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我去,水里有东西!
曹大镖头离开客房后,若曦保持着被点穴的姿势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她确实没想到,蒋正会把她给卖了。
更没想到,曹大镖头会这么快就识破她的伪装。
“五千两……”她咬着嘴唇,低声自语,“早知道就该要一万两的。”
但现在说这些都晚了。
她得想办法脱身。
穴道被点,一时半会儿解不开。不过曹大镖头点穴的手法不算重,估计一两个时辰就能自行冲开。
一两个时辰……
她看向窗外。
夜色正浓。
而此时的乐平寨,又是另一番景象。
老板躺在客房的床上,鼾声震天——至少听起来是这样。
实际上,他清醒得很。
曹大镖头离开后,他就一直在等。等夜深,等寨子里的人都睡下,等巡逻的兵丁换岗。
现在,时候差不多了。
他睁开眼,眼中没有一丝醉意。
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他翻身下床,动作轻巧,完全看不出是个腿脚不便的老头。
事实上,他的腿从来没瘸过。
那三年在青阳县装瘸子,是为了掩人耳目。现在到了乐平寨,没必要再装了。
他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
走廊里空无一人。
很好。
他闪身出门,反手把门带上,然后贴着墙根,往楼下走。
他对乐平寨很熟——三年前,他来过一次。那次是跟着一个商队,来跟蒋正谈“生意”。虽然最后没谈成,但他把寨子的布局记在了心里。
现在,这些记忆派上了用场。
他下了楼,绕过后厨,来到柴房。
柴房里堆满了木柴,角落里放着一个包裹——是他白天偷偷藏在这儿的。
打开包裹,里面是一套水靠。
黑色,贴身,用鱼皮制成,防水透气。
还有一顶分水鱼皮帽,戴上后能减少水阻。
老板三两下换好水靠,把原来的衣服塞进柴堆里,然后从后窗翻了出去。
窗外就是河边。
夜色中,乐平河静静流淌,水面泛着淡淡的月光。
老板蹲在岸边,试了试水温。
嘶——
真凉。
现在是夏天,可河水依旧冰冷刺骨。乐平河上游连着雪山,水温常年偏低。
但没办法,来都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悄无声息地滑进水里。
水很冷,像无数根针扎在身上。他打了个哆嗦,但没停,继续往河中心游。
他的目标是河对岸——确切地说,是河对岸水下某个地方。
三年前,他跟蒋正谈生意时,无意中听到蒋正跟手下说,有些“不方便放在寨子里”的东西,会沉在河底,用铁链锁着。
当时他没在意,但现在想想,那些“不方便放在寨子里”的东西,很可能就是清河帮这些年劫来的财宝。
蒋正这人狡猾,不会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寨子里的仓库只是明面上的,真正的宝贝,肯定藏在更隐蔽的地方。
比如——河底。
老板一边游一边想,如果真能找到那些财宝,他就发了。儿子的大仇得报,后半辈子也衣食无忧。
想到这里,他游得更快了。
可就在这时,岸边突然传来说话声。
“老何,你看那是什么?”
“哪儿呢?”
“河里!有东西在动!”
老板心里一紧,立刻屏住呼吸,潜入水中。
他听到水面上传来模糊的声音:
“是不是鱼?”
“不像……个头挺大的……”
“该不会是水鬼吧?”
“别瞎说!哪儿来的水鬼!”
“真的!你看,又动了!”
老板在水下听着,心里骂娘。
他没想到这么晚了,岸边还有人。
他悄悄潜到一艘官船的船底,贴着船身,一动不动。
岸上,两个喝得醉醺醺的兵丁蹲在河边,指着水面争论。
“就是水鬼!”一个说,“我奶奶说过,乐平河每年都要淹死几个人,那些淹死的人变成水鬼,专门拉人下水……”
“拉倒吧!”另一个说,“要我说,就是条大鱼。你等着,我拿石头砸它!”
说着,他捡起一块石头,往水里扔。
“噗通!”
石头落在离老板不远的地方。
老板心里那个气啊。
但他不敢动,只能继续憋着。
好在他水性不错,憋个一两分钟没问题。
岸上,两个醉汉还在争论。
“砸着没?”
“没看着……可能跑了。”
“我就说是水鬼吧!水鬼怕人,一见人就跑!”
“得了吧你,要真是水鬼,早把你拉下水了。”
“那可说不准……走走走,回去睡觉,这地方怪瘆人的。”
两人摇摇晃晃地走了。
等他们走远,老板才从船底钻出来,长长吸了口气。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差点坏了老子好事。”
他不敢再耽搁,继续往对岸游。
游到河中央时,他突然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有点像酒,但又没那么浓。
他以为是刚才那两个醉汉身上的酒气飘过来了,没在意。
可游着游着,味道越来越重。
他停下来,仔细闻了闻。
味道是从水下传来的。
他犹豫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潜了下去。
水下很黑,看不清。他摸索着,摸到了一块石头。
石头上湿漉漉的,味道就是从这儿传来的。
他凑近闻了闻——
然后脸色一变。
这特么不是酒!
是尿!
刚才那两个醉汉,在这儿撒尿了!
老板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但他忍住了,赶紧浮上水面,呸呸吐了几口。
“倒霉催的……”他一边骂一边抹脸,“等老子找到财宝,非雇人把你们俩扔河里不可!”
发泄完了,他继续往前游。
这次他学乖了,绕开那片区域。
终于,他游到了对岸。
对岸是一片乱石滩,没什么人。他爬上岸,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开始寻找“标记”。
蒋正当年说过,沉宝的地方有标记——是一个刻在石头上的十字。
他沿着河岸,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地找。
找了大概一刻钟,终于在一块半浸在水中的大石头上,找到了那个十字。
十字刻得很深,虽然被水流冲刷了多年,但还能看清。
“就是这儿了。”老板眼睛一亮。
他重新下水,潜到石头旁边。
石头下面是个凹陷,他伸手进去摸了摸。
空的。
他心中一喜,继续往下潜。
河底比想象中深,至少有三丈。他潜到底部,脚踩在淤泥上,开始摸索。
很快,他摸到了一个硬物。
是个箱子。
木制的,很大,长约四尺,宽约两尺。
他试着搬了搬,搬不动——箱子被铁链锁着,铁链另一头固定在一块大石盘上。
“果然……”老板心里既兴奋又着急。
兴奋的是找到了财宝,着急的是搬不走。
他浮上水面,换了口气,又潜下去。
这次他带了工具——一把小斧头,是藏在水靠里的。
他游到箱子边,举起斧头,开始劈箱子。
木箱在水里泡了多年,已经有些腐烂了。他劈了十几下,终于劈开了一个缺口。
他把手伸进去,摸到了一个油纸包。
拿出来,浮上水面,打开油纸包。
里面是一尊翡翠白菜,还有一个鼻烟壶。
月光下,翡翠白菜通体碧绿,雕工精致,栩栩如生。鼻烟壶是象牙的,上面刻着山水画,一看就是好东西。
老板眼睛都直了。
这两样东西,少说值四五千两!
他兴奋得手都在抖。
可就在这时,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时间。
从他离开客房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半时辰了。天快亮了。
而且曹大镖头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万一曹大镖头发现他不见了,肯定会找。
他没时间了。
他看了眼河底。
木箱里肯定还有其他东西,但他没时间一一拿出来了。
“算了,”他咬咬牙,“有这两样也够了。”
他把翡翠白菜和鼻烟壶重新包好,塞进怀里,然后潜回河底,把斧头捡回来。
做完这些,他浮上水面,往回游。
回去的路上很顺利,没再遇到醉汉。
他游到寨子这边的岸边,爬上去,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脱掉水靠,换上干衣服——干衣服也是提前藏好的。
换好衣服,他把水靠卷起来,塞进一个石头缝里,然后往寨门方向摸去。
他得在天亮前离开乐平寨。
可来到寨门附近,他却发现不对劲。
寨门大开,门口一个守卫都没有。
“奇怪……”他皱眉,“就算蒋正跑了,寨子里也不该这么松懈啊……”
他躲在暗处,仔细观察。
确实没人。
寨门就那么敞开着,像一张大嘴,等着人进去——或者出去。
老板心里犯嘀咕。
事出反常必有妖。
蒋正虽然跑了,但刘光允还在。以刘光允的性子,不可能让寨门这么敞着,连个守门的都没有。
除非……这是个陷阱。
“想引我出去?”老板冷笑,“老子偏不。”
他转身,往寨墙方向摸去。
寨墙很高,但他有准备——从怀里掏出抓钩。
这是他年轻时就用的家伙。当年在江湖上混,飞檐走壁是家常便饭。虽然现在年纪大了,但手艺没丢。
他把抓钩往上一抛——
“咔。”
钩子抓住墙头。
他拽了拽,确定牢固,然后开始往上爬。
可爬了一半,他发现问题了。
之前在冰水里泡了太久,手脚有些僵硬。而且年纪大了,体力不如从前。
他踩空了一次,差点掉下去。
幸亏抓得牢,才稳住。
“妈的,”他骂了一句,“老了就是不中用。”
他咬咬牙,继续往上爬。
终于,爬到了墙头。
他骑在墙头上,回头看了一眼乐平寨。
寨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处灯火。
那些厚墙建筑,在夜色中沉默地立着,像一座座坟墓。
老板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有对财宝的兴奋,有对蒋正的恐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但他没时间感慨。
他翻过墙头,准备往下跳。
可就在这时,脚下突然一疼——
“嘶!”
他低头一看,脚掌踩中了一枚钉子!
钉子生锈了,扎得不深,但很疼。
“谁特么在这儿撒钉子?!”他气得想骂人。
但下一秒,他愣住了。
月光下,他看清了那枚钉子——是新的,没生锈。
而且不止一枚。
墙根下,密密麻麻撒了一大片钉子!
这是有人故意布的!
老板心里一沉。
他抬头,看向前方。
黑暗中,一个人影缓缓走出来。
“老哥,”那人说,“等你半天了。”
是曹大镖头。
老板脸色大变。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曹大镖头走到月光下,看着他,笑了。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他说,“倒是你,大半夜不睡觉,翻墙出去,想干嘛?”
老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手里还抓着抓钩,脚上还扎着钉子,怀里还揣着翡翠白菜和鼻烟壶。
人赃俱获。
曹大镖头看着他这副狼狈样,摇了摇头。
“老哥,”他说,“你这演技,不去唱戏真是可惜了。装瘸子装了三年,装醉装了一晚上,现在又想偷了东西跑路——你这么能演,怎么不去当戏子呢?”
老板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最后,他叹了口气。
“曹爷,”他说,“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要杀要剐,随你便。”
“杀你干嘛?”曹大镖头摆摆手,“你怀里那两样东西,拿出来我看看。”
老板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翡翠白菜和鼻烟壶掏了出来。
曹大镖头接过来,借着月光看了看。
“好东西。”他点点头,“值不少钱吧?”
“四五千两。”老板说。
“哦。”曹大镖头把东西揣进自己怀里,“没收了。”
老板:“???”
“怎么,不服?”曹大镖头挑眉,“这些东西是赃物,理应充公。我没把你交给独孤阿吉,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老板气得浑身发抖,但又不敢说什么。
曹大镖头看着他,突然笑了。
“老哥,”他说,“其实我挺佩服你的。装瘸子装三年,这毅力,一般人真没有。要不是你太贪心,我还真想交你这个朋友。”
老板低着头,没说话。
“行了,”曹大镖头摆摆手,“下来吧,钉子扎脚不疼吗?”
老板这才反应过来,脚上还扎着钉子呢。
他忍痛拔出钉子,从墙上跳下来——落地时一瘸一拐的,这回是真瘸了。
曹大镖头看着他这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走吧,”他说,“回寨子。天快亮了,还得处理一堆事儿呢。”
老板一瘸一拐地跟着他,往寨门走。
走了一会儿,他突然问:“曹爷,你早知道我要跑?”
“废话,”曹大镖头头也不回,“你装醉装得那么假,我能看不出来?”
“那你怎么不拦我?”
“拦你干嘛?”曹大镖头说,“让你去把财宝找出来,我省事儿啊。”
老板:“……”
合着他忙活一晚上,是给曹大镖头打工呢?
他越想越气,但又没办法。
两人走到寨门口,曹大镖头突然停下,回头看他。
“老哥,”他说,“你那儿子的事,是真的吧?”
老板一愣,点点头:“真的。”
“那就好。”曹大镖头说,“等蒋正审判完了,该给你的公道,会给你。但那些财宝,你就别想了。”
老板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
“曹爷,”他说,“我明白了。”
两人走进寨门。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