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秋那句“并肩作战”刚说完，人就动了。
他动的时候，胸口还插着那把剑，剑身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抖，鲜血顺着剑尖往下滴。可他的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
曹大镖头只觉得眼前一花，宁秋已经到了姬寒玉面前，右手并指如剑，直刺她眉心！
这一剑，比刚才更快，更狠。
剑气破空，发出尖锐的啸声，连空气都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姬寒玉脸色微变，脚下连点，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去。同时双手齐出，左手画圆，右手直拍——一招守，一招攻。
“铛！”
指剑与掌风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把地上的青石板都掀飞了好几块。曹大镖头和雷泽涛不得不运功抵挡，才没被震退。
“这就是天人合一境的战斗吗……”曹大镖头心里嘀咕，“跟放炮似的。”
一击未中，宁秋毫不停留，身形再闪，出现在姬寒玉左侧，又是一指！
这次的目标，是她的太阳穴。
姬寒玉不得不再次后退。
她一退，曹大镖头和雷泽涛的机会就来了。
“上！”雷泽涛低喝一声，率先冲上。他用的也是剑——书山派的镇派绝学“三达剑”，剑光如练，直取姬寒玉后心。
曹大镖头则从右侧包抄，双手成爪，用的是九阴白骨爪的功夫——虽然不太正宗，但胜在刁钻狠辣，专攻下三路。
三人围攻，姬寒玉终于感受到了压力。
她身形连闪，在三人之间穿梭，白衣飘飘，像一只穿花蝴蝶。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落了下风。
宁秋虽然重伤，但剑法精妙，每一指都直奔要害。雷泽涛剑法沉稳，封死了她的退路。曹大镖头虽然武功最低，但打法最阴——一会儿抓腿，一会儿掏裆，专攻人不想被打的地方。
“曹镖头，”姬寒玉在躲过一爪后，冷冷开口，“你这功夫，也太下作了。”
“能打赢就是好功夫，”曹大镖头理直气壮，“再说了，跟你这种杀人如麻的妖女讲什么江湖道义？”
说话间，他又是一爪抓向姬寒玉腰间软肋。
姬寒玉不得不侧身避开，可这一避，就露出了破绽。
宁秋抓住机会，一指戳在她左肩！
“嗤——”
指力透体而过，姬寒玉左肩爆出一团血花。她闷哼一声，倒退三步，脸色终于变了。
“好！”雷泽涛精神一振，“她受伤了！”
曹大镖头也笑了：“看来三个打一个，还是有用的嘛。”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不对劲。
姬寒玉在笑。
虽然左肩受伤，虽然被三人围攻，但她居然在笑。那笑容很诡异，带着一种……计谋得逞的得意。
“不好！”曹大镖头心里一紧，“这娘们儿憋着坏呢！”
他想提醒宁秋和雷泽涛，可已经晚了。
姬寒玉忽然双手一扬，七道寒光从她袖中射出！
“冰魄离魂针！”
曹大镖头脱口而出。
这招他太熟了！上次在冰窖，姬寒玉就是用这招脱身的——七根透明冰针，看着吓人，其实没毒，就是唬人的。
可这次呢？
是真的暗器，还是又在唬人？
曹大镖头不敢赌。
他几乎是在看到寒光的瞬间，就往后暴退！同时双手连挥，在身前布下一层层气墙。
宁秋的反应也很快。他侧身，拧腰，险之又险地避开三根针，同时右手一挥，一道剑气劈出，将第四根针斩落。
可雷泽涛……不，不是雷泽涛。
是李云敌。
那个一直站在姬寒玉身后，刚才还在跟宁秋并肩作战的“李云敌”，在这个时候，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没躲针。
他不但没躲，他还转身了。
转身，拔剑，一剑刺向宁秋的后背！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宁秋根本反应不过来。他正全力应对姬寒玉的冰魄离魂针，背对着李云敌，毫无防备。
“噗！”
长剑透体而过。
从后背刺入，从前胸透出。
剑尖上，还带着宁秋的血。
宁秋的身体僵住了。
他缓缓低头，看着从自己胸前冒出来的剑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他艰难地开口，“为……什么……”
李云敌没说话。
他只是手腕一抖，想把剑抽出来，再补一剑。
可就在这时，宁秋的身体突然一紧！
不是痉挛，是肌肉收缩。他背部的肌肉像铁钳一样，死死夹住了剑身。李云敌用力抽了抽，居然没抽动！
“好一个……宁秋，”李云敌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临死还要挣扎。”
他左手抬起，一掌拍向宁秋后心！
可姬寒玉比他更快。
在李云敌刺中宁秋的瞬间，姬寒玉就已经动了。她身形如电，瞬间出现在宁秋面前，一掌按在他胸前——正是刚才被宁秋戳伤的那个位置。
“砰！”
掌力透体。
宁秋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大殿柱子上。柱子“咔嚓”一声裂开，宁秋滑落在地，口喷鲜血。
他的胸口，塌陷得更厉害了。
那把剑还插在他身上，前后透亮。血像不要钱似的往外涌，很快就在他身下汇成了一滩。
“掌……掌门！”雷泽涛目眦欲裂，想冲过去。
可姬寒玉挡在了他面前。
“别急，”她微笑着说，“很快就轮到你了。”
曹大镖头站在原地，脑子有点懵。
刚才那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从姬寒玉射出冰魄离魂针，到李云敌反水，再到姬寒玉补刀，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
三秒钟，宁秋重伤垂死。
三秒钟，局势彻底逆转。
他看了看姬寒玉，又看了看李云敌——不，现在应该叫乌鸦了。这个伪装成李云敌十年之久的七月十四杀手，此刻正缓缓拔出另一把剑，跟姬寒玉并肩站在一起。
两人看着曹大镖头和雷泽涛，眼神冰冷。
“现在，”姬寒玉说，“是二对二了。”
“不，”乌鸦纠正，“是三对二。”
他话音落下，大殿外又走进来一个人。
是个女人，穿着黑衣，蒙着面，看不清长相。但她身上散发出的杀气，浓得化不开。
“七月十四的杀手，”曹大镖头认出来了，“专门干脏活的那种。”
乌鸦点点头：“介绍一下，这位是影子，我的搭档。”
“影你妈！”曹大镖头破口大骂，“李云敌呢？！真正的李云敌在哪？！”
“死了，”乌鸦说得很平静，“十年前就死了。我亲手埋的。”
曹大镖头握紧了拳头。
他想起了李云敌这十年来的变化——越来越孤僻，越来越功利，越来越不像以前那个剑痴。
原来，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你们……计划了多久？”雷泽涛咬牙问。
“十年，”姬寒玉回答，“从我被封印在寒玉宫开始，就在计划。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一举覆灭书山派的机会。”
她看向倒在血泊中的宁秋，笑了：“现在，机会来了。”
宁秋还没死。
他挣扎着坐起来，靠在柱子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他咳着血说，“李云敌十年前就被替换了……难怪……难怪这十年，洗剑阁越来越不对劲……”
“现在明白，晚了，”乌鸦说，“宁秋，你输了。”
“输？”宁秋摇摇头，“我还没死，就不算输。”
他抬起手，握住胸前那柄剑的剑柄，用力一拔！
“嗤——”
剑被拔了出来，带出一大蓬鲜血。宁秋的身体晃了晃，差点倒下，但他硬生生撑住了。
他握着那把血淋淋的剑，指着乌鸦和姬寒玉：
“书山派……百年基业……不是你们想毁就能毁的。”
话音落下，他身上的气势，突然变了。
不是变强，是变……纯粹。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一把沾满污垢的剑，突然被擦亮了。虽然剑身还是那把剑，但锋芒毕露，锐不可当。
“剑心通明，”姬寒玉脸色微变，“你居然在这个时候突破了？”
“不是突破，”宁秋说，“是回归。”
他缓缓站起身。
每站起一寸，身上的气势就强一分。等他完全站直时，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那把剑在他手中，发出了嗡嗡的剑鸣。
“来，”宁秋说，“让我看看，你们这十年的谋划，到底有多厉害。”
乌鸦和姬寒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他们没想到，宁秋在重伤垂死的情况下，还能爆发出这样的力量。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一起上，”乌鸦说，“他撑不了多久。”
三人同时动了。
姬寒玉在前，乌鸦在左，影子在右，从三个方向攻向宁秋。
而宁秋，只是缓缓举起了剑。
剑光起。
如银河倒挂，如长虹贯日。
曹大镖头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一剑……太美了。
美得惊心动魄，美得让人忘了呼吸。
然后，血光迸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