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盘镇这地方,热闹得跟赶大集似的。
曹大镖头领着大燕移动一帮人走在街上,感觉眼睛都快不够用了。左边茶馆里俩老头因为“当年谁先摸到天人合一境门槛”吵得面红耳赤,右边酒肆门口几个年轻弟子正互相瞪眼——你瞪我我瞪你,但就是不动手。
“这氛围,”曹大镖头摸着下巴点评,“像极了期末考前图书馆占座,表面风平浪静,底下暗流汹涌。”
肉肉扯了扯他袖子,小声说:“老大,咱们今晚住哪儿啊?我看街上人这么多,客栈该不会都满了吧?”
这话一说,众人齐刷刷看向曹大镖头。
曹大镖头也挠头。山派是给安排了住处,但那地方在山派内院,规矩多不说,进出还不方便。他这人最烦被拘着,本来打算自己找家客栈,可现在一看这架势……
“先转转,”他拍板,“实在不行,咱们露营。”
“露营?”肉肉脸一垮,“可咱们没带帐篷啊……”
“那就睡房顶,”曹大镖头大手一挥,“江湖儿女,以天为被地为席,讲究的就是一个随性!”
话音刚落,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众人凑过去一看,好家伙,一家客栈门口堵得水泄不通。客栈招牌上写着“悦来客栈”——这名字,十个武侠小说里八个都有它。
门口两拨人正对峙着。
左边那拨穿着灰色劲装,胸口绣着只鹤;右边那拨则是一身锦缎,腰系红巾,个个年轻气盛。
“铁鹤门对红巾会?”曹大镖头挑眉,“这俩门派不是一直不对付吗?”
旁边一个看热闹的老江湖插嘴:“小伙子眼力不错。不过你消息滞后了——那帮系红巾的早不是红巾会了,去年就改投南宫世家了。”
曹大镖头“哦”了一声,又问:“那他们堵客栈门口干啥?约架?”
“抢房呗,”老江湖一副“这你都不懂”的表情,“七盘镇就这么三家客栈,地字房总共才二十间。武林大会期间,房间就是硬通货——谁抢到谁住。”
正说着,铁鹤门那边走出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抱拳道:“南宫世家的朋友,这间地字房是我们先订下的。凡事讲个先来后到,还请让让。”
南宫世家这边领头的则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脸皮薄,被这么一说有点挂不住,但还是梗着脖子:“订了又如何?武林规矩,房间可凭本事争夺!”
“说得好!”围观的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顿时叫好声四起。
曹大镖头看得一愣一愣的,扭头问那老江湖:“大叔,山派不是说了不能在镇上动武吗?这怎么……”
“嗨,”老江湖笑了,“小兄弟是第一次来武林大会吧?这抢房的规矩,可是历届传下来的——只要不动兵器、不伤及平民、不出人命,山派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压低声音:“再说了,你以为山派真想管?这帮年轻人打打闹闹,消耗消耗精力,总比憋着劲在大会上搞事情强。”
曹大镖头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要是后来的人也想住,咋办?”
“简单,”老江湖掰着手指头,“两个法子:第一,等现在住的人退房;第二,按规矩挑战——赢了房归你,输了乖乖走人。不过挑战只能一次,输了就别纠缠。”
肉肉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这不就跟打游戏抢副本首通一样吗……”
“啥副本?”老江湖没听懂。
“没啥没啥,”曹大镖头赶紧打圆场,又问,“那要是客栈都满了,其他人住哪儿?”
“镇上有空着的民居啊,”老江湖说,“七盘镇的百姓精明着呢,武林大会期间都把空房租出去——价格嘛,比平时贵个三五倍吧。不过总比睡大街强。”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了,你要是脸皮厚,也能去蹭门派的住处。不过那种地方规矩多,还得看人脸色,不如自己租房自在。”
曹大镖头点点头,心里有谱了。
这时候,客栈门口的冲突已经升级。
南宫世家那少年受不住激,率先出手。他使的是南宫家传的“流云掌”,掌法轻灵飘逸,一出手就引得围观众人喝彩。
铁鹤门那汉子却不急不躁,摆开架势,用的是铁鹤门招牌的“鹤形拳”。他也不主动进攻,就稳扎稳打地防守,任凭少年掌法如雨点般落下,我自岿然不动。
“这铁鹤门的兄弟聪明啊,”老江湖点评,“南宫家这小子内力不深,掌法又耗力。这么打下去,不出五十招就得力竭。”
果然,三十招过后,少年掌法开始凌乱,额头见汗。那铁鹤门汉子瞅准一个破绽,突然变守为攻,一记“鹤啄”直取少年胸前空门。
少年慌忙回防,却已慢了半拍,被一指戳中肩井穴,整条右臂顿时酸麻无力。
“承让了,”铁鹤门汉子收招抱拳,气不长出面不改色。
少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咬了咬牙,最后还是拱手:“阁下武功高强,在下认输。他日若有缘,再向师兄讨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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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带着南宫世家的人转身就走——倒也算输得起。
围观众人纷纷叫好,有夸铁鹤门武功扎实的,也有赞南宫少年气度不错的。那铁鹤门汉子笑着朝四周拱拱手,便带着同门进客栈去了。
一场冲突,来得快去得也快。
老江湖转头看曹大镖头:“小兄弟,看你也是练家子,要不也去试试?地字房虽然抢手,但以你的身手,拿下一间应该不难。”
曹大镖头摆摆手:“算了算了,懒得折腾。万一抢到了,后面天天有人来挑战,还睡不睡觉了。”
老江湖哈哈一笑:“这倒也是。不过……”他打量曹大镖头几眼,忽然问,“小兄弟看着面生,不知师从何门?你家师长没一起来?”
曹大镖头随手一指林雪瑶:“喏,我师父兼媳妇儿,搁那儿呢。”
老江湖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先是一愣,随后眼睛渐渐瞪大。
林雪瑶今天穿了身素色劲装,腰间佩剑,虽然没刻意摆架势,但那股子沉稳干练的气质,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角色。
老江湖看看林雪瑶,又看看曹大镖头,忽然一拍大腿:“哎呀!我说怎么这么眼熟!你是大燕移动的曹镖头!这位是林雪瑶林姑娘!失敬失敬!”
他这一嗓子声音不小,周围不少人转过头来。
“大燕移动?是那个最近风头正劲的镖局?”
“听说他们镖头年纪轻轻,武功却高得吓人……”
“旁边那就是他夫人?不是说是他师父吗?这关系够乱的……”
议论声嗡嗡响起。
曹大镖头脸皮厚,浑不在意。林雪瑶则微微蹙眉,但也没说什么。
老江湖热情地凑过来:“曹镖头,久仰久仰!你们大燕移动最近干的几票大事,江湖上都传遍了!特别是你跟你夫人这‘师徒夫妻’的关系,啧啧,那可是独一份!”
曹大镖头干笑两声:“过奖过奖……”
正说着,客栈里又走出几个人——正是刚才赢了房的铁鹤门弟子。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留着山羊胡,眼睛细长,看人时总眯着,给人一种精明的感觉。
他一出来,目光就落在了曹大镖头身上。
然后,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曹大镖头也认出他了——铁鹤门孙长老,半年前在凉州城,这老家伙“金屋藏娇”包养外室的事儿被他撞破,当时闹得挺不愉快。
果然,孙长老阴阳怪气地开口了:“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大燕移动的曹镖头。怎么,你们也来抢房?”
曹大镖头咧嘴一笑:“哪能啊,我们就是路过看看热闹。孙长老这是……又包了新房间?”
这话一出,周围有几个知道内情的顿时憋不住笑。
孙长老脸一黑。
半年前那事儿,他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现在被曹大镖头当众一提,老脸顿时挂不住。
“曹镖头,”他咬着牙,“江湖儿女,往事就莫要再提了。倒是你们大燕移动,既然不抢房,堵在客栈门口作甚?该不会是……找不到住处,打算睡大街吧?”
这话说得刻薄,铁鹤门几个弟子也跟着笑起来。
曹大镖头却不生气,反而笑眯眯地说:“睡大街不至于。倒是孙长老,听说您夫人最近也来七盘镇了?您可得小心点,别又‘偶遇’什么红颜知己——”
“你!”孙长老气得胡子直抖。
周围哄笑声更大了。
铁鹤门在江湖上也算有名有姓的门派,孙长老怕老婆这事儿虽然不是秘密,但这么被当众揭短,还是头一遭。
孙长老深吸几口气,强压怒火,冷笑道:“曹镖头倒是牙尖嘴利。就是不知道,手上功夫有没有嘴上这么厉害?”
“那肯定没有,”曹大镖头一脸诚恳,“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不像某些人,明明打不过,还非得装逼——装完就跑,真刺激。”
“噗——”
这次连老江湖都忍不住笑出声了。
孙长老一张脸涨成猪肝色,指着曹大镖头:“好!好你个曹大镖头!今日之事,老夫记下了!咱们武林大会上见!”
说完,一甩袖子,带着弟子气冲冲地走了。
曹大镖头冲他背影挥手:“孙长老慢走啊!记得晚上别睡太死,万一尊夫人查岗——”
孙长老脚下一个踉跄,走得更快了。
围观众人笑得前仰后合。
老江湖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拍拍曹大镖头肩膀:“曹镖头,你这嘴……真够损的。”
曹大镖头耸耸肩:“我这人就这样,谁对我客气,我对谁客气。谁跟我犯贱,我比他更贱。”
林雪瑶无奈地摇摇头,但嘴角也带着笑。
肉肉凑过来,小声问:“老大,咱们真不抢房啊?我看那地字房好像挺不错的……”
“抢什么抢,”曹大镖头说,“走,找个本地人问问,租个民居去。自己住多自在,想啥时候起啥时候起,想吃啥吃啥,不比跟人挤客栈强?”
他朝老江湖拱拱手:“大叔,谢啦。有空来我们那儿喝茶。”
老江湖乐呵呵地回礼:“一定一定。”
一行人离开客栈门口,继续在七盘镇转悠。
街道上依旧热闹,各门各派的弟子来来往往,偶尔有认识曹大镖头的,还会停下来打个招呼。大燕移动这半年在凉州闯出的名头,显然已经传开了。
“老大,”小孙边走边说,“刚才那孙长老,看起来挺记仇的。咱们是不是……”
“怕啥,”曹大镖头满不在乎,“一个连自己老婆都搞不定的老色批,能掀起多大浪?再说了,真要动手,我还怕他?”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却透着股理所当然的自信。
林雪瑶看他一眼,没说话,但眼里带着笑意。
肉肉则已经开始盘算晚上吃什么了:“老大,你说咱们租的民居有厨房吗?我想自己炖个汤……”
“就知道吃,”曹大镖头戳他脑门,“先找到住处再说!”
正说笑着,前面巷口忽然转出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铁鹤门的衣服,气质沉稳,眼神锐利。他身后跟着的,正是刚才在客栈门口赢了南宫世家少年的那个汉子。
年轻人目光扫过曹大镖头一行人,最后停在曹大镖头身上。
“曹镖头,”他抱拳,语气不卑不亢,“在下铁鹤门何守义。方才孙长老言语冒犯,我代他赔个不是。”
曹大镖头挑眉。
这何守义他听说过,铁鹤门年轻一代里,除了掌门关门弟子,就属他最出名。据说实战经验丰富,心思也缜密,是个难缠的角色。
“何兄客气了,”曹大镖头也抱拳,“一点口角而已,我没放在心上。”
何守义点点头,又看了曹大镖头几眼,忽然问:“曹镖头不打算参与抢房?”
“太麻烦,”曹大镖头实话实说,“我这人懒,能省事儿就省事儿。”
何守义沉吟片刻,说:“既如此,那就不打扰了。武林大会上,若有机会,再向曹镖头讨教。”
说完,带着人转身离开。
等他走远,小孙才低声说:“老大,这人……感觉不简单。”
“当然不简单,”曹大镖头看着何守义的背影,“铁鹤门年轻一代的扛把子,能简单吗?不过……”
他顿了顿,笑了:“跟咱们没啥关系。走,租房去!”
夕阳西下,七盘镇的街道镀上一层金色。
曹大镖头领着大燕移动众人,晃晃悠悠地走在青石板路上,背影拉得老长。
江湖热闹,纷争不断。
但有时候,不掺和,也是一种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