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门外定有埋伏
老板一瘸一拐地跟着曹大镖头回到乐平寨,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脚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但更疼的是心——忙活了一晚上,翡翠白菜和鼻烟壶还没捂热,就被曹大镖头没收了。
这感觉,就像辛辛苦苦打了一晚上游戏,眼看要通关了,突然停电,存档全没了。
憋屈。
可他又不敢说什么。
两人走进寨门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寨子里很安静,大部分人都还没醒。只有几个早起做饭的伙夫,看到他们从外面回来,投来好奇的目光。
曹大镖头理都没理,径直往客房走。
老板跟在他身后,心里盘算着怎么办。
东西被没收了,但命还在。只要命在,就有机会。
可曹大镖头会这么轻易放过他吗?
来到客房门口,曹大镖头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老板一眼。
“老哥,”他说,“你先进去歇着。脚上的伤,自己处理一下。我还有事,晚点再来找你。”
老板一愣:“曹爷,您不……不把我关起来?”
“关你干嘛?”曹大镖头笑了,“你又跑不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
老板站在门口,看着曹大镖头的背影,心里更没底了。
这是什么意思?
放他一马?不可能。
欲擒故纵?有可能。
老板想来想去,想不明白。最后摇摇头,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屋里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床铺凌乱,桌上放着没喝完的酒壶。
他坐在床边,脱下鞋袜,看了看脚上的伤口。
伤口不大,但挺深。钉子生锈了,得赶紧处理,不然会感染。
他找了一块干净的布,蘸了点酒,咬着牙擦拭伤口。
“嘶——”
真疼。
处理完伤口,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现在怎么办?
跑?
寨门大开,好像没人管。可曹大镖头刚才那话什么意思?“你又跑不了”?
是警告,还是暗示?
老板翻来覆去,越想越心乱。
最后,他决定——再试一次。
反正已经这样了,最坏的结果就是被抓回来。但万一成功了呢?
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天已经亮了,这时候跑,目标太大。
得等到晚上。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养足精神,晚上才有力气跑。
这一觉,睡到了下午。
醒来时,太阳已经偏西了。
老板坐起来,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很安静,比平时安静得多。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院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不对劲。
乐平寨好歹是个水师营盘,就算蒋正跑了,刘光允被抓了,也不该这么冷清。
难道……
老板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曹大镖头把所有人都调走了?故意给他机会跑?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曹大镖头这人,心思深得很。说不定现在正躲在哪儿,等着他上钩呢。
“想引我出去?”老板冷笑,“我偏不上当。”
他决定再等等。
一直等到天黑。
夜幕降临,寨子里点起了灯火。
老板偷偷溜出客房,摸到前院,躲在暗处观察。
大厅那边有灯光,隐约能听到说话声——是独孤阿吉在审问刘光允那些人。
寨门那边……没人。
大门还是敞开着,一个守卫都没有。
太反常了。
老板蹲在墙角,心里犹豫不决。
跑,还是不跑?
跑,可能是个陷阱。
不跑,等独孤阿吉处理完刘光允,下一个就轮到他了。
他咬了咬牙。
妈的,拼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暗处走出来,低着头,快步往寨门走去。
一路上,一个人都没碰到。
这更让他心里发毛。
正常来说,就算大部分人都被调去审问了,也该留几个人看门吧?
可事实是,一个都没有。
寨门就像一张大嘴,静静地等着他。
老板走到离寨门十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他看着敞开的寨门,看着门外黑漆漆的夜色,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蒋正是什么人?心狠手辣,疑心重。就算他跑了,也会留下后手。
寨门这么敞着,连个守门的都没有,这不符合蒋正的风格。
除非……这是故意的。
故意敞着门,引他出去。门外,说不定就埋伏着人。
老板越想越怕。
他转身,看向寨墙。
墙很高,但至少没有埋伏——就算有,也比正门少。
他决定翻墙。
绕到寨墙边,找了个隐蔽的角落,掏出抓钩。
这次他学乖了,先检查了一下地面。
没有钉子。
他松了口气,把抓钩往上一抛——
“咔。”
钩住墙头。
他拽了拽,确定牢固,然后开始往上爬。
可爬了一半,问题来了。
脚上的伤口还没好,一用力就疼。而且白天睡了一天,手脚还是有点僵硬。
他踩空了两三次,差点掉下去。
“妈的,”他低声骂,“老了就是不中用。”
好不容易爬到墙头,他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骑在墙头上,他回头看了一眼乐平寨。
寨子里灯火点点,大厅那边还在审问。寨门依旧敞着,像在嘲笑他的胆小。
老板摇摇头,翻过墙头,准备往下跳。
可就在这时,他脚下一滑——
“啊!”
他整个人往下坠!
情急之下,他伸手乱抓,抓住了墙头上的一块凸起。
人悬在半空,晃来晃去。
“操!”他吓得魂飞魄散。
这块凸起不知道能撑多久,万一断了,他就得摔下去。
两丈多高,摔下去不死也残。
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一点一点往上爬。
终于,又爬回了墙头。
他趴在墙头上,大口喘气,心脏狂跳。
太险了。
歇了一会儿,他重新站起来,这次小心多了。
他选了另一个地方——墙根下有一堆草,摔下去也能缓冲一下。
深吸一口气,纵身跳下。
落地时,他往前一滚——
“嗷!”
脚掌传来一阵剧痛。
他低头一看,又踩中钉子了!
而且这次不止一枚——脚掌上扎了三枚钉子!
“我操你大爷!”老板疼得眼泪都出来了,“谁特么在这儿撒这么多钉子?!”
他拔出钉子,鲜血直流。
一瘸一拐地站起来,想赶紧离开这儿。
可刚走两步,前方黑暗中走出一个人。
“老哥,”那人说,“这么着急走啊?”
又是曹大镖头。
老板脸色煞白。
“曹……曹爷……”
曹大镖头走到月光下,看着他狼狈的样子,摇了摇头。
“我就知道你会翻墙。”他说,“所以提前撒了点钉子。怎么样,惊喜不惊喜?”
惊喜个屁!
老板心里骂娘,但嘴上不敢说。
“曹爷,”他苦着脸,“您到底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曹大镖头说,“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有多贪心。”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翡翠白菜,在手里掂了掂。
“这东西,值四五千两。对你来说,足够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所以你会为了它,铤而走险——这我能理解。”
他把翡翠白菜揣回去,看着老板。
“但我不能理解的是,你明明有机会逃,为什么还要回来?”
老板一愣:“回来?”
“对啊,”曹大镖头说,“昨天晚上,你从河里爬上来,换了衣服,完全可以直接跑路。可你没跑,反而回了寨子——为什么?”
老板沉默了。
为什么?
因为他贪心。
他觉得寨子里还有更多财宝,他想一次捞个够。
结果鸡飞蛋打。
“贪心不足蛇吞象。”曹大镖头说,“老哥,这个道理,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老板低着头,没说话。
他现在明白了,但已经晚了。
“曹爷,”他说,“事到如今,我认栽。您要怎么处置我,随便吧。”
“处置你?”曹大镖头笑了,“我处置你干嘛?你又没犯法。”
老板一愣,抬头看他。
“你没杀人,没放火,就是偷了点东西——还是赃物。”曹大镖头说,“按照律法,顶多关几天,罚点钱。所以……”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老板。
“这是一百两,够你找个地方安顿下来了。拿着,走吧。”
老板看着那张银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曹爷,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曹大镖头说,“就是觉得,你也不容易。装瘸子装了三年,就为了给儿子报仇。现在仇报了,你也该过点正常日子了。”
老板眼眶一热。
他接过银票,手都在抖。
“曹爷,”他声音哽咽,“我……我对不起您……”
“行了行了,”曹大镖头摆摆手,“赶紧走吧。趁独孤阿吉还没发现,能跑多远跑多远。”
老板点点头,转身要走。
可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曹大镖头。
“曹爷,”他说,“有件事,我得告诉您。”
“什么事?”
“若曦,”老板说,“她不是您堂妹。”
曹大镖头点点头:“我知道。”
“那您知道她是谁派来的吗?”
“不知道。”曹大镖头说,“你知道?”
“我也不知道,”老板说,“但我听蒋正说过,若曦背后的人,来头很大。曹爷,您要小心。”
曹大镖头笑了笑:“谢谢提醒。我会注意的。”
老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夜色中。
曹大镖头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没动。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独孤阿吉。
“就这么放他走了?”独孤阿吉问。
“不然呢?”曹大镖头反问,“抓他回去,关几天,罚点钱,然后放出来?有意义吗?”
独孤阿吉想了想,摇摇头。
“也是。”他说,“这种人,抓了也没用。”
他走到曹大镖头身边,看着夜色。
“蒋正的审判,定在下月初八。”他说,“到时候,你也得来。”
“我去干嘛?”曹大镖头说,“看热闹?”
“作证。”独孤阿吉说,“你是关键证人,必须到场。”
曹大镖头叹了口气:“行吧。反正我也没事干。”
独孤阿吉笑了:“你没事干?你那个‘堂妹’,处理好了?”
“还没。”曹大镖头说,“正想找你商量呢。”
“找我商量?”独孤阿吉挑眉,“我又不是你保姆。”
“但你是太守府的人啊。”曹大镖头说,“若曦背后的人,来头不小。我一个人搞不定,得找你帮忙。”
独孤阿吉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让我怎么帮?”
“查。”曹大镖头说,“查查若曦到底是谁派来的,为什么要杀我。”
独孤阿吉点点头:“这个我可以帮你。不过……”
他顿了顿,看着曹大镖头:“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武林大会,”独孤阿吉说,“你得去。而且,得代表凉州官府去。”
曹大镖头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独孤阿吉说,“你现在不只是大炎风云快递的总镖头,还是官府的人。蒋正这个案子,你立了大功,太守很满意。他想让你在武林大会上露个脸,给官府长长脸。”
曹大镖头听得头大。
“我就是个送快递的,长什么脸?”
“送快递的怎么了?”独孤阿吉说,“送快递的也能为国效力。再说了,武林大会四年一次,多少门派想去都去不了。让你去,是给你面子。”
曹大镖头还想说什么,被独孤阿吉打断了。
“别废话了,”他说,“就这么定了。武林大会在下个月十五,书山派脚下的七盘镇。到时候我会派人跟你一起去。”
说完,他转身走了。
曹大镖头站在原地,一脸无奈。
这都什么事啊。
他摇摇头,转身回了寨子。
来到客房门口,他停下脚步,想了想,推开门走了进去。
若曦还坐在桌边,保持着被点穴的姿势,一动不动。
看到曹大镖头进来,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
曹大镖头走到她面前,解开她的穴道。
若曦身体一软,差点摔倒。她扶着桌子,缓了好一会儿,才站稳。
“曹大哥,”她小声说,“您……您不杀我?”
“杀你干嘛?”曹大镖头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你又没杀成我。”
若曦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
“我知道你是杀手,”曹大镖头说,“也知道你是被人派来的。但我不知道的是,你为什么选择用‘堂妹’这个身份?”
若曦低下头,没说话。
“让我猜猜,”曹大镖头说,“你背后的人,知道我爹叫张二毛,知道我有个失散的叔叔,所以派你来冒充我堂妹,接近我,找机会下手——对吧?”
若曦点点头。
“可你们没想到,我会这么快识破你。”曹大镖头笑了,“更没想到,蒋正会把你们卖了。”
若曦咬着嘴唇,还是不说话。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曹大镖头说,“第一,告诉我谁派你来的,为什么杀我。第二,我把你交给独孤阿吉,让你跟蒋正作伴。”
若曦脸色一变。
“我选第一个。”她立刻说。
“聪明。”曹大镖头点头,“说吧。”
若曦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派我来的人,叫影子。”她说,“是七月十四的人。”
七月十四?
曹大镖头眉头一皱。
这个组织,他听说过。江湖上最神秘的杀手组织,据说没有他们杀不了的人。
“影子为什么要杀我?”他问。
“我不知道。”若曦摇头,“我只知道,影子出了五千两,买你的命。其他的,他没说。”
曹大镖头看着她,判断她是不是在说谎。
若曦眼神坦荡,不像说谎。
“那你呢?”曹大镖头问,“你为什么接这个任务?”
“为了钱。”若曦坦白地说,“我需要钱,很多钱。我娘病了,需要钱治病。影子说,只要杀了你,就给我五千两。所以我……”
她说不下去了。
曹大镖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娘在哪儿?”他问。
“在云州。”若曦说,“病得很重,没钱治,只能拖着。”
曹大镖头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她。
“这是一千两,”他说,“够你娘治病了。你拿着,回去吧。”
若曦看着那张银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曹大哥,您……您不杀我?”
“我说了,杀你干嘛?”曹大镖头把银票塞进她手里,“你也是被人利用的。回去吧,好好照顾你娘。别再干杀手这行了。”
若曦眼眶红了。
她接过银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给曹大镖头磕了个头。
“曹大哥,谢谢您!您的大恩大德,我这辈子都不会忘!”
“行了行了,”曹大镖头摆摆手,“赶紧走吧。趁天还没亮,能走多远走多远。”
若曦站起来,擦了擦眼泪,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曹大镖头。
“曹大哥,”她说,“影子不会善罢甘休的。您要小心。”
曹大镖头点点头:“知道了。你也小心。”
若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曹大镖头坐在椅子上,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叹了口气。
七月十四。
影子。
看来,这江湖是越来越不太平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