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楼那一吻的镇场效果，持续了大概一炷香时间。
一炷香后，粉方和蓝方粉丝团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然后——炸得更厉害了。
“她亲了飞羽！！！”
“她怎么敢！！！”
“那是我的偶像！！！”
“姐妹们，不能忍！！！”
比刚才更疯狂的声浪席卷了整个演武场。如果说之前的混乱是两军对垒，现在就是三方混战——粉方恨苏小楼玷污了她们的“哥哥”，蓝方恨苏小楼亵渎了她们的“男神”，而刚才还在鼓掌的“双担党”现在分裂成了两派：一派觉得苏小楼牛逼，该支持；另一派觉得苏小楼太过分，该谴责。
场面比之前还要混乱十倍。
铁丝网？第二道已经摇摇欲坠了。
水枪？滋不过来了，人太多了。
镖师们组成的人墙被冲得七零八落，有人被挤得摔倒，有人被踩到脚，惨叫声此起彼伏。
宅男站在评委席旁边，脸都绿了。
他刚才还觉得苏小楼的操作很牛逼，现在只想把她抓过来问问：你就不能想个温和点的办法吗？！这下好了，捅马蜂窝了！
但话说回来，苏小楼现在正淡定地坐在选手席上，仿佛这场因她而起的混乱跟她无关。她甚至还掏出了个小本本，在记录前面选手的演讲内容——文斗还在继续，虽然没几个人在听。
“总镖头，”山茶快步走过来，语速很快，“第二道铁丝网撑不住了。第三道也够呛。要不要上辣椒水？”
“上个屁！”宅男吼道，“上千号人，一大半是普通百姓，你上辣椒水？明天咱们镖局就得被官府查封！”
“那怎么办？”
宅男看着越来越失控的场面，脑子里飞速运转。
硬拦肯定不行，会伤人。
劝？谁听？
找沫沫和刘飞羽出面？那俩祖宗一个在后台补妆，一个在喝茶，根本没打算管。
他咬咬牙，再次运起内力大喊：“所有参赛选手听令！立刻协助维持秩序！不得伤人！以劝解为主！”
一百名选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硬着头皮站起来。
劝解？怎么劝？
但总镖头下令了，不上也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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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楷是平城分号的镖师，今年二十五岁，在镖局干了四年，经验丰富，性格沉稳。他看了看混乱的人群，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直接冲上去，而是先找到了负责安保的小孙。
“小孙，”他拉住满头大汗的小孙，“这到底怎么回事？刚才不是平息了吗？怎么又闹起来了？”
小孙快哭了：“周哥，我也不知道啊！刚才苏小楼亲了刘飞羽，大家是安静了一会儿，但现在……现在她们更疯了！说是要讨伐苏小楼，还要讨伐对方阵营，还要讨伐‘双担党’……我都搞不清她们到底要讨伐谁了！”
周楷皱眉：“根源是什么？”
“根源？”小孙愣了愣，“不就是沫沫和刘飞羽的粉丝在争吗？”
“不。”周楷摇头，“我是说，她们为什么争？争什么？”
“这……”小孙挠挠头，“争谁家偶像更厉害？争谁家应援更给力？我也不知道啊！我就是个保安队长，我哪懂这些小姑娘的心思！”
周楷想了想，又问：“沫沫和刘飞羽本人是什么态度？”
“沫沫在后台，根本不出来。刘飞羽……刚才被亲了之后，就一直在评委席上坐着，脸色很难看，但也没说话。”
“明白了。”周楷点点头，转身对围过来的选手们说，“兄弟们，情况是这样：这群人都是沫沫和刘飞羽的粉丝，因为偶像之争打起来了。现在苏小楼亲了刘飞羽，又把矛盾激化了。咱们如果硬拦，肯定会伤人——她们大多是普通百姓，不会武功，一挤一推就容易出事。”
一个选手急道：“那怎么办？总不能看着她们打吧？真要出人命，咱们镖局麻烦就大了！”
“对，所以不能硬拦。”周楷冷静地说，“得想办法让她们自己停下来。”
“怎么让？”
周楷看向评委席上的刘飞羽，又看向后台方向：“解铃还须系铃人。得让沫沫和刘飞羽出面。”
“他们会出面吗？”有人怀疑，“刚才闹成那样他们都没管。”
“不管也得管。”周楷说，“这是他们的粉丝，他们至少得说句话。这样，我去找刘飞羽，你们谁去后台找沫沫？”
众人面面相觑。
找刘飞羽？刚才苏小楼才亲了他，现在去不是撞枪口上吗？
找沫沫？那姑娘据说脾气不小，能听劝？
“我去找沫沫吧。”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众人转头，看到一个扎着双马尾、个子小小的女选手——是青州分号的林小婉，今年才十八岁，入职不到半年。她平时说话都细声细气的，没想到这时候敢站出来。
“小婉，你行吗？”有人问。
“我……我试试。”林小婉脸有点红，“我挺喜欢沫沫的，她的每场演出我都看……也许我能跟她说上话。”
周楷看了她一眼，点头：“好，那你小心点。记住，态度要诚恳，就说粉丝们打起来了，可能会出人命，请她出来劝劝。”
“嗯！”林小婉用力点头，转身往后跑去。
周楷深吸一口气，走向评委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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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委席上，刘飞羽还在喝茶。
虽然他茶杯碎了，但他不知从哪里又弄了个新的。茶还是龙井，水温还是刚好。
只是他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
周楷走到他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飞羽前辈，打扰了。”
刘飞羽抬眼看他，没说话。
“前辈，外面的情况您也看到了。”周楷直入主题，“粉丝们因为您和沫沫姑娘的事，打起来了。现在已经有人受伤，再这样下去，恐怕会出人命。”
刘飞羽抿了口茶，淡淡道：“与我何干？”
周楷心里一沉，但还是继续说：“她们是您的粉丝，是因为喜欢您才聚在这里的。现在她们为了您而争斗，您至少……应该说句话，劝她们冷静。”
“喜欢我？”刘飞羽笑了，笑容很冷，“喜欢我就可以随意打扰我？喜欢我就可以当众……做出那种事？”
他指的是苏小楼那一吻。
周楷顿了顿：“苏小楼的事，是她的错。但外面的粉丝是无辜的。她们只是太喜欢您了，喜欢到失去了理智。”
“失去理智，就要我来负责？”刘飞羽放下茶杯，“周楷，你入行几年了？”
“四年。”
“四年，应该明白一个道理。”刘飞羽看着他，“江湖上，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她们选择疯狂，就要承担疯狂的后果。我不会为别人的愚蠢买单。”
周楷沉默了。
他知道刘飞羽说得有道理，但……外面是上千条人命啊！
“前辈，”他咬了咬牙，“就算她们有错，但罪不至死。如果真的出了人命，您心里能安吗？大炎风云快递能安吗？到时候官府追查起来，咱们镖局逃得了干系吗？”
刘飞羽眼神微动。
“最重要的是，”周楷接着说，“她们是因为喜欢您才来的。如果真的有人因为您而受伤甚至……您觉得，您以后还能心安理得地坐在这里喝茶吗？”
长久的沉默。
刘飞羽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眼神复杂。
最后，他叹了口气。
“你想让我怎么做？”
“出去，说句话。”周楷说，“不用多，就说‘请大家冷静，注意安全’。您的话，她们会听的。”
刘飞羽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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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后台。
林小婉找到了沫沫的休息室。
门关着，里面传来沫沫气呼呼的声音：“烦死了烦死了！外面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准备了！”
林小婉鼓起勇气敲门：“沫沫姐，我是选手林小婉，有事找您。”
“进来。”
林小婉推门进去，看到沫沫正对着镜子生气，助理小圆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看着。
“什么事？”沫沫转头看她，语气不耐烦。
“沫沫姐，外面……外面打起来了。”林小婉小声说，“您的粉丝和刘飞羽前辈的粉丝，还有‘双担党’……全都打成一团了。已经有人受伤了，再这样下去，可能会出人命……”
沫沫一愣：“打起来了？为什么？”
“因为……因为文斗，因为应援，因为……各种原因。”林小婉不敢提苏小楼亲刘飞羽的事，“总之现在很乱，大家希望您能出去劝劝您的粉丝，让她们冷静下来。”
沫沫皱起眉：“我为什么要劝？是她们自己要打的，关我什么事？”
“可是她们是因为喜欢您才来的啊。”林小婉急道，“如果真的出了事，您心里过意得去吗？而且……而且如果真的死了人，文斗肯定办不下去了，您的演讲也……”
沫沫脸色变了。
她准备了那么久，背了三十首诗，练了十首曲子，就等着今天一鸣惊人。如果文斗取消……
“走！”她站起来，“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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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场上，混乱还在继续。
第二道铁丝网已经被冲垮了，第三道也岌岌可危。镖师们组成的人墙被冲得节节后退，水枪早就没水了，现在只能靠肉身硬扛。
有人被挤得喘不过气，有人被踩到脚惨叫，有人衣服被扯破了……
眼看真的要出事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身影走上了演讲台。
是刘飞羽。
他拿着一个扩音筒——肖铁柱特制，能把声音放大十倍——清了清嗓子，开口：
“所有人，安静。”
声音通过扩音筒传遍全场，清晰，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疯狂的人群愣了一下。
是飞羽！
飞羽说话了！
“请所有人保持冷静，注意安全。”刘飞羽继续说，“不要拥挤，不要推搡，后退，保持距离。”
蓝方粉丝团第一个响应。
“飞羽说话了！大家听飞羽的！”
“后退！后退！”
“别挤了！飞羽让我们注意安全！”
蓝方的人开始后退。
粉方的人见状，也稍微冷静了一些。
就在这时，沫沫也冲上了台——她是从后台跑过来的，妆都没补完，头发还有点乱。
她抢过刘飞羽手里的扩音筒——刘飞羽皱眉看了她一眼，但没阻止——大声喊道：“姐妹们！听我说！”
粉方的人齐刷刷看过来。
“不要打了！都冷静！”沫沫喊道，“我们今天是来看文斗的，不是来打架的！大家都后退，注意安全！”
粉方的人也开始后退。
场面，终于有了一丝控制的迹象。
周楷松了口气。
选手们也松了口气。
宅男擦了擦额头的汗，心想总算……等等。
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因为就在人群开始后退的时候，不知谁喊了一声：“都是‘双担党’挑拨离间！打她们！”
然后，刚平静下来的场面，又炸了。
这次不是粉蓝对战，是所有人围攻“双担党”。
“叛徒！”
“墙头草！”
“打！”
“双担党”的人本来就不多，这下被围在中间，惨叫声连连。
周楷脸色大变：“糟了！”
他想冲过去救人，但人太多了，根本挤不进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娇小的身影冲进了人群。
是林小婉。
她不知哪来的勇气，挤到最前面，张开双臂挡在几个“双担党”姑娘面前，大声喊：“不要打！不要打！大家都是喜欢沫沫和飞羽的，都是一家人！为什么要打架！”
“谁跟她们一家人！”有人骂道，“滚开！”
“我不滚！”林小婉脸都白了，但还是坚持站着，“打架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事情更糟！你们想想，如果沫沫和飞羽看到你们这样，他们会开心吗？”
“关你屁事！”
有人推了她一把。
林小婉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但她稳住身体，继续喊：“我知道！我知道你们都很喜欢沫沫和飞羽！但喜欢的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非要打架啊！我们可以一起支持他们，一起为他们加油，为什么要互相伤害呢！”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但很真诚。
推她的人愣了一下。
其他人也愣了一下。
林小婉趁热打铁，她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上面绣着沫沫和刘飞羽的q版头像，是她自己绣的——举起来：“你们看！我也喜欢沫沫和飞羽！我觉得他们都很好！我们为什么不能和平相处呢？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世界将变成美好的人间啊！”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她，看着那块手帕，看着这个小小的、瑟瑟发抖却依然勇敢站着的姑娘。
然后，不知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接着，笑声传染开来。
紧张的气氛，突然就缓解了。
“你这手帕……绣得还挺可爱。”一个粉方的妹子说。
“对啊，沫沫和飞羽在一起的样子……莫名有点配？”一个蓝方的妹子说。
“双担党”的人趁机说：“就是就是！大家都是一家人嘛！别打了别打了！”
人群渐渐散开。
危机，解除了。
林小婉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周楷赶紧冲过去扶住她：“小婉，你没事吧？”
“没、没事。”林小婉声音还在抖，“就是……就是有点腿软。”
周楷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个平时说话都细声细气的小姑娘，关键时刻，比谁都勇敢。
评委席上，宅男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看向台上——刘飞羽和沫沫还站在那里，两人对视一眼，表情都有些复杂。
然后，刘飞羽接过扩音筒，说了一句：“文斗继续。”
沫沫也说：“对，继续！大家坐好，好好看比赛！”
人群乖乖坐回原位。
虽然还有人在小声嘀咕，虽然气氛依然微妙，但至少……不打起来了。
宅男坐回座位，感觉像打了一场仗。
山茶走过来，低声说：“总镖头，刚才统计了一下，有十七人轻伤，都是挤伤或踩伤，已经送去医治了。无人重伤，更无人死亡。”
“万幸。”宅男说，“给受伤的人发补偿金，医药费全包，再每人发十两压惊费。”
“是。”
宅男看向选手席。
周楷已经扶着林小婉回到座位，其他选手也各就各位。
苏小楼还在记录演讲内容，仿佛刚才的一切都跟她无关。
宅男摇摇头，笑了。
这群人……
有莽的，有冷静的，有勇敢的，有淡定的。
但不管怎样，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维持着这个江湖的秩序。
也许方式不完美，也许结果不尽如人意。
但至少，他们在努力。
这就够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下一个选手走上演讲台，开始他的演讲。
阳光依旧明媚。
观众席依旧安静。
文斗，继续进行。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混乱，只是一场短暂的噩梦。
但宅男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
苏小楼那一吻，林小婉那番话，周楷的冷静，刘飞羽和沫沫的妥协……
所有这些，都会成为大炎风云快递历史的一部分。
成为这个江湖，这个时代的一部分。
他笑了笑，专心听演讲。
毕竟，他是总镖头。
他要看的，不只是眼前的比赛。
还有这个镖局，这个江湖，这些年轻人的未来。
而未来，还长着呢。