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力比拼,在江湖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能不用就不用。
因为这事儿太糙了。
没有招式变化,没有身法腾挪,就是两个憨憨面对面站着,你往我身体里灌内力,我往你身体里怼真气。比到最后,要么一方认输撤力,要么两败俱伤经脉尽废,要么……直接炸一个。
简单、粗暴、没技术含量。
所以当曹大镖头主动提出“咱俩拼内力”的时候,雷泽涛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傻子。
“曹镖头,”雷泽涛皱眉,“你我差了两个境界。拼内力,你没有任何胜算。”
“我知道啊,”曹大镖头说,还在喘气——刚才那一拳和那一掌,让他伤得不轻,“可我现在这状态,跟你玩招式也是输。还不如拼一把,万一我赢了呢?”
雷泽涛沉默了。
他在想曹大镖头到底在打什么算盘。重伤之躯,真气不稳,还敢主动拼内力?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除非……他有底牌。
可什么底牌能弥补两个境界的差距?
“曹镖头,”雷泽涛缓缓说,“我一直觉得你是聪明人。为了阻止我,宁愿重伤也要跟我打;现在又要拼内力——你到底图什么?就为了救那些跟你非亲非故的江湖人?”
“也不全是,”曹大镖头咧嘴笑了笑,血又顺着嘴角流下来,“主要是我这人吧,有点轴。看见傻逼操作,就想管。特别是那种自以为很伟大、实际上蠢得要命的傻逼操作。”
又是这句话。
雷泽涛眼神冷了。
“既然你执意找死,”他说,“我成全你。”
两人同时伸出右手。
曹大镖头的右手还在发抖——伤得太重,控制不住。雷泽涛的右手则稳如磐石,掌心泛着淡淡的赤红色。
两只手掌在空中相触。
没有声音。
但下一秒,以两人为中心,方圆三丈内的青石板地面,同时炸开蛛网般的裂纹!
内力比拼,开始了。
雷泽涛一上来就全力催动内力。天人合一境的内力,如长江大河般汹涌而出,顺着掌心经脉,狠狠冲进曹大镖头体内!
他这一下用了七分力——不是留情,而是试探。他想看看,曹大镖头到底有什么依仗。
然后他愣住了。
因为他感觉到,曹大镖头那边传来的内力……空空如也?
不对,不是没有内力。是内力源源不绝,但每当他加大力度,想一举冲垮对方防线时,曹大镖头那边的内力就会同步增强,始终保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
就好像……他这边开多大的水龙头,对方那边就有多大的蓄水池等着接水。
“这不可能……”雷泽涛喃喃道。
曹大镖头听到他的话,居然还有闲心开口:“雷先生,你这内力……挺浑厚啊。”
雷泽涛没理他,继续加力。
八分力。
九分力。
十分力!
当他使出全力时,整个会场的旌旗都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地面的裂纹又往外扩展了一圈,碎石被内力激荡得浮空而起,在两人周围旋转。
可曹大镖头还是那副样子。
脸色依然苍白,嘴角还在流血,但眼神很平静。而且……他还在说话!
“雷先生,你知道内力比拼最尴尬的是什么吗?”曹大镖头问。
雷泽涛不想回答,但他确实好奇:“……什么?”
“就是想放水都放不了,”曹大镖头叹了口气,“一旦开始,要么你死我活,要么两败俱伤。所以我才说你这计划蠢——炸了会场,你自己也跑不了,图啥呢?”
雷泽涛咬牙,又加了一分力。
他额头开始冒汗了。
内力比拼是最耗内力的,因为他不仅要维持输出,还要抵御曹大镖头那边传来的反冲。现在他已经用了十一分力——超出极限了。
可曹大镖头那边,依然稳如老狗。
甚至……连汗都没出?
半盏茶时间过去。
雷泽涛的额头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头顶开始冒出淡淡的白烟——这是内力催动到极致的表现。他的手臂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害怕。
他发现自己可能错了。
大错特错。
曹大镖头不是傻子,也不是莽夫。他敢提出拼内力,是因为他有绝对的把握!
“你……”雷泽涛艰难开口,“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炉火纯青境啊,”曹大镖头说,“刚突破没多久。不过我这人比较特殊,内力存量……稍微大了点。”
稍微大了点?
雷泽涛想骂人。
他现在输出的内力,足够把一个普通炉火纯青境高手撑爆三次了!可曹大镖头那边,连口气都不带喘的!
这他妈叫“稍微大了点”?这他妈是开了无限蓝挂!
“不……不对……”雷泽涛忽然想到一种可能,“你是不是用了什么邪法?或者……吃了禁药?”
江湖上确实有些邪门功法,能短时间内大幅提升内力。但那些功法要么后遗症严重,要么需要付出巨大代价。
可曹大镖头看起来……除了伤重,没什么异常。
“禁药?”曹大镖头想了想,“你说的是这个?”
他左手艰难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用牙齿咬开袋口,倒出一颗……绿色的果子?
果子不大,跟葡萄差不多,通体翠绿,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雷泽涛没见过这玩意儿。
“这叫新西兰奇异果,”曹大镖头说,“吃了之后,一炷香时间内,内力不消耗。”
“什么?!”雷泽涛瞳孔骤缩。
内力不消耗?那不等于无限内力?!
“很惊讶吧?”曹大镖头笑了,“我也很惊讶。这玩意儿是我从一个西域商人那儿买的,说是海外特产。一开始我还不信,后来试了一次……真香。”
他把果子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然后,雷泽涛明显感觉到,曹大镖头那边的内力,又增强了一截。
现在的情况是:雷泽涛在拼命输出,内力消耗剧烈;曹大镖头在悠闲防守,内力源源不绝。
这仗还怎么打?
“雷先生,”曹大镖头说,“要不你认输吧?再这么拼下去,你经脉会受损的。”
雷泽涛没说话。
他不是不想认输,是不能认输。
内力比拼一旦开始,除非双方同时撤力,否则谁先撤,谁就会被对方的内力反冲——轻则重伤,重则当场毙命。
现在他们俩已经拼到这个地步,谁先撤,谁死。
“看来你也知道,”曹大镖头看穿了他的心思,“那没办法了,只能拼到底。不过你放心,我这人心善,等你内力耗尽,我会留你一条命——毕竟你弟弟还等你回家呢。”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雷泽涛心里。
他想到了雷震子。
那个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一口一个“哥”喊着的弟弟。那个天赋比他好,性格比他正,本该成为书山派未来掌门的弟弟。
如果今天他死在这儿……震子会难过吗?
应该会吧。
毕竟他们是亲兄弟。
就在雷泽涛心神恍惚的瞬间,异变突生——
一道黑影从会场边的树后窜出,如鬼魅般扑向两人!人在半空,手中长剑已经出鞘,剑光如电,直刺曹大镖头和雷泽涛的后心!
偷袭!
曹大镖头和雷泽涛同时感觉到了杀气。
两人几乎同时做出反应——撤力,收掌,就地翻滚!
“轰——!!!”
三股内力在空中对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曹大镖头和雷泽涛被爆炸的余波震得飞出去老远,重重摔在地上。
而那道偷袭的黑影,则轻巧落地,长剑挽了个剑花,收剑回鞘。
“不好意思,”黑影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打扰二位雅兴了。”
曹大镖头艰难地爬起来,看向黑影。
对方穿着夜行衣,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熟悉。
“阁下是谁?”雷泽涛也站了起来,脸色难看——刚才强行撤力,他受了不轻的内伤。
蒙面人没理他,而是看向曹大镖头,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向雷泽涛,说:
“哥,收手吧。”
这声“哥”,叫得雷泽涛浑身一震。
蒙面人伸手,扯下了脸上的面罩。
月光下,露出一张年轻、英俊、但带着疲惫的脸。
曹大镖头认出了这张脸——书山派前首席大弟子,雷震子。
雷泽涛也认出来了。
他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那张脸,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整个会场,死一般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