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光允生平最恨贪官污吏!
从苏小楼那儿出来,曹大镖头只觉得脑壳疼。
帮人谈恋爱果然比送镖累多了——尤其是帮一个纯情少年代笔写情书、还得教他怎么不被姑娘爹打死的那种。好在最后苏小楼总算跟那位卖豆腐的姑娘说上了话,虽然场面尴尬得能让脚趾抠出三室一厅,但总算是迈出了第一步。
“年轻人啊……”曹大镖头摇摇头,从怀里摸出个茶叶蛋,边走边剥。
老板跟在他身后半步,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那模样活像只受惊的兔子。曹大镖头咬了口茶叶蛋,含糊道:“别瞅了,没人追。”
“我、我就是紧张……”老板搓着手,袖口都在抖,“曹爷,咱们真要去乐平寨啊?那地方……那地方可是水师营盘,清河帮的老巢!”
“不然呢?”曹大镖头把最后一口蛋塞进嘴里,“你都说了蒋正的罪证可能在那儿,不去看看怎么行?”
“可、可那是军营啊!”老板快哭出来了,“咱们两个平头百姓,进去不得被当成细作抓起来?”
曹大镖头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老板被他看得发毛,缩了缩脖子。
“老哥,”曹大镖头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你知不知道这世上最管用的通行证是什么?”
老板茫然摇头。
曹大镖头从怀里摸出块牌子,在老板眼前晃了晃。
那是块乌木腰牌,正面刻着“太守府”三个字,背面是凉州官印。阳光照在上面,木纹里透出暗金色的光泽。
老板眼睛瞪圆了:“这、这是……”
“独孤阿吉给的,”曹大镖头把牌子揣回去,“上次帮他搞定那批私盐案子,他欠我个人情。本来早该还给他,结果那家伙跑得比兔子还快——得,现在正好用上。”
老板咽了口唾沫:“可、可这是官府的东西,咱们拿去水师营盘……”
“水师归谁管?”曹大镖头问。
“太守府啊。”
“那不得了。”曹大镖头继续往前走,“太守府的人去巡查下属单位,合情合理合法——再说了,你猜猜清河帮为什么能在乐平寨窝这么多年?”
老板愣了愣,突然明白过来:“您是说……水师里有他们的人?”
“不是有他们的人,”曹大镖头纠正道,“是他们就是水师。”
老板倒吸一口凉气。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出了青阳县城,顺着官道往东南方向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连绵的营寨,依山傍水而建,寨门高耸,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水师兵丁。
离寨门还有百来步,老板的腿就开始抖了。
曹大镖头瞥了他一眼:“帕金森啊?”
“我、我控制不住……”老板哭丧着脸,“曹爷,我这辈子都没进过军营……”
“那今天长长见识。”曹大镖头勾住他肩膀,半拖半拽地往前走,压低声音,“记住,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随从。少说话,多低头,我让你干嘛就干嘛。”
“可、可是……”
“没有可是。”
两人走到寨门前,两个兵丁立刻横枪拦住:“站住!军营重地,闲人免进!”
曹大镖头松开老板,整了整衣领,从怀里掏出那块太守府腰牌,在兵丁眼前一晃。
“太守府巡查,”他声音不大,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叫你们管事的出来。”
兵丁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犹豫道:“大人可有公文……”
“公文?”曹大镖头笑了,“太守府巡查下属单位,还要提前发文通知?怎么,你们这儿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怕被查?”
这话说得重,那兵丁脸色一变,连忙拱手:“大人息怒!小的这就去通报!”
说完转身就往寨里跑。
另一个兵丁站在原地,握着枪杆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眼神飘忽不定。
曹大镖头也不催他,背着手打量起这座水寨。
乐平寨建在乐平河边,背靠一座矮山,寨墙是用青石垒的,高约两丈。墙头上插着水师旗帜,河岸边停着十几艘官船,看起来规规矩矩——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但曹大镖头注意到,寨子靠河的那一侧,有几处建筑修得特别密,几乎把河岸视线全挡住了。而且那些建筑的墙明显比别处厚,窗户也少。
有意思。
他正琢磨着,寨门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穿着水师偏将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出来,身后跟着刚才报信的那个兵丁。那男人约莫四十来岁,面白无须,走路时腰板挺得笔直,看着颇有些儒将风范。
“下官刘光允,乐平寨水师统领,”男人走到曹大镖头面前,拱手行礼,脸上堆起笑容,“不知太守府上官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曹大镖头摆摆手:“刘统领客气了。本官奉太守之命,巡查各水师营盘廉政风气——路过乐平寨,顺道来看看。”
“廉政风气”四个字一出,刘光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只是一瞬。
下一秒,他笑得更加热情,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往曹大镖头袖子里塞了张东西。
曹大镖头手指一捻——是张银票。
面额一百两。
动作熟练自然,行云流水,一看就是老手。
“上官远道而来,辛苦了,”刘光允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外头风大,还请入寨歇息。下官已经让人备了茶点,还请上官赏光。”
曹大镖头没推辞,把银票往袖子里一揣,点点头:“刘统领有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刘光允引着两人往寨里走,边走边说,“上官刚才说廉政风气,这话真是说到下官心坎里去了!不瞒您说,下官生平最恨的就是贪官污吏!那些蛀虫,吃着朝廷俸禄,却干着损公肥私的勾当,简直丧尽天良!”
他说得义愤填膺,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
曹大镖头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老板跟在后面,听得一愣一愣的。
进了寨门,刘光允继续慷慨陈词:“水师乃朝廷水防重器,岂能容那些宵小之辈染指?下官在乐平寨这些年,一直严于律己、从严治军,绝不敢有丝毫懈怠!若有半点贪污腐败之行,天打雷劈!”
话音刚落,他又往曹大镖头袖子里塞了两张银票。
曹大镖头手指一捻——这次是两张,一张一百两,一张也是一百两。
加上刚才那张,三百两到手。
前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曹大镖头终于笑了。
他拍拍刘光允的肩膀,语重心长:“刘统领如此清廉正直,实乃朝廷之福、百姓之幸啊!凉州水师有您这样的砥柱,何愁不兴?”
刘光允被拍得浑身舒坦,连声道:“上官过奖了!这都是下官分内之事!”
说话间,三人已经走到寨中一处小楼前。楼是两层木结构,临河而建,推窗就能看见河景。屋里已经摆好了茶水点心,两个兵丁守在门口。
刘光允引两人进屋,亲自倒了茶,又道:“上官既然来了,不如在寨中多住几日?下官晚上设宴,为上官接风洗尘!”
曹大镖头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悠悠道:“刘统领盛情,本官却之不恭啊。”
“那就这么说定了!”刘光允大喜,“下官这就去准备!上官先在此歇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说完又行了一礼,这才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屋里安静下来。
老板一直绷着的神经终于松了,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擦了擦额头的汗:“我的妈呀……吓死我了……”
曹大镖头没理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河风扑面而来,带着水汽和淡淡的鱼腥味。从这儿能看到大半个水寨,还有河岸边停靠的那些官船。
老板凑过来,压低声音:“曹爷,那刘光允……嘴上说恨贪官,可这塞银票的动作也太熟练了吧?”
“不然呢?”曹大镖头头也不回,“你真以为他是清官?”
“可、可这也太……”
“太什么?”曹大镖头转过身,靠在窗框上,“人家一边骂贪官,一边给你送钱,服务多周到。你要是不收,那就是不给面子;你要是收了,那就是一路人——这招叫‘投名状’,懂吗?”
老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曹大镖头从袖子里摸出那三张银票,在手里拍了拍:“三百两,出手挺大方。看来清河帮这些年没少给他好处。”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老板问,“真在这儿住下?”
“不然呢?”曹大镖头把银票揣回怀里,“人家好吃好喝招待,还白送钱,这种好事上哪儿找去?”
“可咱们是来查案的啊!”
“对啊,”曹大镖头笑了,“所以更要住下。不住下,怎么查?”
老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曹大镖头重新看向窗外,目光落在那些官船上。
船停得很整齐,从外到里一排排列着。但仔细看,最外面那几艘和紧靠寨墙的那几艘,船身水线附近的水渍痕迹明显更深,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青黑色的霉斑。
而中间那些船,干干净净。
同样的河,同样的水,同样的停靠时间——为什么腐蚀程度差这么多?
除非……
曹大镖头眯起眼睛,看向那些挡住视线的厚墙建筑。
除非那些墙后面,根本就不是官船该停的地方。
“老哥,”他突然开口,“你说蒋正劫镖的时候,开的什么船?”
老板一愣:“啊?应、应该是快船吧……清河帮劫道讲究速战速决,一般都是轻舟快桨,抢完就跑。”
“那他那些快船平时停哪儿?”
“这……”老板挠挠头,“应该是藏在某个隐蔽的船坞里吧?总不能大摇大摆停在水师营盘……”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明白了。
眼睛瞪得老大。
曹大镖头冲他笑了笑:“反应过来了?”
老板咽了口唾沫,指着窗外那些厚墙建筑:“您是说……那些墙后面……”
“十有八九。”曹大镖头关上窗户,走回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师营盘做掩护,明面上停官船,暗地里藏贼船——蒋正这手玩得漂亮啊。难怪官府抓了他这么多年,连根毛都摸不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那、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老板又紧张起来,“要是被他们发现咱们是来查这个的……”
“所以得演得像一点。”曹大镖头喝了口茶,咂咂嘴,“晚上刘光允不是设宴吗?好好吃,好好喝,把咱们‘太守府巡查官员’的架子摆足了。等他们放松警惕了……”
他顿了顿,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老板看着那笑容,不知怎的,脊梁骨有点发凉。
“曹爷,”他小心翼翼地问,“您是不是……已经有计划了?”
“计划?”曹大镖头放下茶杯,伸了个懒腰,“计划就是——先吃饱喝足,睡个好觉。至于查案嘛……”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脱了鞋就往上一躺。
“不着急。”
老板站在原地,看着已经闭上眼睛的曹大镖头,嘴角抽了抽。
这心也太大了吧?!
可他不敢说,只能轻手轻脚地退到外间,坐在椅子上发呆。
窗外传来水师兵丁操练的号子声,整齐划一。
老板听着那些声音,手心又开始冒汗。
他想起蒋正那张阴冷的脸,想起那些被沉进乐平河的尸体,想起自己这些年来装疯卖傻、苟且偷生的日子。
现在,他就站在清河帮的老巢里。
而身边这个人,居然还能睡得着?
老板叹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或许……这就是高手和普通人的区别吧。
他这么想着,不知不觉也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曹大镖头均匀的呼吸声。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出一片斑驳的光影。
而河岸边的那些厚墙建筑,在日光下沉默地立着,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
墙后到底藏着什么?
今晚的宴席,又会发生什么?
老板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这条命,现在全拴在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镖头身上了。
但愿……这次能活着出去吧。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
而床上,曹大镖头翻了个身,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宴席?
他当然要去。
不仅要去,还要好好表现。
毕竟,演戏这种事,他可是专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