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大会会场设在七盘镇中心广场,这地方平时是集市,今天被临时征用,搞得跟大型露天演唱会似的。
曹大镖头赶到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
广场中央搭了个两丈高的木台,台上铺着红毯,摆着桌椅,后面还立着一面巨大的屏风,屏风上绣着“武林大会”四个鎏金大字,阳光下闪闪发光,晃得人眼晕。
台下更热闹。
一圈一圈的座椅呈扇形展开,少说也能坐上千人。这会儿已经坐了大半,各门各派的弟子穿着自家制服,花花绿绿的,跟彩虹糖撒了似的。每家门派前都竖着旗子,旗子在风里呼啦啦地飘,上面绣着门派标志和名号。
大炎风云快递的座位被安排在很靠前的位置,就在十大门派后面。他们的旗子也竖起来了——白底黑字,一个“镖”字写得龙飞凤舞,在一堆花里胡哨的旗帜里显得特别……朴素。
肉肉正站在旗子底下东张西望,看见曹大镖头过来,眼睛一亮,赶紧招手:“老大!这儿!”
曹大镖头走过去,肉肉递过来一个油纸包:“给,茶叶蛋,刚买的。”
“谢了,”曹大镖头接过,剥了壳咬了一口,嗯,入味了,“都到齐了?”
“齐了齐了,”肉肉点头,“雪瑶姐带大家先坐下了,让我在这儿等你。”
曹大镖头抬头看了看周围。
洗剑阁在左边,李云敌坐在最前面,闭目养神,一副“谁都别烦我”的架势。沧浪门在右边,韩门主正跟几个掌门寒暄,笑得跟朵花似的。再往后是南宫世家、流云山庄、刀剑门……凉州有头有脸的门派,今天基本都来了。
“阵仗够大的啊,”曹大镖头感慨,“跟开年会似的。”
肉肉压低声音:“老大,我刚才转了一圈,听到点消息。”
“啥消息?”
“有人说……姬姑娘那边好像有点不对劲,”肉肉说,“具体哪儿不对劲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太安静了。”
曹大镖头心里那点不安又冒出来了。
但他没表现出来,只是点点头:“知道了。还有别的吗?”
“没了,”肉肉摇头,“不过雪瑶姐说,宁秋掌门对姬姑娘有戒备,就算真有什么阴谋,也很难得手。”
这话让曹大镖头稍微安心了点。
也是,宁秋那种级别的高手,又提前有防备,姬姑娘想偷袭,成功率确实不高。
两人正说着,会场忽然安静下来。
不是那种逐渐安静的安静,是“唰”一下,所有人都闭了嘴,齐刷刷看向同一个方向。
曹大镖头也跟着看过去。
然后他明白了。
宁秋来了。
书山派掌门,凉州武林第一人,四十年前就晋入天人合一境,二十年没出手,实力深不可测——这些头衔和描述,曹大镖头早就听说过。
但亲眼见到本人,感觉还是不一样。
宁秋看着也就五十来岁,实际年龄肯定不止。他穿着一身素色长衫,没戴冠,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着,脚下是普通的布鞋。整个人看起来……很普通。
可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普通的老头,一出现,整个会场的气场都变了。
不是威压,也不是气势逼人。就是一种……存在感。你明知道他就在那儿,但你不敢大声说话,不敢乱动,甚至不敢跟他对视。
宁秋身后跟着书山派的高层,杨副掌门、雷泽涛都在其中。他们走到高台前,宁秋在最中央的主位坐下,其他人依次落座。
从头到尾,宁秋没说一句话,也没看任何人。
但所有人都感觉,他看过了。
“这就是武林第一人的气场吗……”肉肉小声嘀咕,“跟开了静音键似的。”
曹大镖头没说话,只是盯着宁秋看了几眼。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宁秋坐下后,手一直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弯曲,像是随时准备出手。而且他的呼吸节奏很特别,绵长而均匀,一呼一吸之间,周围的气流都在跟着微微波动。
“这老哥……确实厉害,”曹大镖头心里评价,“比雷泽涛强不止一个档次。”
难怪圣父那么忌惮宁秋,要用圣子计划慢慢蚕食书山派。正面硬刚的话,整个凉州武林,恐怕没人是宁秋的对手。
等书山派的人都坐定,杨副掌门站了起来。
杨副掌门是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胖子,圆脸,笑眯眯的,像个和气生财的掌柜。但他一开口,所有人都愣住了。
“诸位同道,欢迎来到七盘镇,参加本届武林大会。”
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传到会场每一个角落。不是喊出来的,就是正常说话的音量,可每个人都能听到,就像在你耳边说的一样。
“内功传音,”曹大镖头挑眉,“这手功夫,可以啊。”
肉肉也惊了:“这老头看着跟邻家大爷似的,没想到这么厉害!”
杨副掌门继续说了一些场面话,什么“武林一家亲”“共同维护江湖正义”之类的,听得曹大镖头直打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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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开场白不长,很快就进入正题。
“本届武林大会,主要有三个议程,”杨副掌门说,“第一,总结过去一年江湖大事;第二,介绍新晋势力;第三,调停各门派恩怨纠纷,公布江湖公案结果。”
他顿了顿,看向台下:“首先,总结大事。过去一年,江湖总体平稳,但有几件事需要通报……”
接下来的半小时,杨副掌门把一年来江湖上发生的大事小事都说了一遍。哪儿出了个新秘境,哪儿出了个邪派高手,哪儿两个门派因为抢地盘打起来了——事儿都不大,但挺全乎。
曹大镖头听得昏昏欲睡,直到听见一句:
“……凉州大炎风云快递镖局,半年来完成数桩重要镖务,名声鹊起,已成为凉州镖行翘楚。”
他精神一振。
周围不少人都看向大炎风云快递这边,有好奇的,有羡慕的,也有不服气的。
“看来咱们是真出名了,”肉肉小声说,“老大,以后接镖是不是能涨价了?”
“涨,必须涨,”曹大镖头点头,“知名度上来了,服务费也得跟上。”
杨副掌门接着说:“下面介绍新晋势力。除了大炎风云快递,还有几家新成立的宗门、帮派……”
后面说的那些,曹大镖头一个都没听说过。什么“青云门”“飞鹰帮”“铁掌会”,名字听着都挺唬人,但实际上都是小打小闹,加起来可能还没大炎风云快递人多。
台下的人也开始走神了,交头接耳的,打哈欠的,甚至还有偷偷吃东西的。
杨副掌门也不管,自顾自地说完,然后话锋一转:
“接下来,公布一桩江湖公案的结果。”
这话一出,会场立刻安静了。
公布公案,这是武林大会的传统项目。每年都会有几桩悬案,由书山派牵头调查,然后在大会上公布结果,算是给江湖一个交代。
“十六年前,凉州北境‘铁剑门’被灭门,”杨副掌门的声音沉了下来,“全门上下三十七口,除掌门的小舅子外出办事侥幸逃脱外,无一幸免。现场留有邪派‘血手教’的标志,此案一直被认为是血手教所为。”
台下响起窃窃私语。
“铁剑门那案子……我听说过,挺惨的。”
“血手教不是早就被剿灭了吗?”
“难道有新线索?”
杨副掌门等议论声小了些,才继续说:“经书山派多年调查,现已查明,此案并非血手教所为。”
“哗——”
会场炸了锅。
不是血手教?那会是谁?
杨副掌门抬手示意安静:“真凶是……与铁剑门相邻的‘青阳派’掌门,赵无极。”
“赵无极?!”有人惊呼,“不可能吧?赵掌门为人正派,在江湖上名声一直很好啊!”
“是啊,青阳派虽然不算大门派,但也算名门正派,怎么会干出灭门这种事?”
杨副掌门叹了口气:“此事说来话长。赵无极十岁时,他的姐姐被铁剑门掌门侮辱,不堪受辱,自尽身亡。赵无极从小立志报仇,苦练武功,二十年后终于练成绝学,于一个月黑风高之夜,潜入铁剑门,将全门上下杀得干干净净,并伪造现场,嫁祸给血手教。”
他顿了顿,补充道:“事后,赵无极脱离青阳派,远走东瀛,至今下落不明。”
会场一片寂静。
这个故事……太沉重了。
为姐姐报仇,听起来情有可原。可灭人满门,连妇孺都不放过,这手段又太狠毒。而且嫁祸给邪派,这做法也不光彩。
“这案子……”曹大镖头摇摇头,“不好评。”
肉肉也叹气:“那个赵无极,也是个可怜人。可……杀那么多人,确实过分了。”
小孙插嘴:“关键是,他现在跑了,书山派也拿他没办法。”
“是啊,”曹大镖头说,“东瀛那么远,书山派手再长也伸不过去。这案子,估计也就这样了。”
台上,杨副掌门等大家消化完这个消息,才继续说:
“此案虽已查明,但真凶在逃,书山派会继续追查。同时也提醒诸位,江湖恩怨,当以正道手段解决。私仇私报,虽情有可原,但若手段过激,与邪道何异?”
这话说得在理,台下不少人都点头。
“好了,”杨副掌门说,“公案公布完毕。接下来进入下一个议程——调停恩怨纠纷。各门派若有需要仲裁的恩怨,现在可以提出。”
台下立刻骚动起来。
这才是武林大会的重头戏。
每年都有不少门派因为各种原因结仇,有的能私下和解,有的就得靠武林大会仲裁。协商不成的,还可以申请“武斗”——就是上擂台打一架,赢了的有理,输了的闭嘴。
曹大镖头对这些不感兴趣,他正琢磨着怎么找个机会跟宁秋搭上话。
可就在这时,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沧浪门,申请与无情谷武斗!”
曹大镖头抬头看去。
说话的是沧浪门韩门主。这位平时笑呵呵的胖子,此刻脸色阴沉,眼神里带着杀意。
而他看向的方向……是无情谷的座位。
无情谷公孙谷主缓缓起身,冷笑:“韩门主,十二年前的旧账,终于要算了吗?”
“旧账不旧账,打了才知道,”韩门主说,“公孙谷主,敢接吗?”
“有何不敢?”公孙谷主一甩袖子,“不过按规矩,武斗需双方各派一人。你沧浪门……派谁?”
韩门主回头,看向身后一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相貌普通,气质内敛,站在人群里一点都不起眼。
“他,”韩门主说,“沧浪门年轻一代弟子,赵小虎。”
全场哗然。
派个年轻弟子?对付无情谷?
公孙谷主也愣住了,随后大怒:“韩门主,你是在羞辱我无情谷吗?!”
“不敢,”韩门主淡淡道,“只是觉得,对付你们,派个年轻人就够了。”
这话说得,火药味十足。
曹大镖头看得津津有味:“有好戏看了。”
肉肉却皱起眉头:“老大,那个赵小虎……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
“哪儿不对劲?”
“说不上来,”肉肉摇头,“就是感觉……他太淡定了。一个年轻弟子,被推到这种场合,还能这么平静,不正常。”
曹大镖头仔细看了看那个赵小虎。
确实,太淡定了。
面对全场目光,面对公孙谷主的怒火,那年轻人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而且……
曹大镖头忽然发现,赵小虎的太阳穴微微鼓起,那是内力深厚的表现。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有这么深的内力?
“有意思,”曹大镖头笑了,“看来这场武斗,不简单啊。”
台上,杨副掌门看了看双方,点点头:“既然双方都同意武斗,那就按规矩来。请双方选手上台。”
赵小虎迈步走上擂台。
无情谷那边,走上去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正是当年打残沧浪门长老的李堂主。
两人在擂台中央站定,互相抱拳。
李堂主一脸不屑:“小子,现在认输还来得及。免得等会儿断了胳膊腿,哭爹喊娘。”
赵小虎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姿态,那眼神,完全没有年轻人的青涩和紧张。
反而像……一个身经百战的老手。
曹大镖头眯起眼睛。
这场武斗,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