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2章：武林大会
曹大镖头回到青阳地界的时候，已经是腊月二十三了。
清河帮那档子破事总算告一段落——蒋帮主被他那便宜儿子坑得差点晚节不保，最后在老兄弟们的劝解下交出了帮主之位，带着几个忠心老仆去乡下养老了。曹大镖头离开时，清河帮新帮主还亲自送到十里亭，一口一个“曹大侠今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热情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所以说江湖上的事啊，能少掺和就少掺和。”曹大镖头骑着马走在官道上，嘴里叼着根草杆，“明明是人家门派内斗，非得拉上我去当裁判。裁判费没捞着，还搭进去三天时间。”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清楚，大炎风云快递在凉州的声势已经压不住了。这一趟去清河帮，表面上是调解纠纷，实际上也是向整个凉州武林宣告——以后有事，可以找这个送快递的。
回到镖局的时候，正好是午饭时间。
山茶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看见曹大镖头进门，眼睛一亮：“总镖头回来了？吃饭没？”
“还没呢，路上就啃了两个烧饼。”曹大镖头把缰绳扔给迎上来的杂役，揉了揉脖子，“林姑娘在吗？”
山茶的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嘴角抽了抽：“在是在……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这几天心情好像有点复杂。”山茶斟酌着用词，“昨天还亲自下厨，结果把盐当糖放了，一锅红烧肉咸得能齁死人。今天上午又在院子里练剑，把新栽的梅花树削秃了三棵。”
曹大镖头愣了两秒，忽然想起一件事——
哦对，他现在和林雪瑶已经成亲了。
虽然婚礼办得低调，就是请了镖局里几十号人和青阳学园几个关系好的教习吃了顿饭，但名分已经定下来了。从师徒变成夫妻，这身份转换来得有点突然，别说林雪瑶，连他自己都有点没适应过来。
“行，我知道了。”曹大镖头摆摆手，“我先去洗把脸。”
“对对对，洗个脸换身衣服。”山茶连连点头，“风尘仆仆的不好看。”
曹大镖头狐疑地看着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山茶端着托盘溜得飞快，“我去给账房送饭了！”
不对劲。
曹大镖头摸着下巴往自己的小院走。一路上碰见的镖师、杂役、账房伙计，个个都眼神古怪。有的羡慕，有的嫉妒，有的憋着笑，还有几个年轻镖师远远朝他竖起大拇指，口型明显是“总镖头牛逼”。
“这帮人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曹大镖头嘀咕着推开小院的门。
然后他就看见林雪瑶正坐在石桌前，面前摊开一本账册，手里拿着毛笔，眉头紧锁。
阳光透过梅树稀疏的枝桠洒在她身上，那身素白的衣裙衬得她肌肤如雪。长发简单挽了个髻，斜插一支木簪——正是他去年送她的那支。
曹大镖头心里莫名软了一下。
“回来了？”林雪瑶抬起头，看见他站在门口，眼神闪烁了一下。
那眼神很复杂。有欣喜，有松了口气，还有一丝……局促？
“嗯，刚回来。”曹大镖头走进院子，在她对面坐下，“听说你这几天心情不太好？”
林雪瑶手一抖，笔尖在账本上划出一道墨痕。
“谁说的？”她放下笔，语气努力保持平静，“就是……天气转凉，有点不习惯。”
现在是腊月，确实冷。但以林雪瑶的武功修为，说怕冷就太假了。
曹大镖头也不戳破，伸了个懒腰：“清河帮那事搞定了。蒋帮主退位让贤，新帮主答应以后清河帮的货优先给咱们送，价格还打八折。”
“嗯。”林雪瑶应了一声，低头翻账本，翻了两页又抬起头，“路上没遇到麻烦吧？”
“没有，就是……”曹大镖头顿了顿，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忽然笑了，“就是有点想你。”
林雪瑶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她迅速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账本边角，声音小得像蚊子：“……油嘴滑舌。”
“实话实说嘛。”曹大镖头凑近了些，“你呢，想我没？”
林雪瑶不说话了。
过了好几秒，她才抬起头，努力摆出师父的威严表情：“成何体统。坐好。”
但那张红透的脸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曹大镖头乐了。他忽然发现，看这个平时一本正经、武功高强的女人脸红，是件特别有意思的事。
“好好好，坐好。”他重新坐直身子，表情正经起来，“对了，你这几天在忙什么？山茶说你心情不好，是不是镖局有事？”
林雪瑶松了口气——话题总算正常了。
“镖局没事。”她从怀里取出一个信封，推到他面前，“这个，你看看。”
信封是淡黄色的宣纸，封口处盖着红色的印章，上面是三个篆体字：书山派。
曹大镖头挑了挑眉：“武林大会的请帖？”
“你知道了？”林雪瑶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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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听说了。”曹大镖头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请柬。请柬做工精致，边缘烫金，正文是工整的小楷，大意是邀请大炎风云快递总镖头曹某某参加四年一度的凉州武林大会，地点在书山派山脚下的七盘镇，时间是来年二月初二。
落款处盖着书山派掌门的私印。
“书山派这是给足了面子啊。”曹大镖头把请柬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不过我对这种大会没什么兴趣。一群人聚在一起吹牛扯皮，比谁嗓门大，没意思。”
“你必须去。”林雪瑶的语气很认真。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代表的不只是你自己，还有大炎风云快递。”林雪瑶看着他，“清河帮的事之后，凉州武林所有人都盯着咱们。你去，是告诉别人咱们重视江湖规矩；你不去，别人会觉得咱们目中无人，迟早会惹来麻烦。”
曹大镖头叹了口气：“我就是个送快递的，怎么搞得跟政治人物一样……”
“江湖就是如此。”林雪瑶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也收到请帖了。”
“嗯？”曹大镖头一愣，“请你干什么？你又不开宗立派。”
“请的是青阳学园。”林雪瑶说这话时，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丝骄傲，“书山派认为，青阳学园现在已经是凉州武学圣地之一，有资格在武林大会上占一席之地。”
曹大镖头这才反应过来。
是啊，青阳学园开了快两年，第一批学员已经毕业了。这些学员在入学前大多只是普通江湖人，有的甚至不会武功，但经过系统培训后，现在都成了各门派的中坚力量。而且青阳学园招生不看门派、不看家世，只看心性和天赋，这在等级森严的江湖里简直是股清流。
更重要的是，所有学员都对林雪瑶有强烈的归属感。
“可以啊林老师。”曹大镖头笑着调侃，“你现在在江湖上的威望，怕是比我这个总镖头还高了。”
林雪瑶脸又红了：“别胡说。”
“哪胡说了？这是事实。”曹大镖头把请柬放回桌上，“不过话说回来，武林大会到底是个什么流程？我以前在茶馆听说书先生讲过，但总觉得太夸张了。”
林雪瑶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给他科普：
“武林大会四年一度，由凉州武林盟主主持。盟主通常是德高望重、武功高强的正道领袖，这一任盟主是书山派掌门宁秋，他已经连任三届了。”
“盟主的主要职责是组织各门派共同对抗邪道势力，调解门派间的纠纷。听起来风光，其实是个高危职业——要平衡各方利益，还要带头冲锋陷阵。上一任盟主就是在围剿‘鬼哭岭’的时候重伤不治的。”
曹大镖头听乐了：“合着就是个背锅侠啊。”
“可以这么说。”林雪瑶点点头，“不过盟主也不是孤军奋战。江湖中有‘盟主层级’的划分——各州有州级盟主，各府有府级盟主，层层统筹。但这不是朝廷官制，没有严格的上下级关系，更多是靠威望和人脉维系。”
“懂了，就是个面子工程。”曹大镖头总结道，“那这次大会有什么特别的？”
“这次……”林雪瑶沉吟道，“我收到消息，七月十四可能会有动作。书山派已经暗中联络了洗剑阁、沧浪门等几个大派，准备在大会上公开一份名单。”
“什么名单？”
“疑似被七月十四渗透的门派和人员名单。”
曹大镖头眼神一凛。
七月十四这个组织，他打过几次交道。从最初的劫镖，到后来的青阳县刺杀，再到最近的种种迹象，这个神秘组织就像一张大网，悄无声息地笼罩着整个凉州武林。
“所以这次大会，其实是正道准备对七月十四亮剑了？”他问。
“可以这么理解。”林雪瑶说，“所以你必须去。大炎风云快递现在已经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你的态度很重要。”
曹大镖头揉了揉太阳穴。
他最烦这种勾心斗角的事。有那时间，多送几趟镖赚点钱不香吗？
但现实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行吧，去就去。”他最终妥协了，“不过我得带几个人一起去。万一大会上打起来，总得有个照应。”
“人选你定。”林雪瑶说，“但记得，不能带太多，否则会被认为是在炫耀武力。”
“知道了知道了。”曹大镖头摆摆手，“那就带……肉肉、隼离、小孙，再加几个机灵点的年轻镖师。杨过最近在闭关，就不叫他了。”
林雪瑶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表情又变得古怪起来。
“对了，你回来之前，镖局来了个人。”她说。
“谁？”
“一个女人。”林雪瑶抿了抿唇，“说是来找你的。”
曹大镖头心里咯噔一下。
他认识的女性不多。林雪瑶算一个，肉肉算半个（这丫头有时候比爷们还爷们），其他就是些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或者路上救过的路人甲。
“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他试探着问。
“不知道。”林雪瑶别过脸，“她说要亲自跟你说。我让她在客房住下了。”
这语气……怎么有点酸溜溜的？
曹大镖头忽然觉得事情有点大条了。
“那个，林姑娘……”他小心翼翼地说，“我真不认识什么女人。会不会是来找麻烦的？”
“她不像找麻烦的。”林雪瑶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衣服破破烂烂，风尘仆仆的，一看就是赶了很久的路。而且……”
她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着曹大镖头：“她自称是你的堂妹。”
“啥？！”
曹大镖头差点从石凳上摔下去。
“我哪来的堂妹？！”他瞪大眼睛，“我爹是独子，我娘那边倒是有几个表亲，但都在老家种地呢，怎么可能跑到凉州来？”
“所以我觉得奇怪。”林雪瑶说，“但她说得言之凿凿，还知道一些你家里的事。我不好赶她走，就让她先住下了。”
曹大镖头脑子里一片混乱。
突然冒出来个堂妹？这剧情怎么这么像前世看过的那些狗血小说？
“她现在在哪？”他问。
“应该在客房吧。”林雪瑶说，“你要不要……去看看？”
曹大镖头想了想，摇头：“不急。我先洗个澡换身衣服，这样灰头土脸的去见人不好。”
其实是心里有点慌。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后，一直没怎么想过原主的家庭背景。原主的父母早逝，从小在镖局长大，师父王老馆主对他视如己出。至于其他亲戚……好像真没听师父提起过。
现在突然冒出个堂妹，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也好。”林雪瑶点头，“那我先去厨房看看。你不在的这几天，肉肉又研究出新菜式了，说是要给你接风。”
“别又是黑暗料理吧？”曹大镖头想起上次肉肉做的“麻辣水果炖肉”，胃里一阵翻腾。
“这次应该不会。”林雪瑶难得地笑了，“我盯着她呢。”
她转身往厨房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曹大镖头一眼。
那眼神里有担忧，有疑惑，还有一丝……她努力压抑着的不安。
曹大镖头心里一动。
等林雪瑶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堂妹……”他喃喃自语，“有意思。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神仙姐姐下凡来认亲了。”
不过在这之前，他得先把武林大会的事捋一捋。
二月初二，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这期间得安排好镖局的各项事务，选出随行人员，还得准备一份像样的贺礼——总不能空着手去参加人家四年一度的盛会吧？
“唉，麻烦。”曹大镖头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嘀咕，“还是送快递简单。接单、送货、收钱，三步搞定。哪像现在，又是江湖恩怨又是亲戚认亲的……”
他推开房门，屋里还保持着离开前的样子。
桌上放着一本翻开的账本，旁边是喝了一半的茶。床铺整整齐齐，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那是林雪瑶前段时间从集市上买来的，说能净化空气。
曹大镖头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不少。
不管外面有多少麻烦事，至少回到这里，有个人在等他。
虽然那个人现在还不太适应“妻子”这个身份，总想端着师父的架子。但有什么关系呢？日子还长，慢慢来就是了。
“先洗澡。”他脱掉外套，朝浴室走去。
至于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堂妹……
洗完澡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