怎么应对的。
太极拳，讲究以柔克刚。
灵犀一指，讲究心有灵犀。
还有“势”——他其实早就摸到一点门槛了，只是不敢用，不会用。
但现在不用，就没机会用了。
曹大镖头深吸一口气，放空思绪，让自己“融入”周围的环境——山风，树木，石头，甚至姬寒玉拳头带起的寒气。
他不再是“曹大镖头”，而是这座山的一部分。
然后，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姬寒玉的拳头，在距离曹大镖头左肩还有三寸时，停住了。
不是她自己停的。
是她“找不到”目标了。
明明曹大镖头还站在那儿，闭着眼，一动不动。但姬寒玉却感觉不到他的气息——他好像消失了，又好像无处不在，和整座山融为一体。
“入势？”姬寒玉瞳孔一缩。
这是天人合一境高手修炼时才可能进入的状态，需要万中无一的武学天赋。而这个叫曹大镖头的家伙，明明只有登堂入室境的修为，怎么可能……
曹大镖头睁开眼睛。
他成功躲过了那一拳。
但他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姬宫主。”他开口，声音有点干涩，“咱们能不能谈谈？比如，你放我走，我帮你找恢复实力的方法，双赢……”
“不能。”
姬寒玉的回答简单粗暴。
她再次出手，这次不再用“势”压制，而是纯粹的招式——更快，更狠，更冷。
曹大镖头只能躲。
靠着刚领悟的那点“入势”技巧，配合太极拳的身法，在狭窄的山道上左闪右避。好几次，寒气擦着他的衣角掠过，衣服上立刻结出冰晶。
“这样下去不行。”他边躲边想，“得想个办法……”
然后他就看到了自己刚才“制造”的那个水洼。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出来。
山道上的战斗，准确说是单方面逃窜，持续了一炷香时间。
曹大镖头累得像条狗，内力消耗大半，衣服被冰晶划破好几处，脸上还有一道血痕。
姬寒玉也好不到哪儿去——不是受伤，是烦躁。
她发现这个曹大镖头就像泥鳅一样滑，明明实力差她一大截，却总能在关键时刻用古怪的身法躲开杀招。而且这家伙打架毫无章法，一会儿用拳，一会儿用指，一会儿又像跳舞一样转圈，看得人头疼。
“你就只会躲吗？”姬寒玉停下攻势，冷冷地问。
“能躲干嘛要硬刚？”曹大镖头喘着粗气回答，“打架又不是比谁头铁，是比谁活到最后……”
话没说完，姬寒玉突然动了。
这次她换了策略——不是直接攻击曹大镖头，而是封堵他的退路。一道道冰墙凭空出现，把山道两侧封死，只留下中间一条窄路。
曹大镖头心里叫苦：这是要逼我正面刚啊！
他看了眼那个水洼，咬了咬牙。
“姬宫主，最后问一次。”他站直身子，摆出太极拳起手式，“真不能谈？”
“不能。”
“好吧。”曹大镖头叹气，“那别怪我不讲武德了。”
姬寒玉没听懂这话什么意思，但她也不在乎。她一步踏出，准备结束这场无聊的追逐。
然后她踩进了水洼。
很浅的一个水洼，刚没过鞋底。
但对她这种级别的高手来说，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影响战局——哪怕只是零点一秒的失衡。
姬寒玉确实失衡了。
不是因为她没注意到水洼，而是因为她没想到这水洼的“内容物”不太一样。
曹大镖头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动了。
不是攻击，而是——跑。
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山下狂奔。
“你！”姬寒玉大怒，一掌拍出，寒冰掌风呼啸而至。
曹大镖头头也不回，反手扔出几颗石子——不是暗器，就是普通石子。但在灵犀一指的手法加持下，石子像子弹一样射向姬寒玉面门。
姬寒玉只能抬手挡开。
就这一耽搁，曹大镖头又跑远了几丈。
“追！”姬寒玉咬牙，提气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山道上展开新一轮追逐。只是这次，曹大镖头多了点喘息之机——虽然不多，但总比刚才强。
他一边跑一边想：宁秋用命换来的时间，不能白费。那些孩子，能跑多远是多远。至于自己……
“妈的，老子可千万别死在这儿。”他喃喃自语，“我还想回现代吃火锅呢……”
虽然他知道，回不去了。
但总得有个念想，不是吗？
山风呼啸，月光冷清。
书山的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