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您的好友柯南上线了
刘光允安排的这间临江小阁楼环境确实不错。
推开窗户就是乐平河,河风习习,吹散了夏日的闷热。楼下偶尔传来兵丁操练的号子声,但离得远,并不吵闹。屋里桌椅床铺一应俱全,桌上还摆着几碟点心——绿豆糕、桂花糖、芝麻饼,配一壶刚沏好的龙井。
曹大镖头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在床边坐下,从怀里掏出本小册子。
老板凑过去看了眼封面,嘴角一抽。
《霸道镖师爱上我》。
还是精装典藏版。
“曹爷,”老板忍不住说,“您这……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看这个?”
“怎么了?”曹大镖头翻开书,头也不抬,“劳逸结合懂不懂?再说了,这可是最新出的,青阳县书局排队都买不到,我托关系才搞来一本。”
“可、可咱们在贼窝里啊!”
“所以呢?”曹大镖头翻了一页,“贼窝里就不能看书了?哪条王法规定的?”
老板被噎得说不出话。
曹大镖头也不理他,自顾自看了起来。看到精彩处,还啧啧两声,摇头晃脑,那模样活像在茶馆听书的老少爷们。
老板在屋里踱了几圈,越踱心越慌。
最后他实在忍不住了,走到窗边,扒着窗框往外看。
河岸边的官船静静停着,几个水师兵丁在码头上巡逻。远处那些厚墙建筑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看着就瘆人。
“曹爷,”老板转回身,声音发紧,“咱们就这么待着?刘光允说晚上设宴,那宴席上肯定都是他们的人,万一露馅了怎么办?而且咱们时间不多,最多在这寨子里待一两天,再久就该被怀疑了……”
“急什么。”曹大镖头翻过一页书,“不是还有晚上吗?”
“晚上?”
“对啊,”曹大镖头终于抬起头,冲他笑了笑,“晚上刘光允不是要请咱们吃饭吗?多好的机会。”
老板愣住:“吃饭算什么机会?”
“吃饭的时候,人都放松,”曹大镖头把书合上,放在一边,“一放松,话就多。话一多,该说的不该说的,都会往外倒。”
他说着站起来,走到窗边,和老板并肩站着,看向河岸。
“而且,”他指了指那些官船,“你看那些船,看出什么门道没?”
老板顺着他的手看去,看了半天,摇摇头:“就是些水师官船啊……”
“再看仔细点。”曹大镖头说,“看船身水线。”
老板眯起眼睛,仔细看。
这一看,还真看出点东西。
最外面那几艘船,船身吃水线附近的水渍痕迹特别明显,青黑色的霉斑连成一片。而紧靠寨墙的那几艘,情况也差不多。可中间那些船,船身干干净净,只有正常的水渍。
“这是……”老板皱眉,“停靠时间不一样?”
“不可能。”曹大镖头摇头,“水师营盘的船,要么全体出动,要么全体停靠。哪有说今天停这几艘,明天停那几艘的?又不是出租车,还轮班。”
“那、那是为什么?”
“因为水。”曹大镖头说,“乐平河这一段水流平缓,正常情况下船身腐蚀应该差不多。可你看,最外面和最里面的船腐蚀严重,中间的没事——这说明什么?”
老板想了一会儿,突然瞪大眼睛:“说明……水不一样?”
“聪明。”曹大镖头拍拍他肩膀,“最外面的船,直接接触河水,腐蚀正常。最里面的船……如果我没猜错,那些厚墙后面,应该有个隐藏的船坞。而那个船坞和外面的河道,是用铁闸隔开的。”
老板脑子飞快转动:“铁闸隔开……水位不一样?”
“对。”曹大镖头说,“隐藏船坞里的水位,肯定比外面河道低——这样才能让快船快速出闸,抢了就跑。而开闸的时候,外面的河水会涌进去,水浪会拍打停在内侧的官船。一次两次没事,次数多了,船身就被腐蚀了。”
老板听得目瞪口呆。
他再看看那些厚墙建筑,突然觉得那不再是一堵堵墙,而是一张张等着吃人的嘴。
“所以……”他声音发干,“那些墙后面,真的是清河帮藏快船的地方?”
“十有八九。”曹大镖头转身走回桌边,倒了杯茶,“蒋正再嚣张,也不敢开着官船去劫镖。他肯定有专门的快船,平时藏在隐蔽的地方,用时才开出来——还有比水师营盘更隐蔽的地方吗?”
老板跟着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脸色发白。
“那、那咱们现在怎么办?”他问,“就算知道那儿有隐藏船坞,可那地方肯定守备森严,咱们怎么进去查?”
曹大镖头喝了口茶,慢悠悠道:“谁说咱们要偷偷摸摸了?”
“啊?”
“刘光允不是请咱们吃饭吗?”曹大镖头放下茶杯,“那就好好吃,好好喝。等宴席开始,所有人都聚在大厅里,寨子里其他地方守备自然就松了。到时候……”
他顿了顿,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老板眼睛一亮:“声东击西?”
“文化人。”曹大镖头竖起大拇指,“不过准确说,是‘调虎离山’加‘浑水摸鱼’。”
“可、可是咱们怎么离席?”老板又想到问题,“宴席上那么多人盯着……”
“这就需要一点技巧了。”曹大镖头摸着下巴,“老哥,你酒量怎么样?”
老板一愣:“还、还行吧……年轻时在码头上干活,跟工友喝过几回……”
“几回是多少?”曹大镖头追问,“白酒能喝多少?黄酒呢?米酒呢?”
“白、白酒大概……半斤?黄酒能喝一坛吧……”老板越说声音越小,“曹爷,您问这个干嘛?”
曹大镖头没回答,反而又问了另一个问题:“那你装醉的本事怎么样?”
“装醉?”
“就是看起来喝多了,其实还清醒的那种。”曹大镖头比划着,“走路摇摇晃晃,说话舌头打结,但脑子清楚,该干嘛干嘛。”
老板想了想,点点头:“这个我会。以前在码头,有时候不想喝了,就这么装。”
“很好。”曹大镖头满意地拍拍手,“那今晚的活儿,你有一半了。”
“什么活儿?”
“陪我演场戏。”曹大镖头说,“宴席上,咱们敞开了喝。喝到差不多了,你就装醉,我扶你回房。然后……”
他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老板听完,脸都绿了。
“曹、曹爷,”他结结巴巴道,“这、这也太危险了吧?!万一被发现了,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所以才要装醉啊。”曹大镖头理直气壮,“一个醉鬼,走错路了,误打误撞闯到不该去的地方——多合理的解释。就算被抓了,也能说是喝多了,不是故意的。”
“可、可那地方肯定有守卫!”
“守卫也会喝酒。”曹大镖头说,“刘光允请客,寨子里大小头目都得作陪。就算留几个看门的,也不会太多。再说了……”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从行李里摸出个小布包。
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块拇指大小的白色玉石,温润剔透。
“这是解毒白玉,”曹大镖头拿起一块,在手里掂了掂,“含在嘴里能解酒。你装醉回来,含着这个,半个时辰就能醒酒。然后咱们换身衣服,溜出去。”
老板看着那些白玉,咽了口唾沫。
这东西他听说过,据说只有江南的玉匠会做,一块就得几十两银子。曹大镖头随手就掏出好几块,跟掏糖豆似的。
“曹爷,”他小心翼翼地问,“您……您平时出门,都带这些玩意儿?”
“不然呢?”曹大镖头把白玉揣回怀里,“行走江湖,装备不齐怎么行?这年头,不准备好几套方案,出门就是送人头。”
他说得轻描淡写,老板却听得心惊肉跳。
这得是多丰富的“江湖经验”,才能把夜探贼窝说得跟出门买菜一样轻松?
“可、可我还是怕……”老板搓着手,“那地方万一有什么机关暗哨……”
“机关暗哨肯定有。”曹大镖头点头,“但咱们也不是去拆机关的,只是去看看情况,确认一下是不是真有隐藏船坞。能摸进去最好,摸不进去就撤——反正咱们是‘喝多了走错路’,不丢人。”
老板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曹大镖头却打断他:“老哥,我知道你怕。但你想没想过,咱们为什么来这儿?”
老板一愣。
“你是为了给儿子报仇,我是为了查清河帮。”曹大镖头看着他,眼神认真,“蒋正逍遥法外这么多年,害了多少人?你儿子只是其中一个。如果这次查不到他的罪证,抓不到他,那他还会继续害人。今天是你儿子,明天可能就是别人的儿子、丈夫、父亲。”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有些事,怕也得做。因为你不做,就没人做了。”
老板沉默了。
他想起儿子惨死的模样,想起这些年自己装疯卖傻、东躲西藏的日子,想起每次听到清河帮又干了什么坏事时,心里的那股恨意。
良久,他抬起头,咬了咬牙。
“曹爷,”他说,“我听您的。”
“这就对了。”曹大镖头笑了,拍拍他肩膀,“放心,有我呢。出不了事。”
他说得轻松,可老板心里还是打鼓。
但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比如怎么装醉才像,怎么避开可能的耳目,万一被发现了该怎么应对。曹大镖头说得头头是道,各种情况都考虑到了,听得老板一愣一愣的。
“曹爷,”最后老板忍不住问,“您以前……是不是经常干这种事儿?”
“哪种事儿?”曹大镖头装傻。
“就、就夜探贼窝啊,装醉啊,调虎离山啊……”
“哦,这个啊。”曹大镖头想了想,“也不算经常吧,一年也就那么七八回。”
老板:“……”
这叫不算经常?!
“好了,别想那么多。”曹大镖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离晚上还有段时间,你先歇会儿,养足精神。我去看看书。”
说着他又坐回床边,拿起那本《霸道镖师爱上我》,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老板看着他的侧影,心情复杂。
这个人,有时候吊儿郎当像个混混,有时候又精明得可怕。你说他不靠谱吧,他计划得滴水不漏;你说他靠谱吧,他又能在贼窝里看言情小说。
真是个怪人。
老板摇摇头,也走到另一张床边,躺下。
可他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那些厚墙建筑,就是蒋正阴冷的脸,就是儿子惨死的画面。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还是坐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河景。
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一层橘红。
河面上波光粼粼,几艘官船随着水波轻轻摇晃。远处的厚墙建筑在暮色中显得更加阴森,像一头头蹲在河边的巨兽,等着天黑,好出来觅食。
老板打了个寒颤。
他回头看了眼曹大镖头。
曹大镖头还在看书,看到精彩处,还嘿嘿笑了两声。
老板突然觉得,也许……也许这次真的能成。
虽然这个人怪,但怪得让人安心。
“曹爷,”他突然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次咱们真查到了蒋正的罪证,把他送进大牢……我儿子的仇,是不是就算报了?”
曹大镖头翻书的动作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向老板。
暮色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老哥,”他说,“报仇这种事,没有‘算不算’。你儿子死了,这是事实,谁也改变不了。就算把蒋正千刀万剐,你儿子也活不过来。”
老板眼神一黯。
“但是,”曹大镖头话锋一转,“至少能让他不能再害别人。至少能让那些被他害过的人,在天之灵得到慰藉。至少能让你,还有那些失去亲人的人,心里好过一点。”
他合上书,站起来,走到窗边,和老板并肩站着。
“这世上没有完美的正义,”他看着窗外,声音平静,“但至少,我们可以让坏人付出代价。这就够了。”
老板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点点头。
“嗯。”他说,“这就够了。”
两人就这么站着,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
天色渐渐暗下来。
寨子里点起了灯火,星星点点,像散落在人间的星辰。
楼下传来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声。
“上官,”一个兵丁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刘统领请您去赴宴。”
曹大镖头应了一声:“知道了,马上来。”
他转身,冲老板挑了挑眉。
“准备好了吗?”
老板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准备好了。”
“那就走吧。”曹大镖头推开门,大步走出去,“记住,今晚的主角不是咱们,是酒。”
老板跟在他身后,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
是啊,是酒。
但愿今晚,那些酒能帮他们打开那扇隐藏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