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敌拎着姬姑娘的后脖颈子,跟拎只小鸡崽儿似的往客房外走。这位寒玉宫主此刻脸色苍白,嘴角还挂着血丝,但眼神冷得像腊月里的冰碴子,愣是没哼一声。
“李阁主,”林雪瑶从后面跟上来,声音温温润润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姬姑娘虽是对手,但毕竟曾是一宫之主。既已擒下,还望以君子礼相待。”
李云敌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那调子拖得老长,听着像是答应了,又像是压根没往心里去。
曹大镖头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根不知道从哪儿扯来的草茎,眯着眼看这场面。大燕移动的伙计们已经收拾妥当,一个个背着行囊站在院子里,就等自家镖头发话。
“李阁主这回立了大功,”李云敌终于开口,声音平板板的,“洗剑阁与山派的交情,想来能更上一层楼。至于盟友……”他顿了顿,侧过半边脸,“诸位若有事,可自便。”
这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再明白不过:功立完了,饭票到期了,各位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林雪瑶眉头微蹙,还想说什么,曹大镖头已经笑嘻嘻地凑过来,一把揽住她肩膀:“得嘞,李阁主日理万机,咱们就不叨扰了。回房回房,这天儿冷得,站外头喝风呢?”
他一挥手,大燕移动众人呼啦啦全撤了。肉肉临走前还偷偷瞄了眼姬姑娘,小声嘀咕:“这姐姐长得真俊,就是眼神太吓人……”
房门一关,院子里就剩下洗剑阁的人和李云敌手里那位“战利品”。月光冷清清地洒下来,李云敌低头看了眼姬姑娘,忽然扯了扯嘴角:“寒玉宫主,百年传奇,不过如此。”
姬姑娘抬眼看他,没说话,那眼神却像在看一个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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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房内,炭火烧得正旺。
曹大镖头一屁股坐在榻沿上,两条腿叉开,手肘撑在膝盖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不对劲,”他吐出嘴里嚼烂的草茎,“太不对劲了。”
林雪瑶正给他倒茶,闻言动作一顿:“你说姬姑娘?”
“不然呢?”曹大镖头抓了抓头发,“那可是寒玉宫主!百年前就能把整个武林搅得天翻地覆的主儿!就算武功没恢复,能被李云敌这么轻易拿下?我咋觉得跟逛菜市场逮只老母鸡似的?”
林雪瑶把茶杯递过去,温声道:“李云敌的九剑歌已臻化境,若全力出手,便是宁秋掌门也要认真对待。姬姑娘武功未复,败给他也在情理之中。”
“理是这么个理,”曹大镖头接过茶杯,没喝,在手里转着圈,“可我就是觉得……这娘们儿憋着坏呢。”
他想起冰窖里那双冷得瘆人的眼睛,想起那女人光着身子还能面不改色谈条件的架势。这种主儿,能甘心就这么被擒?
“罢了,”林雪瑶在他身边坐下,“兵来将挡。倒是你——”她转头看他,眼神里透着关切,“体内三道真气,近日可还安生?”
曹大镖头脸色一垮。
安生?安生个屁!
自从吸收了九阳神功、嫁衣神功还有那劳什子寒玉功的真气,他丹田就跟开了个菜市场似的,整天吵吵嚷嚷。三道真气谁也不服谁,天天在他经脉里打架,要不是他底子厚实,早被折腾得走火入魔了。
“老样子,”他有气无力地说,“仨祖宗谁也不让谁,我这儿都快成擂台了。”
林雪瑶沉吟片刻,忽然道:“先前与四海镖局交手时,我见你受外力冲击后,三道真气反而有融合迹象。”
曹大镖头一愣。
这事儿他记得。当时四海镖局那个使锤的愣头青一锤子砸他胸口上,砸得他差点背过气去。可疼劲儿过后,他惊讶地发现丹田里那三道真气居然消停了一会儿,甚至隐隐有互相靠近的趋势。
“你是说……”曹大镖头眼睛慢慢亮了。
“外力刺激,或可促进真气融合。”林雪瑶说得认真,“只是此法凶险,若力道掌控不当,轻则经脉受损,重则……”
“试试!”曹大镖头一拍大腿,“总比天天被仨祖宗折腾强!”
林雪瑶看着他,眼神复杂:“你确定?”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曹大镖头站起来,开始在屋里转圈,“你都不知道我这日子过的——早上运功,九阳真气说要晒太阳,嫁衣真气说阴凉处才舒服,寒玉真气更绝,直接说要找冰窟窿!我他妈是个人,不是个移动气象站!”
林雪瑶被他逗笑了,摇摇头:“那好。你且坐好。”
曹大镖头麻溜地盘腿坐上榻,挺直腰板,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来吧!不要怜惜咱!有多大力使多大力!”
林雪瑶:“……”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曹大镖头面前,右手握拳,拳头上隐隐有气流环绕。
曹大镖头看着她那拳头,咽了口唾沫:“那啥……轻点?”
“闭嘴。”
话音落下,林雪瑶一拳砸在他胸口。
“砰!”
一声闷响。
曹大镖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整个人往后一仰,又硬生生挺住。那一瞬间,他感觉胸口像被攻城锤砸中,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可紧接着,一股热流从丹田涌出,迅速流向四肢百骸——是九阳真气!
几乎同时,另一股阴柔绵长的真气也从丹田升起,与九阳真气一撞,竟没有像往常那样打起来,而是纠缠在一起,缓缓融合。
“有戏!”曹大镖头又惊又喜。
林雪瑶见状,立即转拳为掌,贴在他胸口,内力缓缓渡入,引导着两道真气融合。她的内力温润平和,像一条丝带,将暴躁的九阳真气和阴柔的嫁衣真气轻轻系在一起。
曹大镖头闭目凝神,全力配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月色渐移,炭火盆里的木炭“噼啪”轻响。屋内两人相对而坐,手掌相贴,气息交融,竟有种诡异的和谐感。
肉肉偷偷扒在门缝往里瞧了一眼,然后缩回脑袋,小声对旁边的小孙说:“老大和嫂子这是在……双修?”
小孙翻了个白眼:“疗伤!疗伤懂不懂!脑子里整天想啥呢!”
“可这姿势……”肉肉挠挠头,“跟话本里写的双修图好像啊……”
“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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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窗棂。
曹大镖头缓缓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浊气离体三尺不散,在空中盘旋片刻,才慢慢消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握拳,松开,再握拳。
“怎么样?”林雪瑶收回手,脸色有些苍白——引导真气一整夜,消耗着实不小。
曹大镖头咧嘴笑了,笑得见牙不见眼:“成了!融合了差不多十分之一!”
他兴奋地跳下榻,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照这个速度,一天十分之一,十天就能全搞定!到时候三力合一,就只剩下最纯粹的九阳真气——老子的功力不仅能全恢复,说不定还能更上一层楼!”
林雪瑶也笑了,眉眼弯弯的:“那就好。”
“媳妇儿!”曹大镖头冲过来,一把抱住她,“你真是我的福星!”
林雪瑶被他搂得喘不过气,轻轻推他:“少贫嘴。既然法子有效,往后每晚我都帮你。”
“每晚?”曹大镖头眼睛一亮,“那感情好!不过……”他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昨晚那拳头,今天能不能轻点?我这胸口现在还疼呢……”
林雪瑶脸一红,瞪他一眼:“自找的!”
两人正说笑间,门外传来敲门声。
“曹镖头,林姑娘,”是洗剑阁弟子的声音,“阁主吩咐,今日启程前往七盘镇。贵镖局若同行,请半个时辰后到前院汇合。”
“知道了!”曹大镖头应了一声。
待弟子脚步声远去,他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收起来。
“七盘镇……”他喃喃道,“武林大会……”
林雪瑶理了理衣袖,轻声道:“该来的总会来。走吧,别让大伙儿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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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日,大燕移动与洗剑阁同行。
李云敌果然如曹大镖头所料,再没提过“一起吃饭”这茬。这位洗剑阁阁主如今心思全在“押送要犯、立功领赏”上,对大燕移动的态度客气而疏远,就差把“工具人用完了可以丢了”写脸上。
曹大镖头也不在意,该吃吃该喝喝,时不时还跟洗剑阁的年轻弟子吹牛打屁,把一帮小年轻唬得一愣一愣的。
只有一件事让他一直放心不下。
姬姑娘。
那位寒玉宫主被关在一辆特制的马车里,四面铁板,只留几个透气孔。洗剑阁派了八名精英弟子轮流看守,李云敌更是亲自坐镇车队最前方,确保万无一失。
可越是这么严防死守,曹大镖头心里越嘀咕。
太安静了。
从被擒到现在,姬姑娘没说过一句话,没闹过一次,甚至连饭都吃得规规矩矩。每天除了必要的解手,她就安安静静待在马车里,像个精致的人偶。
“这不科学……”曹大镖头某天晚饭时,咬着筷子嘀咕,“按说这种级别的反派boss,被擒后不应该各种放狠话、各种谋划越狱、各种‘你们等着我还会回来的’吗?她这淡定得有点过分了啊。”
林雪瑶给他夹了块肉:“或许……她自知逃脱无望?”
“不可能,”曹大镖头摇头,“这种活了百年的老妖怪,底牌多了去了。我敢打赌,她绝对憋着大招呢。”
肉肉凑过来,小声道:“老大,你说她会不会……已经在马车里挖地道了?”
曹大镖头:“……你以为她是土拨鼠成精吗?”
小孙则提出一个更实际的建议:“要不,咱们去跟她合个影?好歹也是历史人物,留个念想。”
曹大镖头认真思考了三秒钟:“有道理。等到了七盘镇,找机会问问她,‘姬姑娘,能不能跟您拍个照?茄子——’”
众人哄笑。
笑归笑,曹大镖头心里那根弦却一直绷着。
直到第七天,车队抵达七盘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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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盘镇不愧是武林大会举办地,还没进镇子,就能感受到那股子热闹劲儿。街道上随处可见挎刀佩剑的江湖客,茶馆酒肆里人声鼎沸,偶尔还能听到几句因为“你瞅啥”“瞅你咋地”引发的争吵——不过大多停留在口角阶段,真动手的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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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派显然早有准备,车队刚进镇口,就有几名身着青色劲装的弟子迎上来。
“李阁主,”为首的弟子抱拳行礼,“奉掌门之命,特来迎接。姬姑娘……当真擒住了?”
那弟子看向后方的铁笼马车,眼神里透着不敢置信。
李云敌淡淡“嗯”了一声:“人在车里。烦请引路。”
“是!”弟子神色一肃,随即又补充道,“只是有一事需提醒诸位:七盘镇内严禁动武伤及平民。若有过节,可至镇外解决,或等武林大会期间,上擂台了断。”
曹大镖头挑眉:“规矩还挺多。”
那弟子看他一眼,认出了大燕移动的旗帜,语气客气了些:“曹镖头见谅。武林大会期间,各门各派齐聚,若不加约束,恐生乱子。”
“理解理解,”曹大镖头摆手,“咱们是文明人,不动手,只动口。”
弟子:“……”
车队继续前行,最终停在一座气派的大宅前。门匾上龙飞凤舞两个大字:山派。
很快,姬姑娘被擒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整个山派。高层震动,不到一炷香时间,四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被请了出来——正是山派隐世多年的四位供奉。
这四位老爷子加起来岁数超过三百岁,平日里闭关修炼,非门派生死存亡不出。如今为了姬姑娘,全被惊动了。
“寒玉宫主……”为首的老供奉眯着眼打量铁笼马车,半晌,叹了口气,“百年恩怨,今日终要了结。”
另一名供奉则直接道:“此女功法诡异,需封其丹田,以防不测。”
李云敌拱手:“全凭前辈做主。”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四位供奉联手,在姬姑娘丹田处连下四道禁制。那手法玄奥复杂,看得曹大镖头眼花缭乱,只感觉一道道无形气锁没入姬姑娘体内,将她一身真气封得死死的。
姬姑娘全程面无表情,任人施为。
封禁完毕,她被押往山派天牢——那地方据说是用玄铁打造,深入山腹,便是天人合一境的高手也休想逃脱。
小孙看着姬姑娘被押走的背影,小声问:“老大,山派为啥不直接杀了她?留着不是祸害吗?”
曹大镖头啃着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苹果,含糊不清地说:“杀?杀了多可惜。这娘们儿脑子里装着寒玉宫的宝藏地点、失传多年的高手功法……山派那帮老狐狸,肯定想从她嘴里撬出点东西。”
他三两口吃完苹果,把核一扔:“等着瞧吧,他们肯定想着靠这些宝贝,一举超越大慈悲寺,当上武林十大之首呢。”
小孙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咱们呢?”
“咱们?”曹大镖头伸了个懒腰,“该吃吃,该喝喝,该疗伤疗伤。等我体内三道真气彻底融合——嘿嘿,到时候这武林大会,可就有好戏看喽。”
他回头,看向林雪瑶,眨眨眼:“今晚继续?”
林雪瑶脸微红,轻轻“嗯”了一声。
曹大镖头顿时眉开眼笑。
管他什么百年恩怨、门派争斗,先把自己这一亩三分地收拾利索了再说。反正天塌下来有个儿高的顶着,他曹大镖头嘛,就安安心心当个吃瓜群众——顺便,治治自己这身内伤。
至于姬姑娘到底憋着什么坏……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他嘀咕一句,搂着林雪瑶的肩膀,晃晃悠悠往山派安排的客房走去。
阳光正好,洒在七盘镇青石板路上。
武林大会,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