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禅师的意思是,若曦姑娘的失踪,确实与苦寂寺有关?”
曹大镖头站在娄宅的正堂里,语气平静得像是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他身后站着肉肉和小何,三人对面则是披着袈裟、手持念珠的虚德禅师,以及七八个面无表情的灰衣僧人。
堂内的气氛早就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上一刻,他们还在追问娄财主父子关于若曦的下落;下一刻,这位本该在苦寂寺闭关修禅的高僧就带着人从后堂转了出来,脸上挂着那种“既然被你们撞破了,那就不用装了”的笑容。
虚德禅师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阿弥陀佛。曹施主果然敏锐。不错,那位女施主确实曾与老衲有过一面之缘。”
“一面之缘?”肉肉忍不住往前一步,小脸气得发红,“你管把人掳走叫一面之缘?老和尚,你修佛修到狗肚子里去了吧!”
她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几个灰衣僧人眼神一厉,虚德禅师却只是抬了抬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女施主此言差矣。”虚德禅师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悲天悯人的表情,“世间万事,皆有因果。那位女施主命中该有此劫,老衲不过是顺应天道循环,助她完成此缘罢了。”
“天道循环?”曹大镖头挑了挑眉,“禅师这话说得可就玄了。我这个人读书少,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不如您说得直白点——您把若曦弄哪儿去了?她现在人是死是活?”
虚德禅师沉默了几息。
堂内的烛火跳动,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半晌,他才缓缓开口:“那位女施主性命无虞。老衲请她来,是有一桩关乎武学大道的机缘要赠予她。”
“武学大道?”肉肉狐疑地打量着他,“你们苦寂寺不是修禅的吗?什么时候改行教武功了?”
虚德禅师微微一笑:“女施主有所不知。我苦寂寺虽以禅宗为本,但百年前也曾得了一部密宗绝学残篇,名曰‘欢喜禅’。这些年来,寺中弟子皆暗中修习此功,以参悟阴阳相济、龙虎交汇的无上妙理。”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斋菜里多放了勺盐。
但“欢喜禅”三个字一出口,曹大镖头的眼神就变了。
肉肉还没反应过来,歪着头问:“欢喜禅?听着挺喜庆的啊,是那种让人高兴的武功吗?”
虚德禅师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意味深长:“女施主若是好奇,老衲可以为你详解。这欢喜禅的精髓,在于‘阴阳交济’四字。”
“阴阳交济?”肉肉眨巴着眼睛,“什么意思?”
“便是男女合体,双修共参。”虚德禅师说得面不改色,“以阳补阴,以阴滋阳,阴阳调和之下,内力修为可一日千里。那位若曦姑娘身怀特殊体质,正是修习此功的绝佳炉鼎。”
堂内安静了一瞬。
然后——
“你、你你你……”肉肉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朵根,手指颤抖地指着虚德禅师,“你个老淫僧!不要脸!这种话也说得出口!”
她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整个人像只炸了毛的猫。小何在一旁默默捂住了脸,心说肉肉姐你还是太年轻,这老和尚摆明不是好人,你跟他对骂不是白费力气么。
曹大镖头倒是没动怒。
他甚至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里没半点温度:“禅师真是坦白。不过您这话里,恐怕还藏着点儿别的意思吧?”
虚德禅师看向他:“曹施主何出此言?”
“欢喜禅这玩意儿,我倒是听说过一些。”曹大镖头慢悠悠地说,“据说是从西域密宗传过来的玩意儿,原版讲究的是‘以欲制欲’‘阴阳相调’,修的是心性,而不是采补。但传到中原之后,被某些心术不正的人篡改,变成了一门损人利己的邪功——专门找身怀特殊体质的男女做炉鼎,吸干对方的内力修为来壮大自身。而被吸干的人,轻则武功尽废,重则经脉断裂、当场毙命。”
他每说一句,虚德禅师脸上的笑容就淡一分。
等说到“当场毙命”四个字时,老和尚那张悲天悯人的脸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二十年前,江南就出过一桩大案。”曹大镖头像是没看见他的脸色,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有个叫‘合欢宗’的门派,就是靠着这门篡改过的欢喜禅到处掳人做炉鼎,短短三年害死了近百人。后来事情败露,整个武林公愤,六大派联手把合欢宗给剿了,欢喜禅的秘籍也被当场销毁。没想到啊没想到,二十年后的今天,居然在苦寂寺这种名门正派里又见到了这玩意儿。”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盯住虚德禅师:“而且听禅师的意思,你们练的还是残篇?那就更危险了。残篇功法不全,修炼起来极易走火入魔,对炉鼎的损耗也更大。若曦那丫头要是真落在你们手里,恐怕撑不过三个月就得被吸成人干。”
肉肉听到这儿,脸都白了:“曹、曹大哥,你说的是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曹大镖头耸耸肩,“这事儿当年闹得很大,江湖上稍微有点年纪的人都知道。只不过后来大家嫌这事儿腌臜,不怎么提了而已。”
他重新看向虚德禅师,语气冷了下来:“所以禅师,咱们也别绕弯子了。您苦寂寺偷偷练这门邪功,恐怕不是一天两天了吧?这次盯上若曦,是觉得她体质特殊,适合当炉鼎?还是说……你们背后另有指使?”
虚德禅师的脸色已经彻底阴沉如水。
他盯着曹大镖头看了许久,忽然叹了口气:“曹施主果然见多识广。老衲本以为这欢喜禅的秘密早已随着合欢宗覆灭而无人知晓,没想到施主年纪轻轻,竟对这等陈年旧事如数家珍。”
这话算是默认了。
肉肉气得浑身发抖,小何也默默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至于施主问老衲背后是否有人指使……”虚德禅师缓缓摇了摇头,“此事关乎我苦寂寺百年传承,岂容外人置喙?老衲只能告诉施主,那位若曦姑娘确实身怀‘玄阴之体’,正是修习欢喜禅至高境界所需的最佳炉鼎。老衲请她来,也是为了我寺武学能够更上一层楼,此乃功德无量之事。”
“功德无量?”曹大镖头嗤笑一声,“把人吸干了叫功德无量?禅师,您这佛法修得可真是别具一格。”
他往前踏了一步:“我也不跟您废话了。今天您要么把人交出来,咱们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要么……”
“要么如何?”虚德禅师的眼神冷了下来。
“要么我就只好拆了您这苦寂寺,亲自进去找人了。”曹大镖头说得轻描淡写,好像拆一座寺庙跟拆个玩具似的。
虚德禅师沉默了片刻。
堂内的烛火忽然无风自动,剧烈地摇晃起来。
那几个灰衣僧人悄无声息地往前挪了半步,隐隐形成一个包围圈。他们身上的气息也开始发生变化——原本平和内敛的佛门内力,此刻竟然透出一股阴柔诡谲的波动,空气中仿佛弥漫开若有若无的甜腻香气。
“欢喜禅的内力特征。”曹大镖头低声对肉肉和小何说,“小心点,这帮和尚练这邪功不是一天两天了,内力路子邪得很。”
肉肉紧张地点点头,小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信号烟花。
虚德禅师终于开口了,声音里没了之前的伪善,只剩下冰冷的杀意:“曹施主,老衲本不愿与大炎风云快递为敌。但今日你既撞破我寺秘密,又言语相逼,那就别怪老衲不留情面了。”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八个灰衣僧人瞬间动了。
他们的步伐诡异,看似杂乱无章,却隐隐契合某种阵势。八人分站八方,将曹大镖头三人围在正中,每个人身上都开始涌出那种阴柔甜腻的内力波动。八股气息相互勾连,竟然在堂内形成了一道无形的气墙。
“金刚伏魔阵。”虚德禅师淡淡道,“本是我寺护法大阵,专克邪魔外道。但这些年寺中弟子皆修欢喜禅,此阵经欢喜禅内力催动,威力更增数倍。曹施主,你若现在束手就擒,老衲或许还能留你一条性命,只废你武功,让你在寺中做个杂役,了此残生。”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意思再明白不过——要么死,要么被废武功当奴隶。
曹大镖头笑了。
他笑得很开心,甚至笑出了声。
“禅师啊禅师。”他边笑边摇头,“您是不是在庙里待久了,脑子待傻了?就凭你这八个练了半吊子邪功的和尚,再加一个老得快掉牙的你,就想留下我?”
他忽然敛起笑容,眼神锐利如刀:“您知道我这些年走镖,最烦的是什么吗?”
虚德禅师皱眉。
“最烦的就是你们这种自以为是的老古董。”曹大镖头一字一句地说,“总觉得自己活了几十年,看透了世事,就能把年轻人当傻子耍。练了门邪功就以为天下无敌了?掳了个姑娘就以为能瞒天过海了?我告诉你——”
他缓缓从腰间抽出了那副金丝手套,慢条斯理地戴在手上。
“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时代变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八个灰衣僧人同时动了。
他们的动作快如鬼魅,八道掌影从四面八方袭来,掌风中夹杂着那种甜腻的内力波动,让人闻之头晕目眩。金刚伏魔阵在这一刻全力发动,整个堂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肉肉惊呼一声,下意识就想点燃信号烟花。
但曹大镖头比她更快。
他甚至连脚步都没挪,只是右手抬起,五指张开,对着正前方拍来的两道掌影轻轻一抓。
“嗤——”
仿佛热刀切牛油的声音响起。
那两个僧人惨叫一声,猛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他们的手掌心赫然出现了五个血洞,深可见骨,伤口处还有焦黑的痕迹,像是被高温灼伤过。
“九阳真气专克阴邪内力。”曹大镖头甩了甩手,像是掸掉手上的灰尘,“你们这欢喜禅练得越深,内力就越阴毒,碰到我的九阳真气,就跟冰雪见了太阳似的——化得那叫一个快。”
剩下的六个僧人脸色大变。
虚德禅师也终于变了脸色:“九阳神功?你居然练成了九阳神功?!”
“练成谈不上,刚入门而已。”曹大镖头谦虚地说,“不过收拾你们这帮歪门邪道,应该够用了。”
他说着,脚下一动。
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瞬间出现在左侧两个僧人身前。那两个僧人反应极快,同时出掌封挡,掌风中阴柔内力喷薄而出,试图以柔克刚。
但曹大镖头根本不跟他们拼内力。
他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对着两人的手腕轻轻一敲。
“咔嚓!”
清脆的骨折声响起。
两个僧人惨叫着捂着手腕跪倒在地,他们的腕骨竟然被这一敲直接敲断了!
“灵犀一指,专打穴位关节。”曹大镖头好心地解释道,“不用谢。”
说话间,他已经转到另外两个僧人身后,双掌轻飘飘拍出,印在两人后心。
“噗——”
那两个僧人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软软倒地,竟是直接被震散了内力,昏死过去。
转眼之间,八个灰衣僧人已经倒了六个。
剩下的两个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哪里还敢上前。
虚德禅师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
他死死盯着曹大镖头,一字一句道:“好,好一个大炎风云快递的曹大镖头。老衲今日算是见识了。”
“现在见识也不晚。”曹大镖头拍了拍手,“怎么样,禅师还要继续打吗?要不您亲自下场试试?我保证下手轻点,至少给您留个全尸。”
这话说得极其嚣张。
但虚德禅师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曹施主武功高强,老衲佩服。但你以为,我苦寂寺就只有这点底蕴吗?”
他忽然抬手,从怀中掏出一支短笛,放在唇边吹响。
笛声尖锐刺耳,穿透力极强。
肉肉脸色一变:“他在叫人!”
话音刚落,娄宅外忽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听那动静,至少有三四十人,正在迅速包围这座宅子。
虚德禅师放下短笛,冷冷道:“曹施主,今日你们三人擅闯我寺别院,伤我寺中弟子,老衲便是将你们当场格杀,江湖上也没人能说半个不字。你若识相,现在束手就擒,老衲或许还能饶你身后那两个小辈一命。”
曹大镖头回头看了看肉肉和小何。
肉肉已经点燃了信号烟花,一道红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朵绚烂的火花。她咬着牙说:“曹大哥,咱们的人就在附近,撑一会儿就能到!”
小何也拔出了刀,虽然脸色发白,但眼神坚定:“镖头,我护着肉肉姐,您尽管出手。”
曹大镖头笑了笑。
他重新看向虚德禅师,忽然问了一个问题:“禅师,您知道我这辈子最讨厌什么吗?”
虚德禅师皱眉。
“最讨厌被人威胁。”曹大镖头自顾自地说,“尤其是拿我身边的人威胁我。”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
九阳真气的炽热波动开始在他掌心汇聚,空气中的温度都仿佛升高了几分。
“所以我一般会这么做——”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金光,直奔虚德禅师而去!
虚德禅师脸色大变,双手齐出,阴柔内力喷薄而出,试图以柔克刚。但曹大镖头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右手一掌拍出,炽热的九阳真气如火山爆发,瞬间冲散了那些阴柔内力。
“砰!”
双掌相接。
虚德禅师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堂内的柱子上。他脸色潮红,嘴角渗出一丝鲜血,显然受了内伤。
曹大镖头却只是晃了晃,就稳住了身形。
他甩了甩手,嫌弃地说:“禅师,您这欢喜禅练得不行啊。内力虚浮,根基不稳,一看就是靠采补速成的。您这样练下去,别说突破境界了,能不能活过六十都是问题。”
虚德禅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说不出话来。
而此时,娄宅外已经传来了厮杀声。
显然,大炎风云快递的援兵到了。
曹大镖头走到虚德禅师面前,蹲下身,看着他惊恐的眼睛,轻声说:“现在,告诉我若曦在哪儿。我数三声,不说的话,我就废了你的武功,把你交给官府——你应该知道,修炼欢喜禅这种邪功,按大炎律该当何罪吧?”
虚德禅师脸色惨白。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道黑影忽然从堂外掠入,速度快得惊人。那黑影直扑曹大镖头后心,手中寒光闪烁,显然是一柄利刃!
“曹大哥小心!”肉肉惊呼。
曹大镖头头也不回,反手就是一掌拍出。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那黑影被震得倒飞出去,落地时踉跄了几步,才稳住身形。借着烛光,众人看清那是个蒙面黑衣人,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虚德禅师看到这人,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希望:“你、你是……”
蒙面人却不理他,只是盯着曹大镖头,用沙哑的声音说:“曹大镖头果然名不虚传。不过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了。若曦姑娘不在苦寂寺,你们找错地方了。”
曹大镖头眯起眼睛:“你是谁?”
“一个过路人而已。”蒙面人淡淡道,“只是奉劝曹大镖头一句,苦寂寺这潭水很深,你最好别蹚。至于若曦姑娘的下落……你们该去查查四海镖局。”
说完,他身形一晃,竟然直接撞破窗户,消失在夜色中。
曹大镖头没有追。
他回头看向虚德禅师,却发现老和尚已经瘫软在地,眼中满是绝望。
“四海镖局?”曹大镖头喃喃自语,眉头皱了起来。
肉肉冲过来,紧张地问:“曹大哥,你没事吧?那个人说的是真的吗?若曦姐姐不在苦寂寺?”
曹大镖头摇摇头:“不知道。但他没必要骗我们。”
他看向虚德禅师,冷冷道:“禅师,看来您背后还有人啊。说说吧,刚才那人是谁?四海镖局又跟这事儿有什么关系?”
虚德禅师却只是惨笑一声,闭上了眼睛。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老衲……无话可说。”
曹大镖头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行,有骨气。”他站起身,对肉肉和小何说,“把他捆起来,带回镖局。还有外面那些和尚,一个都别放跑。至于四海镖局……”
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深邃。
“明天咱们去会会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