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大会的介绍环节，枯燥得跟听领导做年终报告似的。
杨副掌门在台上滔滔不绝，从“青云门成立三个月，门主王青云师承不明但武功尚可”，一直说到“飞鹰帮主营药材运输，帮主李飞鹰轻功了得但内力平平”。
台下的人，一个个听得昏昏欲睡。
曹大镖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都挤出了眼泪。他捅了捅旁边的肉肉：“有瓜子吗？”
“有，”肉肉从怀里掏出一包瓜子，“五香的，刚在门口买的。”
“懂事，”曹大镖头抓了一把，开始嗑。
周围的各门派弟子见状，纷纷效仿。一时间，会场里响起一片“咔吧咔吧”的嗑瓜子声，跟进了养鸡场似的。
杨副掌门在台上，脸都绿了。
可他没法说什么——总不能规定武林大会不准嗑瓜子吧？再说了，连宁秋都闭目养神呢，他一个副掌门，较什么真？
于是杨副掌门就当没听见，继续念他的稿子。
曹大镖头一边嗑瓜子一边打量周围。
李云敌还是那副死人脸，闭着眼睛，估计在脑子里练剑。沧浪门韩门主正跟身边的长老小声说着什么，眼神时不时瞟向无情谷那边。无情谷公孙谷主则脸色阴沉，死死盯着擂台上的赵小虎和李堂主。
再往后看，各门各派的年轻弟子已经彻底放飞自我了。有交头接耳聊天的，有偷偷传纸条的，还有几个胆大的，居然从怀里掏出零食开始分——牛肉干、花生米、芝麻糖，什么都有。
“这哪是武林大会啊，”肉肉小声嘀咕，“这分明是茶话会。”
“茶话会还不好？”曹大镖头说，“总比打打杀杀强。”
正说着，会场外忽然传来吆喝声：
“冰糖葫芦——又甜又脆的冰糖葫芦——”
“刚出炉的烧饼——芝麻烧饼——”
“凉茶——解渴的凉茶——”
几个小贩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会场外围，隔着护栏开始叫卖。
年轻弟子们眼睛都亮了，一个个跃跃欲试。但碍于师长在场，又不敢乱动。
这时候，杨副掌门终于念完了最后一个新势力的介绍。他清了清嗓子，说：“接下来，进入调停恩怨纠纷环节。有需要仲裁的门派，可以提出申请。”
话音刚落，沧浪门那边就站起来了。
还是韩门主。
“沧浪门申请与无情谷武斗，”他说，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跳过仲裁，直接武斗。”
杨副掌门皱眉：“韩门主，按规矩，应先尝试协商……”
“协商不了，”韩门主打断他，“十二年的仇，不是几句话能说开的。今天要么他们死，要么我们亡。”
这话说得太绝了。
公孙谷主冷笑一声，站起身：“好，既然韩门主这么有底气，那我们无情谷奉陪到底。李堂主，你上。”
李堂主早就等不及了，一跃上了擂台。
他今年四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十二年前就是他打残了沧浪门那位长老，那一战让他名声大噪，在无情谷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现在面对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李堂主根本没放在眼里。
“小子，”他活动着手腕，关节“咔吧”作响，“现在认输，还能留条命。等会儿动起手来，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赵小虎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只是点了点头。
裁判宣布开始。
李堂主动了。
他身形如电，瞬间扑到赵小虎面前，右手成爪，直抓对方咽喉！这一爪又快又狠，爪风凌厉，带着破空之声！
台下不少人惊呼出声——这一爪要是抓实了，赵小虎的脖子非得被掐断不可！
可赵小虎的反应，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没躲。
不但没躲，他还伸手去抓李堂主的右手腕——准确地说是去抓李堂主手腕上套着的金环。
那是无情谷的独门兵器，名叫“多情环”。环外有刃，锋利无比，环内有槽，可藏暗器。平时戴在手腕上当装饰，动手时就是杀人利器。
“这小子疯了吧？！”有人惊呼，“用手去抓多情环？手不想要了？！”
李堂主也这么想。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腕一抖，多情环外刃弹出，寒光闪闪。这一下要是抓实了，赵小虎的手掌当场就得被削掉！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所有人都傻了。
赵小虎的手，稳稳抓住了多情环。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惨叫倒地。就那么抓住了，像抓住一个普通的铁环。
李堂主愣住了。
他试着抽手，抽不动。再用力，还是抽不动。那感觉就像……手被铁钳夹住了！
“这……”李堂主脸色变了。
台下，林雪瑶忽然轻“咦”了一声。
曹大镖头转头看她：“怎么了？”
“灌顶，”林雪瑶低声说，“这个赵小虎，被灌顶过。”
“灌顶？”曹大镖头皱眉，“什么意思？”
“一种霸道的传功方式，”林雪瑶解释，“传功者将自身真气强行灌注给他人，能短时间内大幅提升受功者的内力。但损耗极大，传功者一般会元气大伤，甚至武功尽废。”
曹大镖头懂了：“就是说，这赵小虎的内力，不是自己练出来的？”
“至少不全是，”林雪瑶说，“你看他的眼睛——瞳孔深处有异光，那是真气不稳的表现。如果是自己一步一步练上来的，真气会非常稳固，不会有这种现象。”
曹大镖头仔细看了看，还真是。
赵小虎的眼睛，在阳光下偶尔会闪过一丝不正常的精光，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有意思，”曹大镖头笑了，“沧浪门为了赢这场武斗，下血本了啊。”
台上，李堂主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了。
他不再轻敌，左手一翻，又多出一个多情环——原来他双手都戴着。双环齐出，一上一下，攻向赵小虎的咽喉和心脏！
这次是杀招。
赵小虎还是不躲。
他松开右手，双手齐出，一手抓一个环，再次稳稳抓住！
“铛！铛！”
两声脆响，多情环被他牢牢攥在手里，任李堂主如何用力，纹丝不动。
台下已经鸦雀无声了。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不是势均力敌，这是碾压。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用两只手，硬生生接住了无情谷堂主的杀招，而且看起来……游刃有余？
李堂主的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很彻底。
但他不甘心。
“小子！”他咬牙，“你使了什么邪法？！”
赵小虎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没什么邪法，就是……力气大了点。”
说完，他双手一拧。
“咔嚓！”
两声脆响，李堂主手腕骨折。
多情环脱手，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李堂主惨叫一声，捂着折断的手腕倒退数步，脸色惨白如纸。
“你……你……”他指着赵小虎，想说点什么，但剧痛让他说不出话来。
赵小虎弯腰捡起两个多情环，看了看，然后随手一扔——环飞向无情谷的座位，“铛铛”两声落在公孙谷主脚边。
“还你，”他说。
公孙谷主的脸，黑得像锅底。
他缓缓站起身，盯着赵小虎看了几秒，然后转向韩门主：“韩门主，好手段。用灌顶造出一个怪物，就为了赢一场武斗？”
韩门主冷笑：“公孙谷主说什么呢？我听不懂。小虎是我们沧浪门正儿八经的弟子，内力是自己苦练出来的，哪来的灌顶？”
“你当我是瞎子吗？！”公孙谷主怒道，“二十岁的年轻人，能有这么深厚的内力？你骗鬼呢！”
“天赋异禀不行吗？”韩门主摊手，“就像你们无情谷那位李堂主，当年不也是二十多岁就打遍同龄无敌手？怎么，只许你们无情谷出天才，不许我们沧浪门出？”
这话噎得公孙谷主说不出话来。
确实，江湖上偶尔会出现一些天赋异禀的年轻人，年纪轻轻就内力深厚。虽然罕见，但不是没有。
可赵小虎这内力……深厚得有点离谱了。
台上，裁判看了看李堂主的状态，宣布：“沧浪门赵小虎胜。”
赵小虎点点头，转身就要下台。
“等等！”公孙谷主忽然开口，“这场武斗，我们无情谷认栽。但有一件事，我想问问赵少侠。”
赵小虎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刚才用的武功，”公孙谷主一字一句地问，“是不是‘铁臂功’？”
赵小虎点头：“是。”
“铁臂功是外家横练功夫，练到极致可刀枪不入，”公孙谷主说，“但据我所知，这门功夫极难练成，没有二十年苦功，根本不可能有你刚才那样的火候。你今年才二十出头，怎么练的？”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赵小虎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六岁开始练，每天练八个时辰，除了吃饭睡觉，都在练。十四年，从未间断。”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听在众人耳里，却重如千斤。
每天八个时辰，十四年如一日。这是什么概念？等于说，这个人从六岁到现在，除了最基本的生存需求，所有时间都用来练功了！
“疯子……”有人喃喃道。
公孙谷主也被震住了。
他盯着赵小虎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罢了。这场武斗，无情谷认输。李堂主，回来吧。”
李堂主捂着断手，狼狈地走下擂台。路过赵小虎身边时，他狠狠瞪了对方一眼，但没敢再说什么。
赵小虎也下了擂台，回到沧浪门阵营。
韩门主拍拍他肩膀：“干得漂亮。”
赵小虎点点头，没说话，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仿佛刚才那场震惊全场的武斗，跟他没什么关系似的。
这时，杨副掌门重新走上台，清了清嗓子：
“既然武斗结束，那咱们继续下一个环节。还有哪个门派需要仲裁？”
台下没人说话。
刚才赵小虎那一手，把所有人都镇住了。谁也不想这时候跳出来，万一被哪个门派记恨上，派个类似的怪物上来，那不是找不自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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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没有，”杨副掌门说，“那我宣布……”
话没说完，台下忽然有人开口：
“杨副掌门，我有个问题。”
说话的是个年轻弟子，看服装是某个小门派的。
杨副掌门皱眉：“什么问题？”
“刚才您介绍新势力的时候，声音明明不大，为什么我们坐这么远都能听得清清楚楚？”那弟子问，“是不是用了什么扩音的机关？”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笑了。
杨副掌门也笑了，他摇摇头：“不是机关，是内功。”
“内功？”那弟子不信，“内功能把声音传这么远？还这么清晰？”
杨副掌门没解释，而是看向台下某个方向：
“刘长老。”
书山派座位里，一个白发老者站起身。
杨副掌门说：“麻烦您给这位小兄弟演示一下。”
刘长老点点头，然后面向那个提问的弟子，开口说话。
他说得很轻，就像平时聊天一样。但诡异的是，他的声音清清楚楚传到会场每一个角落，连最外围的人都能听到：
“内功深厚到一定程度，可控制声波走向。这不是什么高深功夫，只要内力足够，稍加练习就能做到。”
那弟子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周围响起一片赞叹声。
“书山派果然名不虚传啊……”
“这手内功传音，没几十年功力根本做不到。”
“难怪能当凉州第一门派，底蕴就是深厚。”
杨副掌门等议论声小了，才继续说：“诸位，武林大会是江湖盛事，书山派承办，自然要尽心尽力。无论是会场布置，还是秩序维护，亦或是武功展示，都是为了让大家看到一个公平、公正、公开的大会。”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严肃起来：
“所以，我也希望诸位能遵守规矩。有恩怨，按流程解决。想切磋，上擂台比试。但若有人想在场外搞小动作……”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台下各门派都沉默了。
刚才还松散的会场气氛，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
曹大镖头嗑完最后一颗瓜子，拍拍手：“行了，热闹看完了，该干正事了。”
肉肉问：“啥正事？”
“找宁秋聊聊天啊，”曹大镖头说，“那么大一条腿，不抱白不抱。”
他站起身，刚要往书山派那边走，忽然听到一阵骚动。
转头一看，会场入口处，几个书山派弟子慌慌张张跑进来，一边跑一边喊：
“不好了！出事了！姬姑娘……姬姑娘从牢里逃出来了！正在山上大开杀戒！！！”
全场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