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585章:苦寂寺
娄财主的宅子在城南,离苦寂寺租的民房不远。
那是一栋三进的大宅子,朱门高墙,门口还摆着两尊石狮子,看起来确实挺有钱。但奇怪的是,大白天的,大门紧闭,连个看门的家丁都没有。
袁三光上前敲门,敲了半天,门才“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老头探出脑袋,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找谁?”
“我是青阳县令袁三光。”袁三光亮出腰牌,“找你们家老爷有事。”
老头愣了一下,赶紧把门开大些:“原来是袁大人,快请进快请进。老爷在正厅,小的这就去通报。”
三人进了宅子。
宅子很大,但很冷清。院子里花草蔫蔫的,好像很久没人打理了。走廊上挂着的灯笼也都破破烂烂,有的连灯罩都没了。
“这宅子……有点怪啊。”肉肉小声说,“这么大的宅子,怎么连个丫鬟下人都看不见?”
曹大镖头没说话,只是仔细观察着四周。
确实怪。宅子虽大,但死气沉沉,不像有人住的样子。
正厅里,娄财主正在喝茶。看见袁三光,赶紧起身行礼:“袁大人,您怎么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娄财主五十多岁,身材微胖,穿着绸缎长衫,手上戴着个玉扳指,看起来确实像个有钱人。但脸色不太好,眼圈发黑,像是很久没睡好觉了。
“娄老爷,这位是曹总镖头,大炎风云快递的总镖头。”袁三光介绍道,“这位是肉肉姑娘,曹总镖头的徒弟。”
娄财主连忙行礼:“久仰久仰。不知三位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曹大镖头开门见山:“听说娄老爷请了苦寂寺的师父来做法事?”
娄财主脸色一变,眼神有些闪烁:“是……是啊。小儿前阵子病了,请了大夫看不好,就想着请师父们来做法事,驱驱邪。”
“做法事需要住这么多天吗?”曹大镖头问,“我听说,苦寂寺的师父在您这儿住快十天了。”
娄财主擦了擦额头的汗:“这个……这个是因为法事比较麻烦,需要做七七四十九场。师父们说,得连续做,不能断,所以……所以就住下了。”
“那能不能让我们见见师父们?”曹大镖头说,“我最近也遇到点怪事,想请教师父们。”
娄财主连连摆手:“不行不行!师父们做法事期间,不能见外人!这是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肉肉插嘴道,“我们就问几句话,问完就走,不耽误他们做法事。”
“真的不行!”娄财主态度很坚决,“三位请回吧,等法事做完,我一定请师父们去拜访各位。”
曹大镖头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娄老爷,您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娄财主身体一僵:“曹总镖头这话什么意思?我……我能有什么事瞒着?”
“比如……”曹大镖头慢悠悠地说,“比如那些师父,其实不是来做法事的?”
娄财主脸色煞白,手里的茶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碎了。
“你……你胡说什么!”他声音都在抖,“师父们当然是来做法事的!你……你别血口喷人!”
曹大镖头正要再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阿弥陀佛。施主何出此言?”
三人回头,只见一个老和尚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
那和尚看起来六十多岁,身材干瘦,穿着灰色的僧袍,手里拿着一串念珠。相貌很普通,但那双眼睛……很亮,像是能看透人心。
“这位是虚德禅师,苦寂寺的长老。”娄财主赶紧介绍,“禅师,这三位是……”
“贫僧知道。”虚德禅师打断他,朝三人合十行礼,“袁大人,曹总镖头,肉肉姑娘。三位今日前来,想必是有事要问。不如……进来说话?”
他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曹大镖头看了袁三光一眼,袁三光点点头。三人跟着虚德禅师,穿过正厅,来到后院的一间禅房。
禅房很简陋,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佛像。桌上放着几本经书,还有一盏油灯。
“三位请坐。”虚德禅师在蒲团上坐下,“不知三位想问什么?”
曹大镖头开门见山:“禅师,听说苦寂寺的师父们在娄老爷这儿做法事,已经十天了?”
“正是。”虚德禅师点头,“娄施主的公子身染怪疾,请贫僧等来做法事驱邪。”
“什么怪疾?”
“这个……”虚德禅师看了娄财主一眼,“娄施主,还是您来说吧。”
娄财主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小儿……小儿前阵子突然昏迷不醒,大夫查不出病因。后来……后来有人说,可能是中了邪,得请高僧做法事……”
“中了什么邪?”曹大镖头追问。
“就……就是……”娄财主眼神躲闪,“就是普通的邪祟……”
曹大镖头盯着他,忽然说:“娄老爷,您是不是怕……怕您儿子的病,会传染给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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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财主身体一抖,猛地抬头:“你……你怎么知道?”
“猜的。”曹大镖头说,“您这么紧张,连门都不敢开,肯定是怕什么。而且苦寂寺的师父们住在这里,与其说是做法事,不如说是……隔离?”
娄财主不说话了,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虚德禅师叹了口气:“曹总镖头果然聪明。不错,娄施主确实有这个担心。所以他请我们来,一来是做法事,二来……也是想让我们看看,这病会不会传染。”
“那会传染吗?”
“目前看来,不会。”虚德禅师摇头,“我们和娄公子接触了十天,并没有人生病。这应该不是传染病。”
曹大镖头点点头,又问:“禅师,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
“请讲。”
“最近我遇到一件事。”曹大镖头说,“有个人闯进我的镖局,死了。死前,他说他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虚德禅师眼神一闪:“什么东西?”
“影子。”曹大镖头盯着他,“他说他看到了四条手臂、兔子耳朵的影子,还说那是‘影鬼’。禅师,您听说过‘影鬼’吗?”
虚德禅师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贫僧……不曾听闻。”
“是吗?”曹大镖头笑了笑,“可我听说,苦寂寺有一本《百鬼录》,里面记载了天下各种鬼怪。‘影鬼’……应该也在其中吧?”
虚德禅师瞳孔一缩。
曹大镖头继续说:“而且我还听说,苦寂寺的师父们,最近在收集一种……很特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铁盒子。”曹大镖头一字一顿地说,“一个装着秘密的铁盒子。”
禅房里安静得可怕。
娄财主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袁三光也紧张得手心冒汗。只有肉肉,还一脸茫然,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明白气氛为什么突然这么紧张。
过了好一会儿,虚德禅师才开口:“曹总镖头,您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曹大镖头站起身,走到虚德禅师面前,“苦寂寺的师父们,来青阳的真正目的,恐怕不是做法事吧?”
虚德禅师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您觉得,我们是为了什么?”
“为了那个铁盒子。”曹大镖头说,“或者说……为了铁盒子里装的东西。”
虚德禅师没说话,只是捻着手里的念珠,一颗,一颗。
曹大镖头也不催他,就那么站着,等着。
又过了一会儿,虚德禅师忽然笑了:“曹总镖头,您确实很聪明。但有时候,太聪明了……不是好事。”
“这话我听过。”曹大镖头也笑了,“但我这人,就是改不了这毛病。”
虚德禅师点点头,看向娄财主:“娄施主,您先出去吧。贫僧有些话,要单独跟曹总镖头说。”
娄财主如蒙大赦,赶紧起身,头也不回地跑了。
袁三光也想走,但被曹大镖头按住了:“袁大人留下吧,这事跟您也有关系。”
虚德禅师看了袁三光一眼,也没反对。
等娄财主走了,虚德禅师才缓缓开口:“曹总镖头,您猜得没错。我们确实不是为了做法事来的。”
“那为了什么?”
“为了一个人。”虚德禅师说,“一个……很重要的人。”
曹大镖头心里一动:“谁?”
“一个姑娘。”虚德禅师看着他的眼睛,“一个叫若曦的姑娘。”
肉肉猛地站起来:“你们找若曦干什么?!”
虚德禅师看了她一眼,没回答,而是问曹大镖头:“曹总镖头,若曦姑娘……是您的堂妹,对吧?”
“是。”曹大镖头点头,“你们找她做什么?”
“我们想请她去一个地方。”虚德禅师说,“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什么地方?”
“这个……”虚德禅师迟疑了一下,“暂时不能告诉您。但请您相信,我们不会伤害她。相反,我们是在保护她。”
曹大镖头冷笑:“保护她?所以你们派人夜闯镖局?所以你们绑架她?”
“夜闯镖局?”虚德禅师一愣,“我们的人?不可能。我们虽然想找若曦姑娘,但从没派人去过镖局。”
“那昨晚死的那个人……”
“不是我们的人。”虚德禅师摇头,“苦寂寺的僧人,绝不会做那种事。”
曹大镖头盯着他看了几秒,觉得他不像在说谎。
难道……昨晚那伙人,不是苦寂寺的?
“那绑架呢?”肉肉忍不住问,“土地庙那些人,是不是你们派的?”
“土地庙?”虚德禅师更茫然了,“什么土地庙?贫僧不知道。”
曹大镖头和袁三光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疑惑。
如果不是苦寂寺,那是谁?
“禅师。”曹大镖头整理了一下思路,“您能不能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要找若曦?”
虚德禅师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因为……她身上,有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这个……”虚德禅师摇头,“暂时不能说。但请您相信,那件东西,关系到很多人的性命。我们必须拿到它。”
曹大镖头心里一动。
很重要的东西?关系到很多人的性命?
难道是……那个铁盒子里的东西?
“如果我不让呢?”他问。
虚德禅师叹了口气:“曹总镖头,您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事,不是您能左右的。”
“是吗?”曹大镖头笑了,“那我倒要试试。”
两人对视,目光在空中碰撞。
气氛又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肉肉忽然开口:“禅师,我有个问题。”
虚德禅师看向她:“姑娘请讲。”
“你们苦寂寺,是不是也信佛?”
虚德禅师一愣:“当然。我们是佛门弟子,自然信佛。”
“那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肉肉看着他,“你们现在要抢若曦的东西,可能会害了她的命。这……符合佛门的教义吗?”
虚德禅师愣住了。
他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姑娘,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道:“姑娘说得对。但……有些时候,为了更大的善,不得不做一些小的恶。”
“那你们怎么确定,你们做的就一定是善?”肉肉追问,“万一你们错了呢?万一你们抢了那东西,反而害了更多人呢?”
虚德禅师不说话了。
曹大镖头看着肉肉,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这丫头……平时看起来没心没肺,关键时刻,还挺会说话。
“禅师。”曹大镖头接过话头,“肉肉说得有道理。您不能光说那东西很重要,得拿出证据来。否则,我怎么知道您不是在骗我?”
虚德禅师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曹总镖头,您听说过……‘欢喜禅’吗?”
曹大镖头心里一沉。
欢喜禅?
他当然听说过。那是密宗的一种修行法门,讲究阴阳双修。但在中原,这玩意儿名声很臭,因为很多邪道借这个名头,干些采阴补阳、采阳补阴的勾当。
“听说过。”他沉声道,“怎么,苦寂寺也修这个?”
“不是。”虚德禅师摇头,“但我们有一些残篇。那些残篇……被人偷走了。”
“被谁偷走了?”
“不知道。”虚德禅师说,“但我们查到,偷走残篇的人,可能和若曦姑娘有关。”
曹大镖头眉头紧锁。
若曦?偷欢喜禅的残篇?
这都什么跟什么?
“禅师,您这话……有什么证据吗?”
“有。”虚德禅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曹大镖头,“这是我们在若曦姑娘住过的房间里找到的。”
曹大镖头接过一看,是一张药方。
上面写着几种药材,其中几味……确实是练欢喜禅需要的辅药。
“这是……”他抬头看向虚德禅师。
“这是若曦姑娘开的药方。”虚德禅师说,“我们查过,她之前在京城的时候,经常去药铺买这些药。”
曹大镖头心里更乱了。
若曦买这些药?干什么用?
“禅师。”他深吸一口气,“这件事,我需要时间查证。在那之前,若曦不能交给你们。”
虚德禅师点点头:“可以。但请曹总镖头尽快。那件东西……不能流落在外太久。”
“我会的。”曹大镖头站起身,“今天就这样吧。我们先告辞了。”
“贫僧送三位出去。”
三人离开娄宅,走在回去的路上,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袁三光才开口:“曹总镖头,您觉得……那老和尚说的是真的吗?”
曹大镖头摇摇头:“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苦寂寺确实在找若曦,而且理由……很复杂。”
肉肉着急地说:“师父,若曦肯定不会偷东西!她那么胆小,怎么可能去偷欢喜禅的残篇?”
“我知道。”曹大镖头拍拍她的肩膀,“所以这事,得查清楚。”
他抬起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心里沉甸甸的。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欢喜禅的残篇,铁盒子,梅花手帕,周楷的夫人,还有昨晚死掉的那个寻宝人……
这些事,到底有什么联系?
他暂时想不明白。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必须保护好若曦。
不管她身上有什么秘密,不管那东西多重要,他都不能让别人伤害她。
因为……她是他堂妹。
这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血缘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