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老蒋好演技！
天色彻底黑透的时候，乐平寨里灯火通明。
曹大镖头和老板从小楼出来，跟着领路的兵丁往宴客的大厅走。路上碰到几队巡逻的兵丁，看到他们都停下来行礼，态度恭敬得挑不出毛病。
老板跟在曹大镖头身后半步，低着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合格的随从。可他的腿还是有点抖——不是装的，是真抖。
“稳住。”曹大镖头头也不回，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现在是我的随从，不是清河帮盯上的那个老板。挺胸，抬头，眼神别飘。”
老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挺直腰板。
两人走到大厅外，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笑声。刘光允那爽朗的声音格外突出：“……上官能来咱们乐平寨，那是咱们的荣幸！今晚必须好好招待！”
领路的兵丁在门口停下，做了个“请”的手势。
曹大镖头整了整衣领，迈步走了进去。
大厅里摆了三张大圆桌，已经坐满了人。主桌上坐着刘光允，旁边是几个穿着水师服的中年男人，看样子都是寨子里的头目。另外两桌坐的则是些年轻些的军官，一个个腰板挺直，眼神里透着好奇和审视。
看到曹大镖头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上官来了！”刘光允迎上来，脸上堆满笑容，“快请上座！就等您了！”
曹大镖头也不客气，在主位坐下。老板则按照之前说好的，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垂手侍立。
“这位是……”刘光允看向老板。
“我的随从，老李。”曹大镖头随口说道，“跟了我七八年了，办事还算牢靠。”
刘光允点点头，也没多问，招呼着大家坐下。
菜很快上来了。
河鲜为主——清蒸鲈鱼、油爆虾、红烧甲鱼、蒜蓉扇贝，还有一大盆鱼头豆腐汤。菜色谈不上精致，但分量足，看着就实在。
酒是黄酒，装在陶坛里，一坛一坛地搬上来。
“上官见谅，”刘光允亲自给曹大镖头倒酒，“军中禁酒，按说是不该喝的。但这些黄酒是下官特意让人去县城买的，度数不高，就当是解解渴，不耽误事。”
曹大镖头看着杯里琥珀色的液体，笑了笑：“刘统领有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刘光允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举起杯，“来，这第一杯，敬上官！欢迎上官来咱们乐平寨巡查！”
所有人都举起杯。
曹大镖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确实不烈，入口微甜，带着点米香。但后劲如何，就不好说了。
一杯下肚，气氛顿时活络起来。
刘光允开始挨个介绍桌上的人：“这是胡二，咱们寨子里的箭术教头，百步穿杨的好手！这是王三，管后勤的，寨子里吃喝拉撒都归他管！这是赵四，水师操练的一把好手……”
被介绍到的人都站起来，恭恭敬敬地给曹大镖头敬酒。
曹大镖头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喝，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
老板站在他身后，看得心惊肉跳。
这酒虽然度数不高，可这么一杯接一杯地喝，谁也扛不住啊！曹爷这是真要拼酒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大厅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几个年轻军官已经开始划拳了。胡二——那个箭术教头——喝得满脸通红，端着酒杯凑到曹大镖头面前。
“上官！”他大着舌头说，“卑职敬您一杯！您能来咱们寨子，那是看得起咱们！卑职干了，您随意！”
说完一仰头，把整杯酒灌了下去。
曹大镖头笑了笑，也干了一杯。
胡二见他这么爽快，更来劲了，又倒了一杯：“上官海量！卑职再敬您一杯！”
“胡教头，”刘光允在旁边笑着打圆场，“上官一路劳顿，别灌太猛。”
“统领说得对！”胡二嘴上应着，手却没停，又给曹大镖头满上，“那这杯卑职自己喝，上官您看着就行！”
曹大镖头却端起杯子：“胡教头这么热情，本官怎么能不陪？”
两人又干了一杯。
胡二喝得眼睛都直了，还想再倒，被刘光允用眼神制止了。
曹大镖头放下酒杯，看了眼站在身后的老板，突然皱了皱眉。
“老李，”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厅都安静下来，“你站那儿干嘛？挡着我光了。”
老板一愣，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
“挪什么挪？”曹大镖头的语气突然变得不耐烦，“让你拿个坎肩，拿了一下午，拿哪儿去了？”
老板更懵了。
坎肩？什么坎肩？曹爷没让他拿坎肩啊？
他正想开口问，曹大镖头却猛地站起来，转过身，指着他鼻子骂：“你个没用的东西！跟了我这么多年，连件坎肩都拿不好？我要那件灰色的，你非给我拿这件黑的！你是不是存心跟我过不去？！”
老板被骂得目瞪口呆。
大厅里所有人都愣住了，一个个端着酒杯，不知道这唱的是哪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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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光允连忙打圆场：“上官息怒！一件坎肩而已，不值当生气……”
“刘统领你不知道！”曹大镖头一摆手，继续指着老板骂，“这老东西，越来越不中用了！交代点事都办不好，我要他有什么用？！”
说着，他竟然抬手，“啪”地给了老板一巴掌。
声音清脆，在整个大厅里回荡。
老板被打得脑袋一偏，整个人都傻了。
真打啊？！
“上官！”刘光允赶紧站起来，“使不得使不得！下人办事不力，教训两句就行了，何必动手呢？”
几个兵丁也围了上来，想劝又不敢劝。
曹大镖头却越骂越起劲：“教训？我教训他多少次了？有用吗？啊？！一件坎肩都拿不好，明天是不是连饭都不会做了？！”
老板捂着脸，眼睛都红了——这回不是装的，是真委屈。
曹大镖头你给我等着！等这事儿完了，我跟你没完！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见一个细微的声音，像蚊子叫，却清晰地在耳边响起：
“演主仆不和，让蒋正放松警惕。”
是曹大镖头的声音！
传音入密？！
老板一个激灵，瞬间明白了。
他抬起头，看向曹大镖头。曹大镖头正瞪着他，眼神里却闪过一丝笑意。
老板心里那个气啊。
你早说啊！早说我不就配合了吗？非得真打一巴掌？！
可戏还得演下去。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声音里带着哭腔：“老爷……老爷息怒……小的……小的知错了……”
那模样，活像个受了委屈又不敢说的老仆。
曹大镖头冷哼一声，这才转回身，重新坐下。
“让诸位见笑了，”他对刘光允说，“这老东西，越来越不像话。”
“哪里哪里，”刘光允连忙摆手，“下人嘛，慢慢教就是了。来来，喝酒喝酒，别为了这点小事扫了兴。”
大厅里的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但所有人都注意到，曹大镖头对那个老随从的态度，明显冷淡了很多。而那个老随从，一直低着头站在那儿，偶尔抬头看一眼曹大镖头，眼神里满是委屈和恨意。
主仆不和。
这个信息，被所有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酒宴继续。
胡二又凑了上来，这回他没再敬酒，而是搓着手，笑着说：“上官，光喝酒没意思，要不……咱们玩点别的？”
曹大镖头挑眉：“玩什么？”
“射箭！”胡二眼睛一亮，“咱们寨子里有个靶场，晚上也能玩。要不……咱们赌一把？输的人，罚酒三碗！”
这话一出，大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曹大镖头。
刘光允皱了皱眉：“胡二，上官是文官，射箭这种粗活……”
“哎，统领这话不对，”曹大镖头却笑了，“射箭怎么了？本官虽然是个文官，可也是练过几天的。胡教头想玩，那就玩玩。”
胡二大喜：“上官爽快！那咱们这就去靶场？”
“不急。”曹大镖头摆摆手，“酒还没喝够呢。等喝得差不多了，再去活动活动筋骨，正好。”
“好！好！”胡二连连点头，“那就听上官的！”
接下来，胡二更来劲了，一个劲儿地给曹大镖头敬酒。其他几个头目也轮番上阵，明显是想把曹大镖头灌醉。
曹大镖头照单全收，脸上始终挂着笑。
老板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一幕，心里直打鼓。
曹爷这是真要喝醉啊？那晚上的计划怎么办？
他正想着，突然感觉有人碰了碰他的胳膊。
是站在刘光允身后的一个年轻兵丁，递过来一杯水，压低声音说：“李叔，喝点水吧。你家老爷……脾气是大了点，你也别往心里去。”
老板接过水，道了声谢，心里却更疑惑了。
这兵丁……是同情他？
他喝了口水，偷偷打量大厅里的人。
刘光允正笑着和曹大镖头说话，眼神却时不时瞟向胡二。胡二满脸兴奋，显然对等会儿的射箭赌局势在必得。其他几个头目，有的在喝酒，有的在低声交谈，但所有人的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曹大镖头身上。
而曹大镖头……
老板看着他侧脸。
曹大镖头正端着一杯酒，听刘光允说话，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可他的眼睛，却清明得可怕。
那眼神，根本不像喝多了的人。
老板突然明白了。
曹爷这是……将计就计？
他灌醉别人的计划，别人也想灌醉他。那不如就顺着对方的意，喝，使劲喝，看谁先趴下。
而刚才那场“主仆不和”的戏，不但降低了蒋正那边的警惕，还让这些人都觉得，曹大镖头就是个脾气大、爱摆架子的文官。
文官嘛，射箭能有多厉害？
胡二他们，肯定就是这么想的。
老板心里突然踏实了。
他低下头，继续扮演那个委屈的老仆，但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丝笑意。
曹爷啊曹爷，你这演技，不去唱戏真是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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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宴又持续了半个时辰。
曹大镖头喝了不下二十杯，脸色却一点没变。反倒是胡二，已经有些坐不稳了，说话舌头都大了。
刘光允看着这一幕，眼神闪烁。
他凑到胡二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胡二点点头，晃晃悠悠地站起来。
“上、上官！”他大着舌头说，“酒喝得差不多了，咱们……咱们去靶场？”
曹大镖头放下酒杯，也站起来：“好，那就去活动活动。”
一群人呼啦啦地出了大厅，往后院的靶场走去。
老板跟在最后，看着曹大镖头的背影，心里默默祈祷。
曹爷，你可千万别真喝多了啊。
靶场在后院，是一片空地，一头竖着几个草靶，另一头摆着弓架和箭壶。四周点着火把，把场地照得通明。
胡二走到弓架前，挑了一把长弓，搭箭上弦，动作熟练得像是吃饭喝水。
“上官，”他转头看向曹大镖头，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咱们怎么赌？”
曹大镖头走到弓架前，看了看那些弓，摇摇头：“这些弓不行，太轻。”
胡二一愣：“轻？这可是两石弓！”
“两石？”曹大镖头笑了，“本官在家练手用的都是三石弓。算了，将就吧。”
他随手拿起一把弓，试了试弦，又放下。
“这样吧，”他说，“咱们不比准头，比点别的。”
“比什么？”
曹大镖头指着远处的一个草靶：“胡教头，你能一箭射穿那个靶子吗？”
胡二看了看靶子，又看了看手里的弓，犹豫了一下：“这……两石弓，射穿草靶有点难……”
“那就不比这个。”曹大镖头摆摆手，“咱们比……谁能射中靶心，还不让箭留在靶上。”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射中靶心不难，可不让箭留在靶上？那是什么意思？箭射中了靶子，怎么可能不留在上面？
胡二也懵了：“上官，您这话……卑职没听懂。”
曹大镖头笑了笑，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
“看好了。”
他拉弓，瞄准，松弦。
箭离弦而出，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钉在靶心上。
但下一秒，那支箭竟然“啪”地一声，从靶子上弹了出来，掉在地上。
所有人都看傻了。
箭射中了靶心，却又弹了出来？这怎么可能？！
曹大镖头放下弓，看向胡二：“胡教头，该你了。”
胡二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刘光允脸色变了变，看向曹大镖头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凝重。
这个“文官”，好像……没那么简单。
老板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幕，心里乐开了花。
曹爷，你这是要开始秀操作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