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雷震子那张脸显得有点疲惫,但眼神很亮。
他看着雷泽涛,又重复了一遍:“哥,收手吧。”
雷泽涛站在那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憋出一个字:“……好。”
曹大镖头:“???”
等等,这就答应了?
刚才他费尽口舌,差点把命搭上,这老阴逼都油盐不进。现在雷震子就说了三个字,他就答应了?
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
“不是,”曹大镖头忍不住开口,“雷先生,你这……我刚才劝你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态度。”
雷泽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倒是雷震子转头看向曹大镖头,抱了抱拳:“曹镖头,久仰。刚才在暗处看了半天,佩服。”
“佩服啥?”曹大镖头没好气,“佩服我差点被你哥打死?”
“佩服你明知道打不过,还敢拼,”雷震子说得很认真,“而且……你那个新西兰奇异果,确实厉害。”
曹大镖头摆摆手:“少来这套。你先说说,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在云州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雷震子叹了口气,看向雷泽涛:“哥,你还是没听我的劝。”
雷泽涛沉默了几秒,才说:“我必须这么做。”
“必须用黑火药炸掉半个凉州武林?”雷震子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哥,你知道这跟邪道有什么区别吗?”
“只要能除掉圣父,什么手段都值得,”雷泽涛说得很平静。
“那这些人的命呢?”雷震子指着空旷的会场,“那些各门各派的弟子,那些来参加大会的江湖人,他们的命就不值钱?”
“为了大局,总要有人牺牲。”
“放屁!”
这次骂人的是曹大镖头。
他实在听不下去了,指着雷泽涛鼻子骂:“你他妈这叫牺牲?你这叫谋杀!为了你那个所谓的‘大局’,拉着上千人给你陪葬——你问过他们愿意吗?”
雷泽涛没反驳,只是看着雷震子。
雷震子深吸一口气,说:“哥,我半个月前在云州,遇到了山鬼的人。”
雷泽涛眼神一变。
“他告诉我,你一直在用我的名义,在山鬼里拉拢人心,”雷震子继续说,“他还告诉我,你打算在武林大会上做一件大事——一件会让我一辈子都抬不起头的事。”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雷泽涛面前:
“我当时不信。我觉得我哥不是那种人。可我还是偷偷回来了——结果刚到七盘镇,就听说你调了三船黑火药。”
雷泽涛的嘴唇动了动,但没出声。
“哥,”雷震子的声音有点发抖,“你知道我听说这事儿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我觉得……我好像不认识你了。”
这话说得轻,但砸在雷泽涛心上,比刚才曹大镖头那一拳还重。
他低下头,不敢看雷震子的眼睛。
曹大镖头在旁边看着,心里那叫一个气。
合着这老阴逼搞这么大阵仗,全是为了他弟弟?
“雷先生,”他冷笑着说,“我算是听明白了。你是想炸死圣父和那些圣子,顺便把书山派反对你的人也清理掉。然后你‘不幸遇难’,让你弟弟回来接任掌门,带领书山派……走向辉煌?”
雷泽涛没否认。
曹大镖头更气了:“你他妈有病吧?你问过你弟弟想不想要这样的掌门之位吗?你问过他想不想踩着上千具尸体上位吗?”
“他不会想要,”雷震子接话,说得斩钉截铁,“我雷震子要当掌门,就堂堂正正当。靠这种手段……我宁可一辈子不当!”
雷泽涛抬起头,看着雷震子,眼神复杂。
有欣慰,有愧疚,还有……一丝解脱。
“我知道你不会要,”他轻声说,“所以我才没告诉你。”
“可你还是做了,”雷震子说,“哥,你糊涂啊。”
曹大镖头看着这对兄弟,心里那口气憋得慌。
他忽然很想揍人。
特别是揍雷泽涛。
“那啥,”他活动了一下手腕,“你们兄弟情深,我能理解。但雷先生,你差点害死我老婆,害死我兄弟,害死半个凉州武林——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雷泽涛看向他:“你想怎么样?”
“我想揍你,”曹大镖头实话实说,“不过我现在伤得有点重,打起来吃亏。要不这样,你站着别动,让我踢一脚,咱们算两清?”
雷泽涛:“……”
雷震子:“……”
两人都没见过这么……直白的报仇方式。
“曹镖头,”雷震子试图打圆场,“我哥他……”
“我知道他有苦衷,”曹大镖头打断他,“苦衷谁没有啊?我也有苦衷——我差点被你哥打死,这算不算苦衷?”
他指着自己胸口的伤:“看见没?这一掌,你哥拍的。还有这内伤,跟你哥拼内力拼出来的。要不是我有新西兰奇异果,现在躺地上的就是我。”
他顿了顿,又说:
“雷震子,我敬你是条汉子,不跟你计较。但你哥这事儿……得给我个说法。”
雷震子看向雷泽涛。
雷泽涛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好。”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曹大镖头面前,闭上眼睛:“你踢吧。”
曹大镖头也不客气,抬腿就是一脚,狠狠踹在雷泽涛肚子上。
“砰!”
雷泽涛闷哼一声,倒退三四步,捂着肚子弯下腰。这一脚曹大镖头用了七分力,虽然没动用内力,但杀伤力也不小。
“这一脚是利息,”曹大镖头说,“本钱等明天武林大会之后再收。现在,咱们谈谈正事。”
雷震子赶紧扶住雷泽涛,看向曹大镖头:“什么正事?”
“你哥不是要除掉圣父吗?”曹大镖头说,“巧了,我也想除掉他。既然目标一致,那咱们可以合作。”
雷泽涛直起身,擦了擦嘴角——曹大镖头那一脚震得他内脏翻腾,差点吐血。
“曹镖头愿意帮忙?”他问。
“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曹大镖头说,“圣父那老阴逼,我早就想弄他了。而且……”
他看向雷震子:“你弟弟说得对,用黑火药太下作。要打就堂堂正正打,打不过再想别的招——但不能一上来就掀桌子。”
雷震子点头:“我同意。”
雷泽涛看看曹大镖头,又看看雷震子,最后叹了口气:“好。黑火药……我会处理掉。”
“怎么处理?”曹大镖头问。
“引井水浇湿,”雷泽涛说,“黑火药怕水,浇湿了就废了。”
“那还等什么?”曹大镖头说,“赶紧去啊!”
雷震子说:“我去吧。哥,你伤得不轻,先休息。”
雷泽涛摇头:“这事儿我必须亲自去。那些看守黑火药的弟子,只听我的命令。”
“那咱们一起去,”曹大镖头说,“互相监督,免得有人反悔。”
雷泽涛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三人离开会场,往书山派后山走去。
路上,曹大镖头问雷震子:“你刚才说,你不是山鬼成员?”
“不是,”雷震子说,“我一直不知道山鬼的存在。直到半个月前,云州那个山鬼成员找到我,我才知道……我哥背着我做了这么多事。”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失落。
曹大镖头能理解。
被最信任的人蒙在鼓里,那种感觉确实不好受。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他问。
“先帮书山派度过这一劫,”雷震子说,“然后……再看吧。”
他没有说“然后跟我哥算账”,但曹大镖头听出来了。
后山的一个隐蔽山洞里,堆着几十个木箱。箱子都密封得很好,但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一股硫磺味。
雷泽涛让看守的弟子退下,然后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满满当当都是黑色的火药粉末。
“就是这些,”他说,“一共三十箱,够炸平整个会场。”
曹大镖头看得头皮发麻。
这老阴逼,是真打算玩大的啊!
“怎么浇?”雷震子问。
“山洞后面有条暗河,”雷泽涛说,“把箱子搬过去,拆开倒进河里就行。”
三人说干就干。
虽然都带着伤,但毕竟都是高手,搬几十个箱子不算什么。一个时辰后,三十箱黑火药全被倒进暗河,黑色的粉末顺着水流冲走,消失在黑暗中。
看着最后一箱火药被处理掉,曹大镖头松了口气。
“这下踏实了,”他说,“至少不用担心明天突然‘砰’一声,大家全上天。”
雷泽涛没说话,只是看着暗河发呆。
雷震子拍了拍他肩膀:“哥,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雷泽涛点点头,转身往山洞外走。
曹大镖头和雷震子跟在后面。
走到山洞口时,雷泽涛忽然停下,回头看向曹大镖头:
“曹镖头,谢谢你。”
“谢我什么?”曹大镖头挑眉。
“谢你……拦住了我,”雷泽涛说,“也谢你……没下死手。”
他说的是刚才那一脚。如果曹大镖头动用内力,那一脚足够让他重伤。
“别谢太早,”曹大镖头说,“等明天打完,我还得收本钱呢。”
雷泽涛笑了笑——这是曹大镖头今晚第一次见他笑。
虽然笑得很勉强,但至少是笑了。
“好,”他说,“我等着。”
三人分开,曹大镖头回候财主家,雷泽涛和雷震子回书山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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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东跨院时,天都快亮了。
曹大镖头轻手轻脚地推开门,结果一进去,就看见林雪瑶坐在桌边,桌上点着蜡烛,她正捧着一本书看。
“还没睡?”曹大镖头一愣。
林雪瑶放下书,站起身走过来。她看着他满身的伤,眉头皱得紧紧的。
“等你,”她说,“伤得重吗?”
“还行,”曹大镖头咧嘴一笑,“死不了。”
林雪瑶没说话,拉着他坐下,然后开始检查他的伤势。
胸口那一掌最重,肋骨断了两根,内脏也有损伤。手臂上被匕首划开的伤口,虽然不深,但流血不少。还有内伤——跟雷泽涛拼内力留下的暗伤。
“你这叫‘还行’?”林雪瑶的声音有点抖。
“真还行,”曹大镖头握住她的手,“跟雷泽涛打的时候,我还以为今晚回不来了呢。现在能回来,已经是赚了。”
林雪瑶抿着唇,开始给他运功疗伤。
她的内力温润平和,如涓涓细流,缓缓渗入曹大镖头体内,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和内脏。
曹大镖头舒服得差点哼哼出来。
“媳妇儿,”他闭着眼睛说,“明天武林大会,你……要不带着观光团先走?”
林雪瑶动作一顿:“为什么?”
“因为危险,”曹大镖头睁开眼睛,看着她,“雷泽涛虽然放弃了黑火药计划,但明天肯定要跟七月十四开战。到时候打起来,刀剑无眼,我怕……”
“怕我出事?”林雪瑶问。
曹大镖头点头。
林雪瑶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那你呢?”
“我?”曹大镖头一愣,“我当然要留下。圣父那老阴逼,我必须弄他。”
“那我也不走,”林雪瑶说得斩钉截铁。
“不是,媳妇儿,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林雪瑶看着他,“你是人,我就不是人?你能打,我就不能打?”
曹大镖头被问住了。
他知道林雪瑶武功高,甚至可能比他还高。但他就是……舍不得。
“媳妇儿,”他苦口婆心,“我知道你能打。但明天那种场面,不是单挑,是混战。万一……”
“没有万一,”林雪瑶打断他,“曹大镖头,我嫁给你,不是让你把我当花瓶保护的。”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
“我想跟你并肩作战。而不是……每次你有危险,我都只能远远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这话说得曹大镖头心里一酸。
他想起了以前。
想起了林雪瑶因为他受伤,急得掉眼泪的样子。想起了她明明很担心,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样子。
“媳妇儿……”
“让我帮你,”林雪瑶握紧他的手,“好吗?”
曹大镖头看着她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那咱们就并肩作战。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打不过就跑,”曹大镖头认真地说,“别硬撑。你要是出点什么事,我……”
他没说下去,但林雪瑶听懂了。
“你也是,”她说,“打不过就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两人对视着,都笑了。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