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你不如现在就杀了我
曹大镖头从客房出来，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堂妹。
玉佩是真的，故事也说得通，可他就是觉得不对劲。具体哪儿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他摇摇头，决定先不想这个，眼下有更重要的事——乐平寨的账本得赶紧交给独孤阿吉。
回到前厅，他叫来一个趟子手：“去太守府，告诉独孤阿吉，就说我这儿有他想要的东西，让他赶紧过来一趟。”
趟子手应了一声，跑了出去。
曹大镖头又想了想，把账本从怀里掏出来，翻开看了看。
船坞那本记录的是清河帮劫镖的分赃明细，老板那本更详细，连每批货的来路、价值都记得清清楚楚。两本加起来，足够把蒋正钉死了。
不过……
曹大镖头翻到最后一页，皱了皱眉。
账本只记录到上个月。这个月呢？清河帮这个月没行动？
不可能。
以蒋正的性子，一个月不劫几趟镖，浑身难受。
那为什么没记录？
曹大镖头正想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总镖头！总镖头！”一个趟子手慌慌张张跑进来，“外面……外面来了好多人！”
“什么人？”
“看着像官兵！带队的是……是独孤大人！”
曹大镖头一愣。
这么快？
他刚让人去报信，独孤阿吉就来了？这效率也太高了吧？
他收起账本，走出前厅。
镖局门口，果然站着一队官兵，大约二三十人，个个全副武装。带队的正是独孤阿吉，穿着一身官服，脸色严肃。
看到曹大镖头出来，独孤阿吉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曹兄，你拿到东西了？”
曹大镖头点头：“拿到了。不过独孤兄，你这阵仗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独孤阿吉苦笑：“不大不行。蒋正跑了。”
“跑了？”曹大镖头皱眉，“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独孤阿吉说，“乐平寨那边传来消息，说蒋正连夜出寨，不知去向。我估计他是知道账本丢了，提前跑路了。”
曹大镖头骂了一句。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蒋正跑得这么快。
“那现在怎么办？”他问。
“先看看账本。”独孤阿吉说，“只要证据确凿，就算他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把他抓回来。”
曹大镖头把两本账本递给他。
独孤阿吉接过，翻开看了看，眼睛越看越亮。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字，“有了这些，蒋正死定了！”
他收起账本，看向曹大镖头：“曹兄，这次多亏你了。你放心，功劳少不了你的。”
“功劳不功劳的另说，”曹大镖头摆摆手，“你先把人抓回来再说。”
“我这就去安排。”独孤阿吉说，“不过在这之前，还得麻烦曹兄一件事。”
“什么事？”
“蒋正虽然跑了，但清河帮还在。”独孤阿吉说，“我要带兵去乐平寨，把清河帮余孽一网打尽。但那边情况复杂，水师营盘里不知道有多少他们的人。我想请曹兄陪我走一趟，万一有什么变故，也好有个照应。”
曹大镖头想了想，点头：“行。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独孤阿吉说，“越快越好。”
曹大镖头没什么意见。他回屋换了身衣服，跟林雪瑶打了个招呼，又去客房看了看若曦。
若曦正在屋里绣花，看到他进来，连忙站起来。
“曹大哥，你要出去？”
“嗯，办点事。”曹大镖头说，“你在这儿好好待着，别乱跑。有什么事就跟镖局里的人说。”
“我知道了。”若曦乖巧地点头。
曹大镖头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他跟着独孤阿吉，带着一队官兵，直奔乐平寨。
路上，独孤阿吉简单介绍了下情况。
蒋正是昨天半夜跑的，走得很急，连行李都没带。乐平寨那边现在群龙无首，刘光允和胡二那些人估计正慌着呢。
“我已经派人封锁了乐平寨周围的要道，”独孤阿吉说，“蒋正跑不了多远。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寨子里清河帮的人控制住，防止他们狗急跳墙。”
曹大镖头点头表示明白。
一行人快马加鞭，中午时分就到了乐平寨。
寨门紧闭，墙头上站着不少兵丁，一个个如临大敌。
独孤阿吉策马上前，大声喊道：“本官独孤阿吉，奉太守之命，前来巡查！开门！”
墙头上有人探头看了一眼，连忙跑下去。
过了一会儿，寨门开了。
刘光允带着几个头目迎出来，脸上堆着笑，可眼神里满是紧张。
“独孤大人！”他拱手行礼，“不知大人驾临，有失远迎！”
独孤阿吉下马，冷着脸：“刘统领，蒋正呢？”
刘光允脸色一变：“蒋……蒋帮主？他……他不在寨中。”
“不在？”独孤阿吉挑眉，“去哪儿了？”
“这个……下官不知。”刘光允额头冒汗，“蒋帮主昨晚出去，至今未归。下官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是吗？”独孤阿吉从怀里掏出那两本账本，在刘光允眼前晃了晃，“那你看看，这是什么？”
刘光允看到账本，脸色瞬间惨白。
“这……这是……”
“这是从你寨子里搜出来的！”独孤阿吉厉声道，“记录着清河帮这些年劫镖分赃的明细！刘光允，你好大的胆子！身为水师统领，竟敢与匪帮勾结，罪加一等！”
刘光允腿一软，跪倒在地。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他连连磕头，“下官……下官也是被逼的！蒋正他……他威胁下官，若是不从，就要杀下官全家啊！”
“少废话！”独孤阿吉一挥手，“来人！把刘光允拿下！寨中所有头目，全部控制起来！”
官兵一拥而上，把刘光允和那几个头目都绑了。
寨子里的兵丁看到这一幕，都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独孤阿吉大声道：“本官奉太守之命，查办清河帮一案！凡与此案无关者，放下兵器，既往不咎！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兵丁们面面相觑，最后都放下了兵器。
独孤阿吉满意地点点头，吩咐手下接管寨子，然后看向曹大镖头：“曹兄，咱们去船坞看看。”
两人来到船坞。
船坞里那六艘快船还在，盖着油布。独孤阿吉掀开油布看了看，又检查了那些装备，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蒋正，胆子也太大了！”他骂道，“把水师营盘当成贼窝，简直无法无天！”
曹大镖头没说话，在船坞里转了一圈。
船坞深处那个小房间，桌椅还在，账本已经被他拿走了。墙上挂着的地图，他仔细看了看，上面标注着一些地点：黑风岭、老鹰崖、断魂谷……
都是清河帮经常劫道的地方。
“独孤兄，”曹大镖头指着地图，“你看这儿。”
独孤阿吉凑过来看。
地图上，除了标注劫道地点，还画了几条线，连接着乐平寨和几个地方。
“这是……”独孤阿吉皱眉，“运赃路线？”
“应该是。”曹大镖头说，“蒋正劫了镖，把赃物运到这儿，再通过水路或者陆路运出去销赃。你看这儿——”
他指着地图上一个标记：“这儿离乐平寨不远，又隐蔽，我估计是藏赃物的仓库。”
独孤阿吉眼睛一亮：“走！去看看！”
两人带着一队官兵，按着地图上的标记，找到了那个地方。
那是一个废弃的码头，旁边有几间仓库。仓库门口有人把守，看到官兵来了，转身就跑。
官兵追上去，把人抓了。
打开仓库，里面堆满了东西：绸缎、药材、瓷器、金银器皿……琳琅满目，都是这些年劫来的赃物。
独孤阿吉看着这些东西，又气又喜。
气的是蒋正竟敢如此嚣张，喜的是这些赃物追回来，又是一大功劳。
“曹兄，”他拍拍曹大镖头的肩膀，“这次多亏你了。这些赃物，我会一一登记造册，该还的还，该罚的罚。至于功劳……”
“功劳就算了，”曹大镖头摆摆手，“你记得把答应我的事办了就行。”
“放心！”独孤阿吉笑道，“答应你的，一样都不会少！”
两人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官兵跑进来：“大人！抓到蒋正了！”
“什么？”独孤阿吉一愣，“在哪儿抓到的？”
“在码头，”官兵说，“他想坐船跑，被我们的人截住了！”
独孤阿吉大喜：“带过来！”
不一会儿，几个官兵押着一个人进来。
正是蒋正。
他一身便装，脸色灰败，手上戴着镣铐。看到独孤阿吉和曹大镖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怨毒。
“蒋帮主，”独孤阿吉冷笑道，“跑得挺快啊。”
蒋正哼了一声，没说话。
“账本在我这儿，”独孤阿吉拿出账本，在他眼前晃了晃，“赃物也找到了。蒋正，你还有什么话说？”
蒋正看着账本，又看看仓库里的赃物，突然笑了。
“独孤大人，”他说，“事到如今，我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杀你？”独孤阿吉摇头，“太便宜你了。我要把你押回青阳县，公开审判，让凉州的百姓都看看，你这个清河帮帮主的下场！”
蒋正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独孤大人，”他看向曹大镖头，“我能跟这位曹兄单独说几句话吗？”
独孤阿吉皱眉：“你想耍什么花样？”
“不敢，”蒋正说，“就是有几句话，想跟曹兄说说。说完之后，要杀要剐，绝无怨言。”
独孤阿吉看向曹大镖头。
曹大镖头想了想，点头：“行，你说。”
独孤阿吉挥挥手，让官兵都退出去，自己也出去了，只留下曹大镖头和蒋正两人。
仓库里安静下来。
蒋正看着曹大镖头，突然叹了口气。
“曹兄，”他说，“我栽在你手里，心服口服。不过临死前，我想跟你做笔交易。”
“交易？”曹大镖头挑眉，“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本跟我交易？”
“我有一个秘密，”蒋正说，“一个关于清河帮，不，关于凉州江湖的秘密。这个秘密，值我一条命。”
曹大镖头笑了：“蒋帮主，你觉得我现在还会信你吗？”
“信不信由你，”蒋正说，“但这个秘密，关系到很多人，包括你那位……堂妹。”
曹大镖头眼神一凛。
“你知道若曦？”
“当然知道，”蒋正笑了，“她不是你的堂妹，她是……”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曹大镖头的反应。
曹大镖头面无表情：“她是什么？”
“她是来杀你的。”蒋正说，“有人出了高价，买你的命。若曦，就是那个杀手。”
曹大镖头沉默了。
其实他早就怀疑若曦有问题，但没想到会是杀手。
“谁派她来的？”他问。
“这就是秘密的一部分，”蒋正说，“放我走，我把一切都告诉你。包括谁要杀你，为什么要杀你，还有……”
他压低声音：“还有清河帮背后真正的主使。”
曹大镖头盯着他：“清河帮背后还有人？”
“当然有，”蒋正说，“不然你以为，光凭我一个水师偏将，能在凉州横行这么多年？”
这话有点道理。
蒋正虽然狡猾，但毕竟只是个水师偏将，能量有限。清河帮能做到这么大，背后肯定有人支持。
“那个人是谁？”曹大镖头问。
“放我走，我就告诉你。”蒋正说，“不然的话，你就等着若曦对你下手吧。那丫头看着柔弱，下手可狠着呢。”
曹大镖头想了想，笑了。
“蒋帮主，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怕死？”
蒋正一愣。
“我不怕，”曹大镖头说，“而且我也不信你。你说若曦是杀手，证据呢？你说清河帮背后有人，证据呢？光凭你一张嘴，就想换一条命？你当我傻？”
蒋正脸色变了。
“曹兄，我说的是真的！”
“真的假的，我自己会查。”曹大镖头转身往外走，“至于你，老老实实等着审判吧。”
“等等！”蒋正喊道，“我还有一个条件！”
曹大镖头停下脚步，没回头。
“说。”
“我不要你放我走，”蒋正说，“我只求你一件事——别把我交给独孤阿吉。给我一个痛快，现在，就在这里。”
曹大镖头转身，看着他。
蒋正眼神里，有一丝乞求。
“送我去衙门，跟杀了我没区别。”他说，“进了衙门，也是死路一条，还要受尽折磨。曹兄，看在我跟你说了这么多实话的份上，给我个痛快吧。”
曹大镖头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摇摇头。
“抱歉，”他说，“这个忙，我帮不了。”
他转身，走出仓库。
身后，传来蒋正绝望的喊声：“曹大镖头！你不得好死！”
曹大镖头没理他，走到外面，对独孤阿吉说：“把他押回去吧。该怎么判怎么判。”
独孤阿吉点头，吩咐官兵把蒋正押走。
蒋正被拖出去的时候，还在骂骂咧咧，但很快就被堵住了嘴。
独孤阿吉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曹大镖头没说话。
他在想蒋正刚才说的话。
若曦是杀手？
清河帮背后还有人？
如果是真的，那事情就复杂了。
“独孤兄，”他说，“蒋正的审判，什么时候？”
“最快也得半个月，”独孤阿吉说，“得先整理证据，上报太守，然后才能开庭。”
“这半个月，把他看好了。”曹大镖头说，“我总觉得，他还会耍花样。”
“放心，”独孤阿吉笑道，“进了大牢，他就是插翅也难飞。”
曹大镖头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人又处理了一些善后事宜，等一切安排妥当，天已经快黑了。
曹大镖头跟独孤阿吉告别，骑马回青阳县。
路上，他一直在想蒋正的话。
若曦真的是杀手吗？
如果是，那她的目标是自己，还是别的什么？
还有清河帮背后的人，会是谁？
一个个问题，像一团乱麻，理不清头绪。
曹大镖头叹了口气。
这江湖，真是越来越复杂了。
回到镖局，天已经彻底黑了。
镖局里灯火通明，林雪瑶正在前厅等他。
看到他回来，林雪瑶迎上来：“怎么样？”
“蒋正抓到了，”曹大镖头说，“赃物也找到了。独孤阿吉说，这次能把清河帮连根拔起。”
“那就好。”林雪瑶点点头，看着他，“你脸色不太好，累了？”
“有点。”曹大镖头揉揉太阳穴，“对了，若曦呢？”
“在客房，”林雪瑶说，“一整天都没出来，连饭都是送到屋里的。”
曹大镖头皱了皱眉。
他想了想，说：“我去看看她。”
林雪瑶看着他，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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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曹大镖头问。
“没什么，”林雪瑶摇摇头，“你去吧。”
曹大镖头点点头，往客房走去。
来到客房门口，他敲了敲门。
“若曦，是我。”
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若曦站在门后，穿着一身睡衣，头发披散着，看起来刚睡醒。
“曹大哥，你回来了？”
“嗯。”曹大镖头走进屋，关上门。
若曦有些紧张地看着他：“曹大哥，你……你有事吗？”
“没事，就是来看看你。”曹大镖头在桌边坐下，看着她，“若曦，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谁？”
若曦脸色一变。
“曹大哥，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曹大镖头盯着她的眼睛，“你不是我堂妹，对吧？”
若曦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的手，悄悄摸向枕头底下。
曹大镖头看到了，但没动。
“蒋正都跟我说了，”他说，“你是杀手，来杀我的。”
若曦的手，僵住了。
她看着曹大镖头，眼神变了。
从之前的柔弱，变得冰冷。
“既然你都知道了，”她冷冷地说，“那我也没必要装了。”
她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把匕首，握在手里。
“曹大镖头，”她说，“有人出五千两，买你的命。对不住了。”
说着，她举起匕首，刺了过来。
动作很快，很狠。
但曹大镖头更快。
他侧身躲过匕首，右手如电，抓住若曦的手腕，用力一拧。
“当啷！”
匕首掉在地上。
若曦闷哼一声，还想反抗，曹大镖头已经点了她的穴道。
她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曹大镖头捡起匕首，看了看。
匕首很精致，刀刃泛着蓝光，显然是淬了毒的。
“五千两？”他笑了，“我就值这么点钱？”
若曦咬着牙，没说话。
“谁派你来的？”曹大镖头问。
若曦哼了一声，扭过头。
“不说？”曹大镖头也不急，“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
他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夜色。
然后回头，看着若曦。
“我给你两个选择，”他说，“第一，告诉我谁派你来的，为什么杀我。第二，我把你交给独孤阿吉，让你跟蒋正作伴。”
若曦脸色变了变。
“你选哪个？”曹大镖头问。
若曦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叹了口气。
“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