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空中，无处借力。
雷泽涛那柄黝黑的匕首，像条毒蛇一样钻向曹大镖头小腹。这一下要是扎实了，肠子都得被绞出来。
曹大镖头脑子里电光火石般闪过七八种应对方案——扭身？来不及。格挡？手不够快。用内力硬抗？他这三道真气还没融合，硬抗就是找死。
妈的。
拼了。
就在匕首尖距离他腹部还有三寸时，曹大镖头做了个让雷泽涛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不躲了。
不仅不躲，他还主动往前挺了挺腰，让匕首更准地对准自己丹田。同时双手齐出，左手抓向雷泽涛持匕的右手手腕，右手并指如剑，直戳雷泽涛眼睛！
围魏救赵！
你捅我肚子，我戳你眼睛！看谁先怂！
雷泽涛是真没想到曹大镖头这么光棍。正常人这时候要么躲要么挡，哪有迎着刀尖往上冲的？这他妈是打架还是玩命？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曹大镖头的左手已经扣住他手腕，虽然力道不足以阻止匕首，但让匕首偏了半寸。而右手的剑指，已经戳到他眼皮上了！
雷泽涛不得不撤招。
他手腕一抖，震开曹大镖头的手，同时脑袋后仰，险之又险地避开那一指。两人同时落地，各自后退三步。
“呼……呼……”曹大镖头喘着粗气，额头已经见汗。
刚才那一下，是真的险。要是雷泽涛再狠一点，拼着瞎一只眼也要捅他，那他这会儿已经躺地上了。
“曹镖头好胆色，”雷泽涛说，语气里居然带着一丝欣赏，“这种时候还敢以伤换伤。”
“废话，”曹大镖头抹了把汗，“你都打算炸死上千人了，我还在乎这点伤？”
雷泽涛摇摇头，不再多说。
他再次攻上，这次攻势更急更密。匕首化作一片黑光，配合着赤红色的掌影，把曹大镖头整个人都罩了进去。
曹大镖头只能守。
没办法，实力差距摆在那儿。雷泽涛的内力比他浑厚太多，每一招都带着排山倒海般的压力。而且这老阴逼实战经验丰富，招式衔接毫无破绽，打起来跟个精密机器似的。
更麻烦的是，曹大镖头体内的三道真气开始造反了。
平时这三道真气虽然互相排斥，但还能勉强维持平衡。现在他全力运功对抗雷泽涛，真气消耗剧烈，平衡就被打破了。
九阳真气说：热！要爆发！
嫁衣真气说：稳！要持久！
寒玉真气更绝：冷！要降温！
三道真气在他经脉里打架，搞得他内力运转时快时慢，时冷时热。有一招他明明想用七分力，结果真气一冲，变成了十二分——差点把自己经脉撑裂。下一招想稳扎稳打，真气又突然萎了，差点被雷泽涛一刀削掉手指。
“操……”曹大镖头心里骂娘，“这他妈什么破身体！”
雷泽涛也看出了他的窘境。
“曹镖头，”他一边进攻一边说，“你体内真气不稳，再打下去，不用我动手，你自己就得走火入魔。”
“要你管！”曹大镖头咬牙硬撑。
“我给你条活路，”雷泽涛忽然收招，后退两步，“你现在认输，答应保密黑火药的事，我可以让你妻子林雪瑶连夜离开七盘镇——守卫里有我的人，能放行。”
曹大镖头一愣。
“条件呢？”他问。
“条件是你和你大炎风云快递的其他人留下，”雷泽涛说，“明天武林大会上，配合我的计划。”
曹大镖头笑了，笑得特别讽刺：“雷先生，你这是逼着朋友跟你一起送死啊。”
“朋友死了，总比自己死了好，”雷泽涛说得很坦然，“而且……你妻子未必愿意走。”
曹大镖头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雷泽涛语气平淡，“就是觉得，夫妻之间应该同甘共苦。林姑娘那么重情义的人，会扔下你独自逃生吗？”
这话诛心。
曹大镖头知道林雪瑶不会走。别说走了，要是知道他在这儿跟雷泽涛拼命，她肯定会冲过来帮忙。
而雷泽涛要的就是他分心。
就在曹大镖头因为这句话心神微乱的瞬间，雷泽涛动了。
这次不是快攻，而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掌击。赤红色的掌印脱手而出，在空中越变越大，最后化作一只磨盘大小的巨掌，当头拍下！
曹大镖头想躲，但体内三道真气正好闹到高潮——九阳真气要往上冲，嫁衣真气要往下沉，寒玉真气在中间搞事。他这一动，三道真气同时造反，整个人僵了一瞬。
就这一瞬，够了。
巨掌结结实实拍在他胸口。
“噗——”
曹大镖头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像断线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十步外的青石板地上。落地时又滚了几圈，才勉强停下。
疼。
五脏六腑都移位了的疼。
曹大镖头躺在地上，感觉胸口像被大象踩过，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想爬起来，但手臂刚撑起一半，就又软了下去。
雷泽涛慢慢走过来，在他身边停下。
“结束了，曹镖头，”雷泽涛低头看着他，“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我说话算话，放林雪瑶走。”
曹大镖头没说话，只是艰难地翻了个身，仰面朝天。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平时总是嬉皮笑脸的面孔，此刻惨白如纸。血从嘴角一直流到脖子，染红了衣襟。
但他还在笑。
“雷……雷先生，”他喘着气说，“你刚才……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雷泽涛皱眉：“感觉到什么？”
“感觉到……”曹大镖头咳了两声，又吐出一口血沫，“感觉到……自己要输了。”
雷泽涛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曹镖头，你身手要是有嘴巴一半厉害，今天输的就是我了。”
“那你……来试试啊，”曹大镖头咧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看看我……是不是只剩嘴硬。”
雷泽涛叹了口气。
他觉得曹大镖头是疯了。都伤成这样了，还死鸭子嘴硬。正常人这时候要么认输，要么求饶，哪有还挑衅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隐隐有种不安。
这种不安来自曹大镖头的眼神——那双眼睛里没有绝望，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好像躺在那里吐血的人不是他，而是别人。
“曹镖头，”雷泽涛蹲下来，认真地说，“我不想杀你。真的。你是我这些年见过最有意思的年轻人，有大炎风云快递这样的势力，有林雪瑶那样的妻子，未来不可限量。何必为了一个跟你没多大关系的计划，把命搭上？”
曹大镖头没回答。
他只是慢慢抬起右手，握成拳头。
那拳头握得很紧，指节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但更诡异的是，拳头上隐隐有气流在旋转——不是一道气流，是三道。一道炽热如阳，一道温润如水，一道寒冷如冰。
三道气流互相纠缠，互相排斥，但又诡异地融合在一起。
雷泽涛脸色变了。
他认出这是曹大镖头体内的三道真气。但这三道真气现在呈现的状态……不对劲。它们不是在打架，而是在……融合？
不可能！
真气融合是水磨功夫，需要长时间慢慢磨合。怎么可能在重伤濒死的情况下，突然开始融合？
“你……”雷泽涛刚说出一个字。
曹大镖头的拳头已经砸了过来。
不是快，也不是狠。就是很普通的一拳，直来直去，砸向雷泽涛胸口。
雷泽涛本能地想躲，但下一秒他停住了——他忽然想看看，这一拳到底有什么玄机。
于是他没躲，只是运起护体真气，准备硬接。
天人合一境的护体真气，厚重如城墙。别说曹大镖头现在重伤，就是全盛时期，也不可能一拳破开。
拳到。
撞在护体真气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真气爆炸的冲击。就是很轻的一声“噗”，像拳头打在棉花上。
然后，雷泽涛的脸色剧变。
他感觉到一股诡异的力量透过护体真气，直接钻进了他体内。那不是内力冲击，而是……吞噬？
曹大镖头那三道纠缠在一起的真气，一进入他体内，就开始疯狂吞噬他的内力！像饿了三天的野狗见到肉，逮着什么吃什么！
“你这是什么邪功？！”雷泽涛又惊又怒，想运功抵抗。
但已经晚了。
那三道真气吞噬的速度太快，转眼就把他胸口的经脉堵了个严严实实。他一身内力运行到胸口就卡住，上不去下不来，憋得他脸色发青。
“这不是邪功，”曹大镖头慢慢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这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小玩意儿。”
他站直身体，虽然还在喘气，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清明。
“三道真气互相排斥，我一直在想怎么让它们融合。后来我发现，排斥是因为属性不同——但如果让它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呢？”
曹大镖头看着雷泽涛，笑了：
“比如，一起出去吃顿饭。”
雷泽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他知道自己中招了。他现在胸口经脉被堵，内力运行不畅，实力至少打了对折。
而曹大镖头……虽然重伤，但还能动。
“雷先生，”曹大镖头说，“现在，咱们能好好聊聊了吗？”
雷泽涛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
过了几秒，他忽然也笑了。
“曹镖头，我小看你了，”他说，“但你以为这样就能赢？”
话音落下，他做了个让曹大镖头头皮发麻的动作——
他抬起左手，一掌拍在自己胸口！
“噗！”
又是一口血喷出，但这次喷出的血里，夹杂着丝丝缕缕的异种真气——正是曹大镖头打入他体内的那三道！
“自伤经脉，逼出异种真气，”雷泽涛抹了把嘴边的血，眼神冰冷，“这招够狠吧？但我告诉你，为了除掉圣父，我连命都可以不要，这点伤算什么？”
他重新握紧匕首：
“现在，该我了。”
曹大镖头心里一沉。
他知道，今晚这一战，还远没结束。
而且接下来的，才是真正的死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